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個狂妄自大的人。
西倫不得不承認,羅斯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威脅感實在是太強了,強到以至於他在見識過剛才那一刀後,都難以盲目地自信起來。
不過,西倫抬起頭,看著遠處羅斯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沒有把握,並不代表他認為自己毫無勝算。
大宇道館深處,一間充斥著濃烈消毒水氣味的高級病房內,純白色的床單幾乎要被鮮血浸透。
李安雙目緊閉,面如金紙地躺在病床上,只有胸口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輸液管,昂貴的非凡藥劑正順著那些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流進他破損的靜脈中。
李雷站在床邊,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看著毫無生氣的兒子,聲音嘶啞地向旁邊的老醫生問道:「醫生,小安他……為什麼還沒有醒過來?他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那名穿著白大褂的老醫生搖了搖頭,面色凝重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嘆息道:
「李雷會長,令郎的傷勢實在是太嚴重了。
那個叫西倫的少年,出手的力道簡直大得不像是人類。
令郎的肋骨斷了七根,其中兩根直接刺穿了肺葉。
最致命的是,那股狂暴的震擊力直接傷到了他的心脈。」
「如果不是令郎本身的氣血底子足夠深厚,恐怕在擂台上就已經……唉。
現在我已經給他注射了最高級別的護心藥劑。
但他需要長期的靜養,絕對不能再有任何劇烈的氣血波動。
三天後的季軍爭奪戰,他是絕對無法參加了。」
聽到這句話,李雷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的眼神逐漸從擔憂變成了極度的怨毒,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西倫……鐵十字!我李雷發誓,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而在大宇道館另一端的豪華套房內,氣氛則截然不同。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寬敞的練功房裡。
羅斯正盤腿坐在昂貴的天鵝絨地毯上,將手中的長刀緩緩收入刀鞘。
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而深長,周圍的空氣隨著他的呼吸產生著微弱的扭曲,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刀氣在保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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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練功房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考究燕尾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羅斯聽到腳步聲,當即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微微低頭行了一禮,語氣平靜地說道:「會長。」
面前這個看著年輕、但眼神卻透著深邃與城府的中年男人,赫然是白金俱樂部的會長,伊爾蒂斯。
伊爾蒂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羅斯身上掃過,關切地問道:
「傷勢如何?白天和科萊的那一戰,雖然看似輕鬆,但那種刀勢的引動,對身體的負荷應該不小吧。」
羅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平靜地回答道:「無傷大雅,科萊雖然肉身強橫,但動作太慢,只知道用蠻力,根本碰不到我。」
伊爾蒂斯笑了笑,從懷中摸出一根用水晶玻璃管封裝的淡金色藥劑,遞給羅斯,說道:「還是服下吧,有備無患。三天後就是決賽了,我希望你能以最完美的巔峰狀態去迎接那場比賽。」
羅斯掃過那管散發著迷人光澤的藥劑,並沒有拒絕。
他微微點頭,道了聲「多謝會長」,隨後拔開塞子,仰頭將其一飲而盡。
藥劑入喉,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遊走於四肢百骸。
羅斯感覺到自己白天消耗的氣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恢復,肌肉中的那種細微酸痛感也被一掃而空。
伊爾蒂斯看著羅斯,臉上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說道:
「雖然你本身是奧切利家族的人,不過既然你現在還是我白金俱樂部的一份子,代表我們出戰,我就應當照顧你一番。」
頓了頓,伊爾蒂斯的眼神變得有些嚴肅,他看著羅斯的眼睛,沉聲問道:
「對了,對於明日的對手……那個叫西倫的少年,你可有把握戰勝?」
聽到「西倫」這個名字,羅斯那原本平靜如水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冷笑。
「把握?會長,您太高看他了。」
羅斯冷哼了一聲,眼神中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或許那個西倫真的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或者隱瞞了部分實力,才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現在,甚至擊敗了李安那個傢伙。
但是,僅憑他展現出來的那些粗鄙的蠻力,想要勝過我,還遠遠不夠!」
伊爾蒂斯敏銳地察覺到了羅斯語氣中那毫不掩飾的傲慢與隱隱的戾氣。
他微微皺了皺眉,心裡稍顯不安。
在搏擊賽場上,輕敵往往是致命的。
但他轉念一想,以羅斯那種幾近於二階非凡者的恐怖實力,以及奧切利家族傳承的頂尖刀法,他也確實有著完全傲慢的資本。
於是,伊爾蒂斯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去掃他的興。
片刻之後,伊爾蒂斯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好奇地問道:
「羅斯,我觀察過你。
你對西倫那個人,似乎有著相較於其他人更甚的輕慢和恨意。
我很好奇,你們一個是奧切利家族的少爺,一個是下城區的平民,以前應該並沒有什麼交集,你為何對他這般敵視?」
羅斯走到窗前,看著下方繁華的道館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恨?會長,您用錯詞了。
這樣一個低賤的平民泥腿子,還不配讓我去恨他。」
羅斯的聲音冰冷刺骨,仿佛在談論一件路邊的垃圾:
「我只是覺得噁心。
他不過是做了一些他不該做的事情罷了。
這個世界是有秩序的,貴族就該高高在上,平民就該像狗一樣趴在泥水裡苟延殘喘。
可是這個西倫,竟然妄圖通過這種比賽來打破秩序,他那沾滿泥巴的髒手,竟然敢觸碰不屬於他的榮耀。
況且,我弟弟是奧切利家族的人,除了我之外沒有人有資格殺他。」
羅斯猛地轉過身,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殺意:
「等三天後,我會在擂台上將他徹底擊敗!
我要一寸一寸地斬斷他的骨頭,讓他看清楚自己卑賤的真面目!
等我把他一腳踢開,他也就成了我修煉非凡途徑上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絆腳石罷了。
之後,我們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直到他連仰望我的資格都沒有!」
與此同時。
在道館另一側屬於鐵十字俱樂部的休息區內。西倫正獨自一個人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房間寬敞而簡單,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陳設。
西倫赤裸著上半身,肌肉上還殘留著斑駁的血跡和厚厚的藥膏。
他並沒有休息,而是站在房間中央,雙手虛握,仿佛手中正捏著那杆重型大槍。
他的上身挺得筆直,左腳穩穩地向前踩出,右腳向後移,微微躬起,整個人仿佛一張拉滿的強弓,又像是一頭即將暴起發難的獵豹。
「呼……」
西倫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發力。
他的身子如同彈簧般向前蹬出,脊梁骨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帶動著全身的力量,沿著虛握的雙手傾瀉而出!
這一個簡單的刺槍動作,被他反覆練習了幾十次。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倫德站在門口,看著西倫那執著的動作,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西倫,你在做什麼?你的傷勢還需要修養,現在過度壓榨肌肉不是明智之舉。」
西倫聽到老師的聲音,立刻收回了動作,站直身體,喘了口氣說道:
「老師,我在想。
羅斯的刀法太快,而且已經形成了那種虛無縹緲的刀勢。
我一直在推演,是否可以在我那『槍氣合一』的斷水流基礎上,領悟出更為精妙的招式,或者將爆發的時間縮短,這樣才有機會擊中他。」
倫德走到房間裡的木椅上坐下,看著西倫那布滿血絲的眼睛,無奈地搖了搖頭。
「西倫,你走入誤區了。」
倫德沉聲說道,「斷水流這一招雖然看似簡單,但其中已經蘊含了莫大的玄妙之處,將氣力與純粹的破壞力結合到了極致。
對現在的你來說,這招已經足夠使用了。」
「你現在面對羅斯,最大的差距,並不是招式的不夠精妙,而是你們之間最基礎的身體素質,相差了太多。」
說到這裡,倫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稍顯遺憾的神色,嘆息道:
「若是你能再多修煉一年,甚至半年,補齊你氣力和體魄上與羅斯的差距,憑藉你的戰鬥直覺,勝負猶未可知。
可是,今年的比賽時間實在太緊迫了。」
倫德看著西倫,繼續說道:
「你仔細算算,你從一介普通人,正式踏入非凡修煉的道路,一直算到今天,差不多剛好是一年的時間。
一年的時間,你要追趕上別人數年用珍貴資源堆砌出來的底蘊,這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西倫沉默不語,他知道老師說的是事實。
在絕對的身體素質差距面前,任何精妙的招式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說到這裡,倫德頓了頓,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深邃起來,上下打量著西倫,仿佛要看穿他的秘密。
「西倫,你身上總是有很多讓人看不透的特殊之處。」
倫德緩緩開口,「我平時為了尊重你的隱私,也不方便多問。
不過,既然現在距離和羅斯的決賽還有整整三天的時間差距,那麼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方便回答的話,你就跟我說說。」
西倫停下了擦拭汗水的動作,扯過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來到倫德的對面坐下,目光坦然地說道:
「老師,您對我有再造之恩,有什麼問題但說無妨。」
倫德微微點了點頭,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
「我觀察過你很多次戰鬥。你的身體,似乎對於極其寒冷的環境,有著一種非常突出的適應力,甚至可以說是免疫力?」
倫德開始舉例說明:「數月前的那次巴斯修道院事件,我聽說你可以毫無阻礙地潛入那個只有二階非凡者才能勉強適應的地下冰池。
還有之前那次遠洋海船失事,你在冰冷的海水裡泡了那麼久都沒事。
以及後續尤里組織的那場獵蟒行動,你竟然能在深寒刺骨的江水水底,長期保持著清醒和戰鬥力。」
「這種體質,絕不是普通的《重海巨鯨引導術》能夠帶來的。」倫德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西倫。
西倫若有所思地聽著,並沒有否認。他知道這些事情瞞不過有心人,於是坦蕩地說道:
「老師您的觀察很敏銳,的確如此。
不過,我這種體質並不是對所有極端環境都免疫,而是單單針對深水環境以及極寒的溫度,我的身體,或者說我的內臟,有著更好的調節和適應能力。」
聽到西倫親口承認,倫德的眼中猛地爆發出一陣精光。
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興奮地說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或許在這三天之內,你的氣力和體魄,就可以迎來一個極其明顯的突破!」
西倫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倫德。
倫德笑了笑,問道:「你可知道,在你準備比賽之前,我給你放了十天假。
那十天裡,我去了哪裡嗎?」
西倫愣了一下,搖了搖頭:「老師,您是出門了嗎?我當時以為您只是在紅葉莊園裡處理事務。」
倫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道:
「我肯定是出門了,而且去了很遠的地方。」
他看著西倫,語重心長地說道:
「在你的修行上,我並不能起到太多的指導幫助。
所以在對你進行了兵器基礎訓練之後,我就開始發愁。
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在最後一個月的時間裡,不惜一切代價地稍微提升一點你的實力,好讓你在後續的比賽中獲得一個不錯的名次,保住俱樂部的招牌。」
「當時在我看來,以你的戰鬥天賦,應付大多數綜合值十七的敵人問題不大。
可是這種淘汰賽,如果運氣不好,提前遇到李安或者羅斯這種怪物,你也不一定能進八強。
為了穩妥,自然需要給你尋找更多的保障。」
倫德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你的修煉呼吸法,是《重海巨鯨引導術》。
這是一種專屬資源消耗並不大的水屬性呼吸法,相當親民,所以在帝國中流傳很廣。
但它的缺點也很明顯,就是並沒有所謂專屬的高級修煉藥劑來輔助突破。」
「所以,我退而求其次。
在那十天裡,我冒險進入了一處危險的遺蹟,去尋覓一種極為罕見的通用修行材料。也就是……紅心樹汁。」
說著,倫心翼翼地從懷裡的內襯口袋中,摸出了一管被特製金屬嚴密包裹的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