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其輕輕放在桌面上。
藥劑管內,流淌著一種仿佛燃燒的鮮血般濃郁的紅色液體,哪怕隔著玻璃,西倫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那種令人心悸的龐大生命能量。
「這是用最純正的紅心樹汁,加上多種珍貴輔料煉製而成的紅心藥劑。」
倫德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顯然煉製這東西耗費了他極大的心血,「這種藥劑,對絕大多數的非凡者都有著斐然的淬體效果。
這也是我臨近比賽前,方才趕工煉製而成的。」
「不過,它有著一個極其致命的特點。
那就是能量太過龐大且狂暴,服用者絕對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其煉化。」
倫德指著藥劑解釋道:「一般情況下一階的非凡者服下這種藥劑,至少需要在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中,閉關七天七夜。
在這七天裡,慢慢地用氣力去磨,才能將藥劑初步煉化,獲得其中三分之一的藥力。
然後,再在剩下的兩到三個月內,像水滴石穿一樣,慢慢消化剩餘的那三分之二藥力。」
西倫皺了皺眉,說道:「老師,您的意思是,原本這支藥劑不是為比賽準備的?」
「沒錯。」倫德點了點頭,「原本我的計劃是,等你比賽徹底結束之後,無論名次如何,都讓你服下它,然後慢慢消化。主要是為了讓你應對三個月後開啟的『雪山奇境』。」
「畢竟,比賽的名次雖然重要,但終究不可強求。
可是那個雪山奇境,乃是所有非凡者夢寐以求的為數不多的機緣。
若你在裡面能夠有所收穫,甚至可以受用終生。」
說到這裡,倫德的話鋒猛地一轉,眼神變得灼熱起來:
「可是,如果你真的有著那種對極寒深水環境的絕對適應天賦的話!
那麼,或許你可以嘗試一條前人從未走過的絕路——試試強行煉化它!」
倫德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地看著西倫,聲音低沉:
「在這大宇道館的後山深處,有著一處特殊的修煉地。
如果你以備戰決賽的名義,作為選手的特殊要求,對館主福爾斯提出申請,想必他看在這份面子上,應該會答應你。」
「你要進入的,是道館七大修煉地之一的——寒潭冰瀑!」
「那裡常年冰雪覆蓋,從數百米高空落下的瀑布冰冷刺骨,水壓極大,環境非常難以適應。
哪怕是二階的非凡者,也只能勉強進入邊緣。
唯有三階的強者,才能完全適應那種極寒。」
「而你!如果你的內臟真的可以勉強適應那種冰冷。
那你就能藉助那修煉地天然的龐大水壓和極寒重壓,從外部死死壓迫你的肉身,刺激你的肌肉和經脈,從而在三天之內,強行榨乾、消化這支紅心藥劑的爆發藥力!」
西倫聽完倫德的這番話,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燃燒起了一團熊熊的烈火。
他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抓過桌上的那管紅心藥劑,緊緊地攥在手心裡,語氣中透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既然如此,那就立刻動身吧,老師。」
……
大宇道館頂層,館主福爾斯的辦公室內。
當倫德帶著西倫提出想要進入「寒潭冰瀑」進行賽前特訓的申請時,坐在紅木辦公桌後的福爾斯微微抬起了眼皮。
這位深不可測的四階獵魔人,目光如同實質般在西倫那略顯消瘦的身軀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看透這個少年到底有何底氣去挑戰那等絕地。
「寒潭冰瀑可不是什麼風景勝地,倫德,你確定你的學生能承受得住那種刺骨的極寒?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哪怕是一階極境的非凡者,在裡面泡上十分鐘,血液也會徹底凝固。」
福爾斯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倫德恭敬地低了低頭,沉聲道:
「館主大人,西倫的體質有些特殊。
而且,面對三天後的決賽,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兵行險招。」
福爾斯沉默了片刻,隨後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在申請書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帶有維持教會徽記的印章。
他將手書遞給倫德,淡淡地說道:「既然你們執意如此,那我便成全他。生死有命,去吧。」
兩人道謝後,立刻拿著手書離開了辦公室。
在大宇道館專門帶路侍從的引領下,西倫和倫德穿過了道館重重疊疊的鋼鐵建築,來到了道館後山。
這裡人跡罕至,越往裡走,周圍的植被越是稀少,空氣中的溫度也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直線下降。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好幾撥全副武裝、氣息強悍的守衛在把守關卡。
帶路的侍從出示了福爾斯館主的手書,守衛們仔細核對無誤後,方才用一種夾雜著驚疑和不解的目光看著西倫,放他們通行。
兩人一直往峽谷深處走去。
還沒有看到瀑布,西倫就已經聽到了一陣猶如萬馬奔騰般的恐怖轟鳴聲。
轉過一個巨大的冰冷岩角,眼前的景象瞬間讓西倫感到深深的震撼。
只見一條寬達數十米的巨大瀑布,從數百米高的陡峭懸崖上轟然砸落。
那巨大的水流在下落的過程中,帶起漫天的白色水霧,宛如一條從天而降的銀色怒龍。
周圍的溫度已經驟然降低到了零度以下,岩石上結滿了厚厚的冰凌。
哪怕是站在距離瀑布還有百米遠的地方,那撲面而來的水面寒冽之氣,也讓人的皮膚感到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一直到他們正式進入了「寒潭冰瀑」的核心區域,內部的空氣簡直奇寒無比,冰冷刺骨。
倫德走到潭水邊,呼出的一口氣瞬間在空氣中凝結成了白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他轉頭看著西倫,面色凝重地問道:
「怎麼樣?還沒下水就已經這麼冷了,你還能撐住麼?」
西倫此時只穿著單薄的外衣,他感覺確實十分冷,寒氣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拚命地往毛孔里鑽。
但是,他體內的「適應性腑臟」天賦已經自動觸發,心臟以前所未有的平穩頻率跳動著,將溫熱的血液強行輸送到四肢百骸,抵禦著外界的寒意。
西倫深吸了一口冷氣,微微點頭道:「還好,完全在承受範圍之內。」
他走近幾步,仔細觀察著眼前的這片水域。
那數百米高的瀑布轟然落下,砸在水面上的聲音轟隆隆如同悶雷,那種大自然無可匹敵的力量讓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而在瀑布衝擊的下方,卻有著一個數十米方圓的深潭。
這潭水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蔚藍色,深不見底,安安靜靜,表面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紋,仿佛完全沒有被遠處那狂暴的瀑布水流所影響。
寒潭的表面,漂浮著一層厚厚的氤氳白霧,將水中的景象半遮半掩,透著一股死亡般的寂靜。
倫德站在岸邊,指著那片深藍色的水域說道:
「看著水面好像還好,但只要你深入水下,你就會感覺到什麼叫作真正的冷極了。
那是一種能把人的靈魂都凍結的溫度。
不過,你既然現在感覺還好,應該能勉強適應。」
說著,倫德鄭重地將那管裝著「紅心樹汁」的藥劑遞了過去,叮囑道:
「一會兒,你先把藥劑含在嘴裡,不要咽下去。
等你潛入水中,等身體徹底被寒潭內部的極寒包裹、肌肉因為受冷而劇烈收縮的時候,你便將其服下。
記住,利用水壓和寒氣,去死死壓榨這股藥力!」
西倫接過藥劑,微微點頭。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來到寒潭邊緣的岩石上,將身上殘破的外套和長褲脫下,只留下一條短褲。
那精壯的上半身上,還纏著幾圈滲血的繃帶。
他拔開塞子,將那仿佛燃燒著火焰的紅色藥劑倒入口中,緊緊閉上嘴唇,將其含在舌下。
隨後,他身子猛地一躍,直接跳入了那幽藍色的寒潭之中。
「噗通!」
一落入水中,西倫的腦海中瞬間只剩下一個字:冷!
那種冰冷是絕對刺骨的,仿佛無數根冰錐瞬間扎進了全身的每一個毛孔,要將他的血液在瞬間凍成冰渣子。
西倫不敢有絲毫懈怠,立刻在體內瘋狂運轉《重海巨鯨引導術》。
深藍色的水屬性氣力在經脈中狂奔,拚命抵抗著外界入侵的寒冷。
與此同時,他的內臟開始緩緩調和工作,心跳變得沉穩而有力,強行維持著體內的核心常溫,不至於讓內臟衰竭。
西倫在水下試著活動了一下四肢,他驚訝地發現,這寒潭的水質感覺十分粘稠,就像是液態的水銀一般,水壓極重。
那些密集的寒氣仿佛有生命一樣,瘋狂地往他的毛孔里鑽。
就在身體因為極寒而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時,西倫喉嚨一滾,將含在嘴裡的紅心藥劑猛地吞下!
轟!
藥液入腹的瞬間,西倫感覺自己的胃裡仿佛吞下了一顆燒紅的木炭!
一股極其火熱的狂暴能量瞬間在體內炸開。
外面是能凍結靈魂的極寒,內部是仿佛要焚燒五臟的火熱。
又熱又冷,兩種極端的溫度在西倫的體內不斷交替、碰撞!
在寒氣和水壓的外部死死壓迫下,那原本需要七天才能初步煉化的頑固藥力,開始被一點一點地強行榨取出來,融入到西倫的四肢百骸之中。
「果然有效!」西倫強忍著那種冰火兩重天的非人折磨,心中暗喜。
這種消化速度,雖然比不上直接吸收,但對於初次煉化這等極品通用修煉藥劑來說,在雙重刺激下,已經是奇快無比了。
他低頭掃過下方那深不見底的蔚藍寒潭,暗想著,或許越往下面,水壓更大,寒氣更重,對肉身的壓迫效果更好。
於是,他頭朝下,雙腿一蹬,開始嘗試著向更深處下潛。
十米、二十米……
隨著下潛深度的增加,溫度變得更加冰冷恐怖,粘稠的水壓仿佛要將他的骨骼壓碎。
雖然他有重海巨鯨呼吸法可以長時間在水下閉氣,適應性腑臟也讓他在寒冷環境中勉強維持住了體內核心溫度,但是肉體的承受能力畢竟有著極限。
當到達水下三十米的地方時,西倫感覺自己的皮膜都要被凍裂了。
他終於放棄了繼續下潛的打算,琢磨著,現在大約水下三十米的深度,差不多就是自己當前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下潛距離。
於是,西倫在水中盤腿懸浮,開始進入入定狀態。
他讓心神變得極度空靈,完全控制住肉身的每一塊肌肉。
在體內,他有條不紊地運轉著呼吸法,吐納著氣力,引導著藥力去修補被水壓撕裂的微小肌肉纖維。
如此冰火交替地煎熬了整整兩個小時。
西倫感覺周圍那恐怖的水壓在慢慢消耗他的體力,讓他體內的氣力幾近枯竭。
即便他不斷地瘋狂運轉呼吸法,也難以再維持在水下三十米的深度。
「嘩啦!」
終於,西倫猛地從水下浮起,頭部衝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站在岸邊一直緊繃著神經的倫德,看到西倫冒頭,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在這兩個小時裡,若非他身為三階強者,能夠隱隱感覺到水下西倫那猶如風中殘燭卻又生生不息的生命氣息,他剛才甚至要直接跳下水去撈人了。
西倫在水面上掃過一圈,他現在急需找個地方吐納呼吸法,恢復乾涸的氣力,以便繼續煉化體內那龐大的藥力。
目光掃過,他瞧見在那巨大的冰瀑正下方,有一塊突出水面的巨大黑色石台。
西倫遊了過去,爬上石台,直接在上面盤腿坐下。
這石台正對著那數百米落下的冰瀑核心區域。
西倫剛剛坐穩,那猶如銀河倒瀉般的巨大水流便轟然砸落在了他的頭頂和肩膀上。
「轟隆隆!」
西倫原本以為自己的肉身已經強橫無匹,連李安那鋒利的戰刀也只能勉強刺入幾分。
然而,此刻被這裹挾著巨大重力勢能的冰冷水流狠狠衝擊,他竟然感覺自己全身的骨架都要散架了!
身體被砸得松鬆散散,又冷又僵,那無孔不入的寒氣沿著被水流砸開的毛孔,深深地鑽入骨髓之中,讓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大感疼痛。
但西倫沒有退縮。
他緊咬牙關,迎著瀑布的衝擊,不斷地吞吐呼吸,煉化著氣力。
同時,他腦海中靈光一閃,開始主動在體表引動「電荷富集」的天賦。
在水流的摩擦下,他控制著身體去收集空氣中和水流里游離的微小電荷。
這些銀藍色的電荷化作一張雷電網絡附著在體表,同樣在瘋狂地淬鍊著他那被水流砸得麻木的皮肉。
在水壓重擊、寒潭浸泡、藥力火熱以及電荷麻痹的多重影響之下,西倫的氣力吐納漸漸步入了正軌。
他感覺身體裡許多原本淬鍊不到的薄弱死角,在這全方位的極端壓迫下,正在被藥力一點一點地填補、修復,慢慢走向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