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蟒的反應速度遠超常理,那雙冰冷殘忍的豎瞳在半空中詭異地轉動,死死鎖定了三人中體魄最差、正準備從側翼包抄的洛薩斯。
它竟是在電光火石之間,硬生生扭轉了那龐大如水桶般的身軀,徹底放棄了甲板中央那袋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誘餌。
「該死!」
洛薩斯瞳孔驟縮,那股令人窒息的極境威壓夾雜著濃烈的腥風,瞬間將他整個人死死罩住。
他引以為傲的精鋼鎖鐮在這頭龐然大物面前,顯得如同孩童的玩具般可笑。
錚——
西倫的大槍終究還是落下了。
銀灰色的槍尖帶著摧枯拉朽的巨力,猛地扎在巨蛇下顎那層泛著黃黑斑駁的厚重鱗片上。
火星四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徹夜空。
槍尖僅僅刺破了一點微小的血痕,便被那堅韌到不可思議的皮肉死死卡住,再難寸進。
下一刻,蟒蛇龐大的身子借著這股反衝力猛地一晃,那張布滿倒鉤利齒的血盆大口,毫無阻礙地咬在了洛薩斯的腰身之上。
「呃啊!」
洛薩斯雙眼猛地凸起,死死咬緊牙關,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而痛苦的嘶吼。
劇烈的疼痛瞬間撕裂了他的神經,但他沒有絲毫退縮。
他強忍著腰部被利齒貫穿的劇痛,雙手猛地反握腰間的精鋼短刀,照著那粗糙的蛇身瘋狂地砍了兩刀。
鐺!鐺!
短刀劈砍在蛇鱗上,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白痕,連一絲鮮血都未能帶出。
巨蟒似乎對這種程度的攻擊感到不屑,它猛地甩動頭顱,將洛薩斯狠狠甩在甲板上,隨後龐大的身軀向後一縮,如同彈簧般退回了翻滾的江水之中,只留下一圈圈巨大的漣漪。
狂風依舊在吹,甲板上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呼……呼……」
眾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馬爾科癱坐在角落裡,渾身猶如篩糠般抖個不停。
西倫立刻收槍後撤,快步來到洛薩斯身邊,蹲下身子沉聲問道:「洛薩斯大人,怎麼樣?」
洛薩斯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冷汗。
他吃痛地捂著腰身,鮮血正順著指縫不斷湧出,染紅了甲板。
他咬著牙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
「我沒事……死不了。這畜生的皮太厚了,我的刀根本破不了防。」
西倫盯著洛薩斯腰間那個觸目驚心的血口,眉頭緊鎖。
那傷口極深,邊緣的皮肉已經被撕裂外翻,若非洛薩斯本能地用氣血護住了臟器,這一口足以將他攔腰咬斷。
與此同時,六七十米外的那艘船上。
尤里站在探照燈的陰影里,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頭巨蟒在襲擊得手後,竟然連看都沒看那袋精心準備的餌料一眼,便直接退回了水中。
「這畜生……比檔案里記載的還要狡猾,還要難纏。」
尤里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原本的計劃是利用餌料拖住巨蟒進食的瞬間,尋找一擊必殺的破綻。
但現在,這頭異種展現出了極高的智慧和克制力。
它在試探,在消耗。
尤裡面色猶豫,目光在漆黑的江面上來回掃視。
他正要運轉氣力隔空出手,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現在出手,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將其重創,只會徹底激怒這頭怪物,讓它潛入深水再也不出來。
「要不要收手?」
這個念頭在尤里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和洛薩斯的傷勢,又看了一眼站在船頭如同一尊殺神般的西倫。
西倫的氣息依舊沉穩,那杆重裝長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西倫應該沒什麼事,還能撐得住。」尤里最終緩緩鬆開了握緊的拳頭,決定繼續遠遠地望著,等待那稍縱即逝的致命破綻。
在他心裡,洛薩斯畢竟不是自己人,但是西倫是。
只要西倫沒有危險,那行動就可以繼續!
前方的甲板上。
西倫和洛薩斯也注意到了後面那艘船上毫無動靜的尤里。
洛薩斯捂著傷口,艱難地用鎖鐮撐起身體,咬牙切齒地盯著翻滾的江面:
「我們得拖住那異種,尤里大人在找機會。
如果今晚讓它跑了,它一定會瘋狂報復,到時候整個碼頭都得遭殃,後患無窮!」
西倫面容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漆黑的水域。
他沉聲說道:「羅薩斯大人,你先歇著,護住心脈。
再被它咬一口,你的內臟就保不住了,這裡交給我。」
西倫緩緩站直身體,雙手一前一後,死死捏住那杆冰冷的合金大槍。
他沒有開啟「遠聆」,而是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在聽覺和視覺的本能反應上,感知著周圍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流動。
馬爾科看著西倫挺拔的背影,面色依舊充滿恐懼,但他似乎被洛薩斯的慘狀刺激到了。
他咬著牙,勉強從甲板上爬起身,雙手握緊了一柄重型鐵錘,死死盯著四周的水面,呼吸粗重得像是一頭破風箱。
江面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刻,西倫背後的水面毫無徵兆地無聲裂開。
沒有水花,沒有氣流的波動。
西倫那極其敏銳的聽覺,竟然在這一瞬間出現了致命的盲區。
一道龐大的黑色影子猶如鬼魅般沖天而起,張開那足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直撲西倫的後腦。
當西倫察覺到腦後傳來的那股極致的腥風時,他猛地轉身,但那兩排森寒的獠牙已經近在咫尺,幾乎要貼上他的臉頰。
「小心!」
洛薩斯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整個人猶如一頭瘋牛般撲了上去,手中的精鋼短刀死死抵在巨蟒那即將閉合的血盆大口面前。
砰!
洛薩斯的身子被巨蟒那恐怖的衝擊力結結實實地撞個正著。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蒸汽列車迎面撞上,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
在半空中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重重地砸在船艙的鐵壁上。
西倫根本來不及去感慨洛薩斯的捨命相救。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猩紅,體內的《重海巨鯨引導術》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暗金色的氣血猶如火山噴發般從他的雙臂湧入槍桿。
「給我死!」
西倫抓住這千鈞一髮的空當,腰部猛然發力,大槍化作一道銀灰色的閃電,狠狠地捅進了巨蟒下顎那個先前被他刺破的舊傷口中。
噗嗤!
這一次,槍尖毫無阻礙地撕裂了厚重的鱗片,深深扎進了巨蟒的血肉之中。
猩紅的血液猶如噴泉般順著血槽激射而出,濺了西倫滿臉。
巨蟒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起來。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拍水面,竟是要直接捨棄西倫,朝著深水區逃離。
「不許跑!」
西倫怒吼一聲,雙手死死攥住槍桿,雙腳如同生了根般釘在甲板上,試圖用純粹的肉身力量將這頭龐然大物硬生生拖住。
就在這時,一直處於極度恐懼中的馬爾科終於徹底控制住了崩潰的情緒。
「老子也不是孬種!」
馬爾科雙眼血紅,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咆哮。
他攥緊手中的鐵錘,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般撲了出去。
在巨蟒那粗壯的尾巴即將滑入水中的那一刻,他狠狠地砸了上去,雙臂猶如鐵箍般死死攥住那布滿黏液的蛇尾。
將自己全身的氣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試圖將其死死控制在船舷邊。
接著……
「砰!砰!砰!砰!砰!砰!」
短短兩個呼吸,連續揮出六錘,狠狠砸在腰身之上,翻出大片血痕。
巨蟒痛苦猙獰,不斷撲騰,他感受到了尾部的拉扯,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帶著西倫和插在下顎的長槍,一頭扎進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水面上,血紅色的線條泛起來。
西倫眼角的餘光迅速掃過遠處的尤里。
他清晰地看到,那道披著黑色大衣的身影已經從船上奔騰而出,雙腳每一次踩在水面上,都會炸開一團白色的氣浪。
尤里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在江面上狂奔,顯然立刻就要趕到。
可是,這裡距離尤里足足有六十多米,即便以二階撕裂者的速度,也差不多需要三個呼吸的時間。
眼看著巨蟒那龐大的身軀已經徹底沒入水中,馬爾科在甲板上被拖拽得皮開肉綻。
西倫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拔出長槍,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猶如一條矯健的黑龍,緊跟著巨蟒鑽入了那漆黑翻滾的江水之中。
冰冷的江水瞬間將西倫吞沒。
水下的世界昏暗而壓抑,水流的阻力極其龐大。
但西倫的雙眼卻在黑暗中亮起駭人的精芒。
他雙手握緊槍桿,體內的氣血猶如汪洋般震盪。
「斷水流!」
西倫在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喝。長槍猛地撥開身前那沉重的水浪,氣力在槍尖深度凝練,化作一抹刺目的暗金光芒。
他借著下潛的衝力,長槍猶如一顆墜落的流星,排開層層水波,狠狠地扎在巨蟒那巨大的頭顱之上。
哢嚓!
槍尖硬生生鑿穿了巨蟒頭頂那最堅硬的骨板,深深嵌入其中。
巨蟒似乎被這股劇痛徹底激怒了。
它在水下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那龐大的身軀上,原本微弱的淡藍色光澤瞬間大盛。
滋啦——
刺目的藍色電弧猶如密集的蛛網般,順著它的鱗片瘋狂涌動,瞬間將周圍的江水照得通亮。
死死攥住蛇尾的馬爾科身子猛地一僵,那恐怖的電弧順著蛇尾直接傳導進他的體內。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被電得焦黑,直接被巨蟒那狂暴的力量甩飛上半空,重重地砸在殘破的船艙上,身上還殘留著絲絲縷縷的淡藍色電弧在瘋狂閃爍。
水下的西倫也是一怔,那股強烈的電流順著槍桿湧入他的雙臂,讓他感到一陣劇烈的酥麻。
但緊接著,西倫的嘴角勾起一抹欣喜的弧度。
根據檔案分析,這種蟒蛇異種的電弧能力極其消耗本源,短期內只能爆發出一次。
如今它將這最致命的底牌用在了馬爾科身上,反而讓西倫徹底沒有了任何顧忌。
西倫頂著那股酥麻感,雙腿猛地在水中一蹬,整個人猶如一發魚雷般撲向巨蟒的頭部。
此時,巨蟒的頭頂正插著西倫的合金長槍,那銀灰色的槍桿在漆黑的水下顯得極其醒目。
西倫死死盯著那個位置,雙手猛地探出,狠狠地一把抓住槍桿。
他雙臂肌肉暴突,氣血狂涌。
「給我開!」
西倫握住槍桿,在巨蟒的頭骨里猛地一鑽、一扭。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一條巨大的血痕被硬生生拉扯下來,大股的鮮血在水中瀰漫開來。
長槍再度落入西倫手中。
但他知道,在水下這種環境,揮舞兩米四的大槍阻力太大,根本無法發揮出全部威力。
他猛地翻身,猶如跗骨之蛆般騎在了巨蟒那粗壯的脖頸上。
雙腿死死夾住那滑膩的鱗片,雙手猛地將那杆貴重的合金長槍向後一擲。
長槍破開水面,精準地落回了那艘殘破的船隻甲板上。
西倫雙手死死抱住巨蟒那巨大的蛇頭,十指猶如鐵鉤般扣進它鱗片的縫隙里。他要把這頭畜生死死拖住,等待尤里的致命一擊。
江面之上,尤里的身影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
他雙腳每一次重重踏在水面上,都會踩出一個肉眼可見的凹陷,狂暴的氣力將水面壓迫得猶如堅硬的地面。
他已經趕到了。
水下的巨蟒顯然也察覺到了上方那股屬於二階撕裂者的恐怖壓迫感。
它那冰冷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恐懼。
它根本顧不得去掙脫騎在脖子上的西倫,龐大的尾巴在水中瘋狂地撲騰起來,捲起巨大的水下漩渦,帶著西倫便朝著那深不見底的灰水河深處亡命般地鑽了進去。
水流在耳邊瘋狂呼嘯。
西倫死死貼在巨蟒的鱗片上,感受著周圍的水壓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劇增。
尤里在後面緊追不捨。
不愧是二階撕裂者,即便是在水下,他那被氣力包裹的身軀也猶如一條靈巧的劍魚。
他的速度竟然比這頭土生土長的蟒蛇異種還要快上幾分,兩者之間的距離被迅速拉近,相差不過七八米。
西倫騎在蛇頭上,一手死死摳住鱗片固定身體,另一隻手緊握成拳,將《重海巨鯨引導術》的氣力盡數灌注其中,對著巨蟒那堅硬的頭骨展開了狂風驟雨般的擊打。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水下不斷迴蕩,每一次擊打都震得西倫指骨發麻。
可是這蟒蛇異種皮糙肉厚,頭骨更是堅硬如鐵,這種程度的鈍擊除了讓它稍微偏轉方向外,竟是根本無法對其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太硬了!」西倫咬了咬牙,雙眼閃過一抹狠厲。
他猛地鬆開拳頭,五指微微彎曲,指尖泛起一層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澤。
「多羅克暗爪功——腐化之爪!」
西倫在心中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