風雪呼嘯,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刮過巷口。
卡納維站在滿地狼藉中,喉結劇烈滾動,發出「咕嘟」一聲響。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屍體,那是厄馬的手下,那個剛才還想從背後偷襲西倫的槍手,此刻腦袋上開了一個血洞,紅白之物在低溫下迅速凝固。
視線盡頭,西倫的身影已經融入了漫天飛雪,黑色的風衣衣角在轉角處一閃,消失得乾脆利落。
瀟灑,自在,冷酷。
卡納維收回目光,心臟仍在胸腔里瘋狂撞擊,那是極度恐懼後殘存的亢奮。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地面,瞳孔驟然收縮。
另一名槍手的屍體旁,一把短管手銃正靜靜躺在血流間。
卡納維沒有任何猶豫,撲過去一把抓起那柄沉甸甸的兇器。
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掌心鑽入神經,讓他打了個激靈,卻又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迅速將槍塞進懷裡,貼著滿是冷汗的內襯藏好。
「別……別殺我……」
角落裡傳來微弱的求饒聲。
卡納維猛地轉頭,那個被厄馬拖進包廂凌辱的少女正縮在牆角,衣衫凌亂,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雙手合十不斷顫抖。
她目睹了全過程,目睹了那個黑衣煞星如同殺雞般屠戮了整個剃刀黨精銳,也目睹了卡納維補的那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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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納維握緊了口袋裡的槍柄,眼神在少女臉上停留了兩秒。
他沉默片刻,什麼也沒說,走進了風雪中。
……
白蘇倫街,溫暖的燈光透過櫥窗灑在積雪上。
卡納維推開家門,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和血腥氣。
灶台上的燉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父親卡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正背對著門口切麵包。
聽到開門聲,卡羅沒有回頭,只是手中的刀頓了一下。
「去洗個澡吧。」
卡羅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卡納維渾身肌肉緊繃,確認沒有露出破綻後,他才鬆了一口氣。
「好。」
他鑽進浴室,熱水從頭頂澆下,沖刷著皮膚上的冷汗和那種黏膩的殺戮感。
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卻年輕的臉,卡納維眼神變幻。
以前的他,遇到這種事只會腿軟。
但今天,他開槍了。
那一瞬間的後坐力,似乎震碎了他體內某種懦弱的外殼。
洗完澡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熱牛奶、兩顆剝好的煮雞蛋,還有切成厚片的白麵包。
卡納維坐下,喉嚨乾渴得厲害。他端起牛奶大口灌下,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袋,稍微安撫了痙攣的臟器。
他又抓起雞蛋,兩三口吞進肚子,噎得翻白眼,又灌了一口牛奶。
卡羅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眼神卻越過報紙邊緣,落在兒子狼吞虎咽的臉上。
「餓了就多吃點。」
卡羅放下報紙,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切。
卡納維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低著頭,看著盤子裡的麵包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酸澀。
「父親。」
「嗯?」
「我剛才……」卡納維咬了咬牙,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我去找厄馬了。」
空氣瞬間凝固。
卡羅的瞳孔猛地一縮,原本平靜的臉龐瞬間布滿陰雲。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牛奶杯里的液體晃蕩。
「你瘋了?!」
卡羅的聲音拔高,「我告訴過你多少次,家裡的生意不用你操心!厄馬是什麼人?那是剃刀黨的瘋狗!你去找他?你拿什麼跟他談?你的命嗎?!」
面對父親的暴怒,卡納維沒有像往常那樣縮起脖子。他平靜地看著暴怒的父親,輕聲說道:「厄馬死了。」
卡羅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張著嘴,表情僵在臉上,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但兒子眼中的鎮定讓他意識到這並非玩笑。
「你說……什麼?」
「厄馬死了。」卡納維重複了一遍,語速平穩,開始編織他在回來的路上就想好的謊言,「我去了惡龍酒吧,本來想求他放過我們家。但他正在欺負一個女孩……然後,一個中年男人闖了進來。」
「中年男人?」卡羅皺眉。
「對,穿著黑風衣,戴著帽子,看不清臉。但他很強,非常強。」卡納維腦海中浮現出西倫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以及那記轟碎胸骨的重拳,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這真實的生理反應讓謊言變得無懈可擊。
「他沒用槍,只用了拳頭和刀,厄馬的人在他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那個男人殺了所有人,厄馬被他一拳打碎了胸口。」
卡納維隱瞞了西倫的存在,也隱瞞了自己開槍的事實。
卡羅沉默了。
作為一名曾經的一階受洗者,他陷入了思索。
「一拳打碎胸骨……那是專精體術的高手。」卡羅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開始在腦海中搜索可能的人物,「厄馬這小子行事囂張,得罪的人太多了。可能是以前的仇家,或者是其他幫派請來的殺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的怒火消退。
「死了也好,這種渣滓,早晚橫死街頭。」
卡羅長出了一口氣,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擔。
但他隨即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嚴厲,死死盯著卡納維。
「你為什麼要一個人去?我沒有讓你做這些!」
「我並不需要完全按照你的意志活著。」卡納維低下頭,切著盤子裡的麵包,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倔強。
「你說什麼?」卡羅眉頭倒豎。
「我說,我想幫你,我想幫這個家。」卡納維抬起頭,「我不希望看到你為了那點貨源,低聲下氣地去求那些混蛋。」
「你以為你的行為會很讓我感動嗎?」
卡羅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失望和嘲諷,「不,我只會覺得你不成熟!極其幼稚!你一個連呼吸法都沒入門的學員,憑什麼去那種地方?如果那個殺手晚來一步,你會是什麼下場?你會死在那裡!為了那點可笑的自尊心,把命搭進去,這就是你的『幫我』?」
「嘗試總歸有機會。」卡納維握著刀叉的手指發白,「也許厄馬心情好,也許他只是想羞辱我一頓就會放過我們。至少……至少我努力過。」
「努力?」
卡羅像是被這兩個字刺痛了神經,猛地站起身,在狹窄的餐廳里來回踱步,聲音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