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伸手向旁邊一抓。
之前他隨身攜帶、被倫德放在岸邊的那杆沉重的合金大槍,被他用氣力隔空吸了過來,一把捏住。
西倫在瀑布下端起了長槍。
原本他在平地上端槍,已然無需任何刻意的練習,基本功無比紮實,槍氣合一,力道的掌握精準到了毫釐之間。
但此時,他身負瀑布砸下的千鈞重壓,身體又被凍得僵硬,精神難以像平時那樣絕對集中。
於是,那杆平日裡穩如泰山的重型長槍,在他的手裡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起來。
西倫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水珠砸進他的眼睛裡,他連眨都不眨一下。
他一邊分心吐納氣力抵抗冰瀑的衝擊,一邊則是死死握住長槍,開始在重壓之下進行端槍練習。
「手必須穩,心更要穩!」他在心底對自己咆哮。
許久之後,直到西倫感覺渾身酸麻,連一根小拇指都無法動彈時,他才拖著長槍從石台上離開,再次跳入那幽藍的寒潭之中。
此時,他的氣力在剛才的極限壓榨下已然恢復並且更加凝實。
他再次潛入水下三十米,繼續用龐大的水壓和寒冷氣息,去逼迫體內那狂暴的藥力消化。
時間,就在這種猶如地獄般的循環折磨中,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緩緩過去。
每熬過兩個小時,西倫就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發生了一絲細微的強化。
那紅心藥劑的藥力被一絲絲地煉化出來,像是一把把小錘子,從內部不斷地淬鍊著他的骨骼、經脈和肌肉。
他的氣力,也隨之變得更加雄渾、深厚。
與此同時,他發現在這種需要極度專注才能活下去的極端環境下,自己對槍的感悟、對氣力的掌控,融合得越來越完美。
一天之後。
西倫已然可以輕鬆地下潛到寒潭水下三十五米的深度。他在水下的承受能力有了質的飛躍。
同時,他體內運轉的《重海巨鯨引導術》,在那龐大藥力的推波助瀾下,不斷地向著那層堅固的障壁發起衝擊,一點點地朝著第四層邁進!
他的體魄在這冰火交織與瀑布重砸中,變得強橫了許多倍。
此時,他再次盤坐在那冰瀑之下端起長槍。
雖然依然會因為那刺骨的水霧沿著毛孔鑽入體內,而感到僵冷寒涼,但他的雙手卻已經穩固無比。
那杆沉重的合金大槍仿佛已經成了他身體延伸的一部分,完全被他掌握,真正進入了一種「人槍合一」的玄妙境界。
第三天,深夜。
西倫最後一次進入寒潭底部。
水流的狂暴衝擊與極限的水壓,讓他的皮肉在撕裂中不斷經歷著修復、新生。
他體內的那股紅心藥力,終於被他強行煉化了足足三分之一!
他不斷地朝著人類身體的基因極限發起衝擊,一次次地撞擊著那道無形的枷鎖。
直到那一刻,所有的痛苦、撕裂、寒冷與火熱,在體內達到了一種完美的平衡點。
……
砰!
第二天清晨,鐵十字俱樂部的專屬修煉房間裡。
西倫赤著上半身,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那塊黑色的測試石碑上。
相較於比賽時那種粗糙的血液抽取測試,這是更為直觀、準確的純粹力量與體魄測試儀器。
這一次,西倫並沒有動用任何一絲體內的氣力,完全是憑藉著純粹的肉身肌肉力量。
「嗡——」
石碑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其上的紅色光柱瞬間猶如火箭般拔地而起。
一寸、五寸、八寸……
光柱沒有任何停頓,直接衝到了十寸的刻度線,並且死死地停在了那裡,光芒璀璨!
十寸,極境!
西倫緩緩收回拳頭,看著那刺目的紅色光柱,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熱氣的白霧。
「我這三天的進步,當真是極快。」
西倫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肌肉中那仿佛隨時能撕裂虎豹的可怕力量。
短短三天時間,他在那種地獄般的折磨下,成功煉化了紅心藥劑三分之一的藥力。
而剩餘的那三分之二藥力,則老老實實地蟄伏在他的骨髓和內臟深處,等待著後續日積月累的緩緩煉化。
他的純粹體魄,終於從之前的九,徹底邁過了那道天塹,踏入了真正的極境!
之前比賽的血液測試顯示他是七,那完全是因為他的「虬龍盤身」等異種天賦並未被血液試劑考量在內,他當時的實際體魄就在九左右。
而現在,硬生生提升了一個台階。
相較而言,他的氣力則稍顯落後一點。
雖然比起先前的八要強了極多,氣力質量強化了幾成,但終究還沒有徹底完成氣力上的晉升。
他的《重海巨鯨引導術》卡在了突破到第四層的邊緣,但氣力的質量和渾厚程度,也有了驚人的提升。
【技藝:重海巨鯨引導術(第三層)】
【進度:877/2000】
「以我現在的常態實力,如果再次面對李安,我根本不需要動用雙重循環暴動,憑藉純粹的肉身和槍法,就足以將他完全碾壓!」西倫的眼中閃爍著絕對的自信。
西倫想了想,目光重新鎖定在那塊測試石碑上。
「讓我看看,我現在的真正極限,到底在哪裡。」
下一刻,西倫眼神一厲。
空氣中游離的銀藍色電荷瞬間湧入他的體內,與深藍色的氣力轟然相撞!
氣力和電荷的雙重循環暴動,再次開啟!
但是這一次,極境層次的強橫肉身,讓他幾乎完全屏蔽了那種撕裂般的痛苦。
西倫深吸了一口氣,雙腳猛地死死踩在堅硬的地板上,將地面踩出兩道深深的裂紋。
他渾身狂暴的力道瞬間如同百川歸海般凝聚在右拳之上,帶著一陣刺耳的音爆聲,迎面狠狠砸向石碑!
「轟!!!」
房間內發出了一聲猶如炸彈爆炸般的巨大轟響。
那塊號稱堅不可摧的測試石碑,在這一刻仿佛被一柄來自神明的重錘正面砸中,兀地開始瘋狂震動不止,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石碑上的紅色光柱像是發瘋了一般向上狂飆!
一下子跳過八寸,然後飛快地掠過九寸、十寸的極境刻度,繼續向上攀升!
十一寸、十二寸……
最終,那刺目的光芒在十二寸和十三寸之間劇烈地跳動著,散發著讓人心驚膽戰的光暈!
西倫粗重地喘著氣,緩緩收回拳頭,主動切斷了體內極限對沖的狀態。
那狂暴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看著那漸漸回落的光柱,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微笑。
「我在寒潭冰瀑的苦修,果然沒有白費。」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完好無損的雙手,喃喃自語道:
「我現在的體魄,已經完全不弱於那個號稱肉身第一的科萊,甚至在瞬間的爆發力上,還要遠遠超過他。」
「不過,氣力終究還是我目前唯一的弱項。」
他閉上眼睛,靜靜地感悟著體內《重海巨鯨引導術》的運轉法門。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呼吸之間,渾然就像是一頭暢遊在深海中的遠古巨鯨,每一次吐納都仿佛鯨吞海水,已然有了巨鯨功法第三層的完美形態。
「如果我能在比賽前晉升到呼吸法第四層,那麼今天對上羅斯,將其擊敗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西倫睜開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
「可惜,並沒有。」
西倫伸手拿起靠在牆角的長槍,用一塊黑布將其緩緩包裹起來,眸光平靜,雙手有著淡淡寒霧散發出來。
……
暗沉的烏雲猶如吸飽了墨汁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下城區的上空。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際,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劈里啪啦地砸在大宇道館那猶如鋼鐵堡壘般堅不可摧的外牆上,濺起大片白茫茫的水霧。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潮濕與腥氣。
鐵十字搏擊俱樂部的休息區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
上上下下數十人,無論是會長雷恩,還是平日裡粗獷的費斯特,此刻皆是屏息凝神。
他們路過走廊盡頭西倫的房間時,不自覺地踮起腳尖,放輕腳步,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生怕發出半點聲響打擾到門內那頭正在蟄伏蓄勢的怪物。
在這般死寂而緊繃的氣氛下,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初級騎士搏擊賽的最終決賽,終於在暴雨中拉開帷幕。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潮濕冰冷的風倒灌進來。
西倫站在陰影中,緩緩睜開雙眼。
窗外的雷光照亮了他毫無波瀾的面龐。
這種暴雨傾盆、水汽充沛的惡劣天氣,對旁人或許是煎熬,但對他而言,卻是天賜的獵場。
他的每一次呼吸,《重海巨鯨引導術》都在貪婪地吞吐著空氣中活躍的水屬性因子,連帶著皮肉下的氣力都變得無比雀躍。
反觀羅斯,修煉風屬性氣力,且非凡遺物偏向冰系,這大雨對他的影響微乎其微。
綜合考量之下,大宇道館宣布比賽如期舉行。
畢竟,這鋼鐵巨獸般的道館內部,飄不進半點風雨。
西倫拎起包裹在黑布中的重型長槍,推門而出。
等候在外的鐵十字眾人立刻迎了上來,每個人的眼中都寫滿了擔憂與期冀。
費斯特看著眼前這個身形並不魁梧的青年,回想起數月前西倫剛入門時,還被分配和自己切磋。
那時的西倫還顯得有些生澀。
可如今,對方不僅完成了受洗,更是硬生生殺穿了整個下城區的天才,站到了冠軍決賽的舞台上。
當真是猶如做夢一般不敢想的經歷。
穿過冗長的走廊,喧鬧的人聲如同沸騰的海水般撲面而來。
整個大宇道館內座無虛席,滿滿當當的人海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浪。
今日的兩場戰鬥,分別決定三四名的排序和冠軍的歸屬,整個維多利亞帝國的下城階級乃至部分上層權貴,皆將目光投射於此。
比賽的懸念被推到了頂峰。
一邊,是上屆冠軍,不可一世的極境強者羅斯。
出身男爵家族,無可挑剔的完美天才。
另一邊,則是初始綜合測試值墊底,卻一路如修羅般碾碎強敵、硬生生殺進決賽的西倫。
若是羅斯獲勝,他將成為這項賽事歷史上毫無爭議的衛冕王者;可若是西倫贏了……那將是整個初級騎士搏擊賽建立以來,最驚艷、最不可思議的奇蹟!
相差五個能級的綜合測試數據,逆轉乾坤,前所未有。
西倫抬起眼眸,目光越過狂熱的觀眾席,看向高高在上的宣講席。
今日那裡多出了不少大人物。
最引人矚目的,自然是四階獵魔人、大宇道館館主福爾斯,以及面容冷傲的館主夫人秀娜。
他們親自到場,無疑說明了教會高層對這場賽事結果的極度重視。
在他們左右,端坐著幾名衣著考究的男男女女。
無一不是身份顯赫的子爵、男爵家族關鍵人物,或是各大勢力的領袖。
其中,一位身穿華貴長裙的婦人顯得格外突兀。
她眉眼間帶著漫不經心的傲慢,正是瑞莎女士。
福爾斯的視線偶爾掃過瑞莎,眼神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失神。
西倫收回目光,捏緊了手中的黑布,內心猶如深海般死寂。
副館主貝朗從宣講席後方走上前,福爾斯微微點頭,示意他退下。
今日,由這位四階強者親自發言。
福爾斯低沉的嗓音無需任何擴音設備,便清晰地在每個人的耳畔炸響:
「歷時七天,初級騎士搏擊賽終於迎來最終決戰。
誰可問鼎,將在今日的戰鬥中揭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參賽者席位:
「所有參與比賽的選手,將在三個月後,和其餘邀請者一同參與雪山奇境的開啟。
經過教會清剿,奇境非核心地帶已足夠安全,裡面有你們需要的歷練與非凡資源。」
一言落下,全場非凡者眼中皆是閃過狂熱。
貝朗重新上前,高聲宣布:「首先進行,三四名排名爭奪!黑荊棘俱樂部科萊,對戰白銀之手李安!」
片刻後。
身披重甲的科萊猶如一尊鐵塔般踏上演武台,擂台微微震顫。
然而,另一端的通道卻空空如也。
觀眾席上傳來一陣騷動。
白銀之手的區域內,會長李雷面色鐵青,眼神陰鷙地站起身,向裁判席打了個手勢。
貝朗面無表情地宣布:「李安傷勢未愈,無法到場。判負!科萊勝!」
全場頓時發出一片巨大的噓聲。
錯失了一場怪物級別的碰撞,讓觀眾們大失所望。
但這種失落只持續了短短几秒。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正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