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倫立刻開始模擬路線,然而,將狂躁的電荷逼出體外並維持循環何其困難,很快他又迎來了一次失敗,皮膚表面被電得一片焦黑。
他陷入了沉思。
「對了,我這豈不是在創造呼吸法麼?
還是不同於傳統呼吸法的內循環,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外循環呼吸法。」
且不說他自己一個一階受洗者有沒有這種開宗立派的能力,就算真的有,他又如何能在短短三天內快速創造出來呢?
西倫再度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開始漫無目的地摸索自己皮膚的紋路,並沒有什麼清晰的思路,但他覺得多了解自己的身體總是好的。
西倫閉著眼睛苦思冥想,任由一絲電荷自然在肌膚表層中運轉。
就在這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很快,一批電荷沿著他皮膚上的某種隱秘紋路,竟然毫無阻礙地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流轉。
西倫猛地睜開眼睛,微微一怔。
他低頭感受自身,發現自己的身體之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紋理。
他順著這股感覺去探索紋理的來源,很快便明悟過來。
這乃是一種奇特的龍紋。
西倫瞧著皮膚上若隱若現的痕跡,喃喃自語道:「這是……虬龍盤身!」
這是他之前通過斬殺異種,將「蛇類異種天賦」和「豬類異種天賦」在體內融合後,形成的一種極其強橫的助益體魄的被動天賦。
這種天賦讓他的肌肉纖維仿佛一條條虬龍一般在皮下遊走。
而這種虬龍的紋理痕跡,竟然天生就是一條完美的能量通道,可以讓電荷在其中順暢流轉!
這一下,西倫身上的龍紋,徹底顯現出某種淡藍色的電弧痕跡。
電荷在龍紋中緩緩消耗,同時體外開始有著淡淡的淬鍊效果產生。
西倫感覺全身的皮膚有一點酥麻,隨後便是一股極其舒服的溫熱感。
他不清楚這是什麼感覺,但是他發現,自己的電荷順著龍紋爬過,竟然真的完美搭建起了一條外循環!
這種外循環會像呼吸一樣,自動吸納空氣中游離的微弱電荷,然後對表皮和肌肉進行淬鍊。
西倫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再度開啟重力室的陣法,開始深度探索這種外循環。
他發現果不其然,雖然內循環兩種能量會對沖,但是把電荷移到外循環後就好很多,完全並不會引發體內的暴亂。
而且這種外循環的搭建,對他有著兩重巨大的好處。
第一,只要他維持外循環,就能源源不斷地吸納游離電荷,時刻淬鍊身體,提高肉身強度。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在戰鬥的瞬間,他可以操控外循環的龐大電荷,立刻通過穴竅湧入體內,與氣力形成雙重內循環,瞬間引發劇烈對沖!
西倫思索著:「雖然這種瞬間的對沖,會讓身體極度負荷,甚至造成內傷,難以承受。
但是在那一瞬間,絕對可以產生極其巨大的威力,讓我爆發出超越極境的恐怖力量!」
這就是他用來對付羅斯的最強底牌!
不知過了多久,西倫終於停止了修煉,從重力室出來。
他吐出一口帶著熱氣的白霧,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發現外面已經天色漆黑了。
自己琢磨內外循環花了整整兩個小時,隨後在重力下修煉又是四個小時,期間多是在練槍適應這種爆發的力量。
當真是時間跟流水一樣。
不過西倫發現,自己這種發現,對自身好處極大。
他的體魄,在電荷外循環的淬鍊下,開始緩緩變得更加強橫起來。
似乎是雷電淬鍊的功效,僅僅幾個小時的修煉,效果就如此誇張。
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全身的毛孔中,竟然排除了一種淡黑色、散發著腥臭氣息的黏稠物質。
西倫皺了皺眉,顯然這是體內的雜質被電荷強行逼了出來。
他快步走到道館專門洗澡的地方,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將身上的污垢徹底沖刷乾淨。
換上一身乾淨的黑色便服出來後,西倫走到走廊盡頭,趴在寬大的窗戶邊上。
窗外雨已經停了,涼風習習,吹散了空氣中的悶熱。
夜空中的月亮很圓,清冷的月光灑在下城區的鋼鐵建築上。
他若有所思,腦海中回想起了之前在先鋒杯上與馬歇爾的那次戰鬥。
他之所以能贏,並不是硬實力真的強於馬歇爾,而是他利用了馬歇爾的輕敵,以及擂台邊緣的特殊規則,用巧妙的方式將其轟下擂台。
「這一次面對羅斯,還有沒有這種投機取巧的機會呢?」
西倫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羅斯是連霸兩屆的冠軍,戰鬥經驗極其豐富,絕對不會犯馬歇爾那種愚蠢的錯誤。
如果只是單純的拚氣血和換氣,自己絕對沒有任何機會。
但是現在,有了這種「雙重內循環對沖」的搏命方法,他感覺這如同鐵桶一般的絕境中,似乎終於多出了幾分勝利的希望。
西倫正趴在窗邊,沉浸在對新招式的推演中,忽然聽見一陣清脆的腳步聲伴隨著抱怨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喂,你這傢伙,是不是又在一個人默默訓練?」
西倫轉頭看去,只見另一邊原本在看風景的兩人正緩緩朝他走來。
是兩位年輕女子,而且十分眼熟。
正是之前在福爾斯館主門外遇到的貴族少女黛西斯,以及總是跟在她身邊的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女,蘇茜。
黛西斯穿著一身精緻的蕾絲長裙,雙手叉腰,氣鼓鼓地走到西倫面前。
她似乎對於西倫剛才沉思時完全沒看到自己,感到有些莫名的意見。
她哼哼道:「你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練功狂魔。
我剛才問了工作人員,你在重力室里足足待了六個小時才出來!你不怕把身體壓垮嗎?」
一旁的蘇茜則一如既往地一言不發。
她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斗篷,睫毛輕輕眨了眨,面容清冷。
她低著頭,視線死死地盯著地面,似乎在極其認真地數著地磚縫隙里的螞蟻,對外界的交談毫無興趣。
西倫看著黛西斯,面色平靜地問道:
「這裡是參賽選手的住宿和修煉區,你們怎麼進來的?」
黛西斯揚起雪白的下巴,得意地哼哼道:
「你沒聽見別人說嗎?我是大宇道館的特邀成員,整個道館除了機密區域,我哪裡都能去。」
她湊近了一點,好奇地打量著西倫,話鋒一轉:
「對了,上午和你一起去拜訪福爾斯叔叔的那個男人,就是你的老師麼?」
西倫微微點頭,沒有多做解釋。
黛西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老師看著很年輕啊,氣場挺足的,看著才三十歲左右吧?」
西倫語氣平淡地糾正道:「他二十八歲。」
「哦。」黛西斯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是很感興趣,只是微微點頭,便沒有再繼續追問倫德的事情。
西倫心中不禁有些詫異。
他本來還以為黛西斯是對倫德這位新晉的高級騎士很感興趣,所以才專門跑來問一嘴。
結果看她的樣子,簡直是興趣缺缺。
既然她對倫德閣下沒什麼興趣,那為什麼要特意跑來問這個問題?
沒等西倫想明白,黛西斯又開口了,這次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擔憂。
「我聽別人說,你們鐵十字搏擊俱樂部,在八大俱樂部里是實力墊底的那個?」
面對這種幾乎算是當面揭短的問題,西倫的面色依舊平靜如水,眼神中甚至沒有產生任何一絲情緒波動。
他僅僅是微微點頭,坦然承認道:
「可以這麼說,我們確實已經連續幾年沒有拿到好名次了。」
黛西斯看著西倫這副寵辱不驚的樣子,忍不住撇了撇嘴:「哦。」
她想了想,似乎是在規劃自己的時間,認真地說道:
「這兩天我得待在實驗室里研究新的製藥配方,沒空來看前面的預選賽,我得等到第四天,才有時間來看比賽。」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指西倫的胸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你就算出身的俱樂部實力很弱,也起碼在擂台上多撐幾輪吧。
別等我第四天好不容易來了,你卻已經跪了,捲鋪蓋走人了。
畢竟我也不認識別人,就認識你一個參賽的,要是你很快就輸了,我看比賽也沒什麼興趣。」
西倫聞言,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賽程。
第四天,那是四進二的半決賽。
要想在第四天還能站在擂台上,就意味著他必須打進四強。
「打進四強……」西倫在心裡暗自盤算了一下。
這確實有點難度。
畢竟參賽的高手如雲,除了極境的羅斯,還有白銀之手等老牌強隊的精銳。
但只要前幾輪不是運氣太差提前遇到羅斯,憑藉他現在的實力和剛開發出的雙循環底牌,應該有機會。
西倫想了想,看著黛西斯期待的眼神,語氣平靜地說道:「應該可以吧。」
他並沒有把話說滿,因為在這個充滿變數的非凡者擂台上,誰也不敢保證絕對的勝利。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直一言不發的蘇茜,不知何時從寬大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小把炒熟的板栗。
她熟練地用潔白的牙齒咬開堅硬的外殼,像只小松鼠一樣,小口小口地啃食起裡面香甜的果肉來。
她雙眼亮晶晶地眨著,目光依然游離,似乎腦袋空空,把西倫和黛西斯的對話完全當成了耳旁風,什麼也沒聽進去。
「噠、噠、噠……」
就在這時,走廊的盡頭傳來了一陣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那聲音有些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壓迫感。
西倫抬眼看去,眉頭微微一挑。
是那個女人。
那個上午在福爾斯館主門外見過的,豐乳肥臀、成熟知性的貴婦人。
按照倫德閣下的說法,她是黛西斯的母親,一位來自上城區的貴族,曾經被四階獵魔人福爾斯閣下瘋狂仰慕,卻愛而不得的女人,瑞莎。
瑞莎走到黛西斯身旁,原本冷傲的面容在看向女兒時,變得溫和了許多。
「你怎麼又到處亂跑?」瑞莎輕聲責備道,語氣中卻透著溺愛。
黛西斯看到母親,立刻捏著裙角,顯得有些緊張。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小聲說道:
「我就是……隨便走走,在房間裡閒著沒事幹,出來透透氣。」
隨後,她緩緩轉過頭,將目光落在了西倫身上。
瑞莎的身高大概有一米七出頭,穿著一件極其考究的深紫色天鵝絨長裙。
雖然女兒都已經這麼大了,但歲月似乎並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看著似乎還不到三十歲。
但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者的氣勢卻非常足,那是一種長期發號施令、俯視底層所培養出來的傲慢。
她上下打量著西倫,目光猶如實質般銳利,似乎要將西倫看透。
看著看著,瑞莎的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略帶審視的語氣問道:
「年輕人,你長得很像我曾經認識的一個人。」
她用戴著絲絨手套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額頭,似乎在努力回憶:
「叫什麼來著……哦,想起來了。」
瑞莎盯著西倫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好像是叫,艾薇拉,你和那個女人,長得實在是很像。」
聽到「艾薇拉」這三個字的瞬間。
西倫那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靜的內心,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西倫沉默了片刻,薄薄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沒有說話。
但瑞莎的直覺非常尖銳,她作為一個在上流社會交際場中遊刃有餘的貴婦,察言觀色的能力早已登峰造極。
她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西倫在那一瞬間,眼神中無法掩飾的情緒波動。
一旁的黛西斯也有些詫異地看著西倫。
她和西倫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在她的印象中,西倫永遠是一副冷冰冰、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樣子,她從來沒看見過西倫的情緒有過如此明顯的波動。
然而,僅僅是聽到「艾薇拉」這個名字,西倫那雙死寂的眼神竟然劇烈地顫抖了片刻。
看到西倫的反應,瑞莎頓時來了興趣。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但那笑容中卻沒有絲毫溫度。
「看來我猜得不錯。」瑞莎用一種居高臨下的陳述語氣說道,「你是她的兒子,對麼?你們的眉眼,尤其是那種骨子裡的倔強,長得實在是很像。」
她輕笑了一聲,似乎在回憶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
「那個女人,當年可是有著讓無數貴族小姐都嫉妒的美貌呢。」
隨後,瑞莎的目光開始在西倫的身上肆無忌憚地掃視。
她打量著西倫穿著的黑色便服。
雖然乾淨整潔,但布料普通,沒有任何貴族的家族徽章,甚至連一件像樣的懷表都沒有,顯得有些過於樸素和寒酸。
瑞莎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不過,看你現在的這副打扮,看來當年她雖然長得漂亮,但最後嫁得並不好啊。」
瑞莎看著西倫,像是在詢問一個許久未見的窮親戚:
「你母親現在在做什麼?還在下城區那些見不得人的地方賣笑嗎?」
西倫的雙手在衣袖下緩緩握緊,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但他強行壓抑住了胸中翻滾的暴戾殺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冰冷地吐出三個字:
「她死了。」
聽到這個回答,瑞莎微微一怔。
但她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悲傷或者同情的神色,只是極其敷衍地聳了聳肩,隨口說道:「哦,那真是可惜了。」
她理了理裙擺,似乎對這個話題徹底失去了興趣:
「實在不好意思,勾起了你的傷心事。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瑞莎沒有再看西倫一眼,直接牽起黛西斯的手,轉身就走。
還在一旁啃著板栗的蘇茜,也像個木偶一樣,被黛西斯順手牽走。
西倫站在原地,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徹底沉寂下來,情緒收斂,平靜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