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倫動作一頓,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警惕地看著對方,問道:「你的弟子?你弟子是誰?」
女人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的弟子,名字叫做——修瑪。」
轟!
「修瑪」這兩個字,如同兩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西倫的神經上。
西倫的腦海中,瞬間想起了那個穿著黑袍、面容陰鷙的人影。
那個極其擅長操縱詭異靈性繩,最終被自己和同伴蘇茜殺死的敵人。
自己不僅殺了她,而且還像個貪婪的掠奪者一樣,從她的屍體上,拿走了戰利品——那根非凡遺物,靈性繩!
西倫的瞳孔劇烈收縮,全身的肌肉本能地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戰鬥狀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蹬地面,連人帶椅子向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與桌子的距離。
他死死地擰緊眉毛,體內的氣血猶如即將爆發的火山般開始瘋狂涌動,沉聲問道:
「你是修瑪的老師?也就是說……你今天在這裡擺下這個攤子,其實是特意來找我為她報仇的?」
面對如臨大敵的西倫,占卜家卻依然端坐在那裡,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她語氣平淡地說道:「不要那麼緊張。
我活了很久,我的弟子有很多,像地里的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一茬。
修瑪不過是其中一個,我和她之間的感情並不深,還不至於為了她的死而大動肝火。」
「不過,」女人的話鋒一轉,「她日夜用靈魂淬鍊的那根魔法繩,是我借給她的,我今天需要順路收回來。」
西倫剛想說那是自己的戰利品,卻猛然感覺手腕處傳來一陣奇異的蠕動。
他驚恐地眨了眨眼,便看見自己貼身纏繞在雙臂手腕處的兩根魔法繩,仿佛突然擁有了生命一般,竟然自行切斷了與他建立的靈性聯繫。
它們像兩條黑色的靈蛇,迅速從他的袖口中游離脫落。
下一秒,那兩根魔法繩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直接飛向了桌子對面的女人,順從地纏繞在女人從開叉長袍下伸出的那條大腿上。
大腿被黑色的繩索緊緊勒住,剩餘的部分袒露在空氣中,肌膚雪嫩白皙,線條十分修長,在黑色繩索的襯托下,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妖冶與詭異。
西倫驚出一身冷汗。
這件非凡遺物自己早已嫻熟操控,但在對方面前,自己竟然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被輕易奪走。
這女人的實力,絕對深不可測!
女人伸手輕輕撫摸著大腿上的魔法繩,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
她用那軟糯的聲音繼續說道:「修瑪這孩子雖然蠢了點,但她可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
她是我極其滿意的下一個傀儡肉身,為了培育她,我傾注了不少心血。」
「結果卻被你像殺一條狗一樣給宰了。
老實說,我當時在水晶球里看到那一幕的時候,真的生氣了很久。」
西倫見她語氣雖然平靜,但字裡行間透著對生命的漠視,顯然並沒有將那個所謂弟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強行穩住心神,試圖講道理:
「是你的弟子貪圖財物,主動在深林對我們發起了襲擊。
在那種生死搏殺的情況下,我不殺她,死的就是我。
否則,她不會落得如此下場,這是非凡者世界的鐵則。」
女人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說道:「這也是為什麼,我剛才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沒有直接把你捏死的原因。」
「你贏了搏殺,這很符合叢林法則。
所以我並沒有打算追究你們的殺人罪行,修瑪的死,我們既往不咎。」
「不過……」女人豎起兩根手指,「我還需要辦兩件事情。
第一,是收回屬於我的魔法繩,這我已經辦到了。
第二,你需要彌補我失去一個絕佳肉身的巨大損失。」
西倫一怔,敏銳地抓住了對方話語裡的漏洞,反駁道:
「等一下!既然你剛才說了不追究殺人罪行,那根據勝利者的法則,這根魔法繩在修瑪死後,就應該算是我的合法戰利品。你憑什麼強行拿走?」
女人搖了搖頭,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深了幾分。
「你弄錯了。就在剛剛的占卜中,你已經拖欠了我的解釋費用。
我收回魔法繩,只是把它當作一件等價的非凡物品,用來抵扣你欠我的占卜債而已。」
「債清了,我們再來談談賠償肉身的事情。」
女人放下手指,語氣變得幽冷起來,像是在談論一件昂貴的商品。
「修瑪那個女孩,作為絕佳的負面情緒容納器具,她的內心充滿了常人難以企及的痛恨、怨憎、嫉妒和懶惰。
同時,她的靈性天賦又相當不錯。
那是我花費了十幾年時間準備的完美傀儡容器。」
「現在,這個容器被你硬生生破壞了。
所以,你需要賠給我一副同等質量的肉體。」
西倫簡直要被這女人的強盜邏輯給氣笑了。
他握緊拳頭,怒道:
「你這完全是胡攪蠻纏!你剛才一共只解釋了第一次占卜,也就是說我只需要為你付費一次。
你剛才拿走魔法繩抵債,我們之間就已經兩清了!」
女人伸出手指搖了搖,說道:
「不,不,不。你又錯了。
這次我要你賠償肉身,收費不是因為解釋,而是因為我為你進行了占卜這個行為本身。」
西倫氣極反笑,大聲質問道:「是你自己親口說的,占卜免費,解釋才收錢!」
女人理直氣壯地回擊道:「可是我也提前聲明了,命運的饋贈是有限的,我只給你免費占卜兩次。」
西倫據理力爭:「可是你也說了,因為第二次占星水晶球的占卜失敗了,沒有任何結果,所以你作為占卜師失職,主動補償我進行了第三次占卜!」
女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戲謔:
「對啊,我承認。
所以我大發慈悲地補償了你,給了你破例被同一個人占卜三次的機會。」
「但是,我有說過,這超出規則的第三次占卜,是不收錢的免費項目嗎?」
她冷哼一聲,「怎麼,騎士先生,你要當著我的面,拖欠占卜費用麼?」
說完,女人極其囂張地翹起了二郎腿。
她將左腿重重地壓在右腿上,大腿上白皙的皮肉因為擠壓而微微下陷,魔法繩勒進肉里,顯出一種充滿張力的誘惑。
她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債主逼債的架勢。
西倫被這番無恥至極的言論徹底打敗了。
他深知和這種喜怒無常且實力恐怖的存在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妥協道:「好吧,就算你說的都對。
第三次占卜算我欠你的。你要錢我可以去想辦法湊。
但我只是一個平民非凡者,我沒有辦法變出或者去殺人剝奪一副滿是負面情緒的完美肉身來賠給你!」
「不,你有的。」
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詭異,透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我剛才在你靠近的時候,已經用靈性仔細觀察了一下。」
「你現在使用的這副肉身,真的非常不錯。
氣血如淵,骨骼堅韌。」
「雖然是一個男性的傀儡,與我之前的習慣有些出入。
但這副皮囊長得還算俊俏,最重要的是,這副肉身堪稱天賦異稟,裡面竟然還被你瞎貓碰死耗子般塞了不少奇奇怪怪、卻又完美融合的異種天賦。」
她似乎越看越滿意,滿意得發出了一陣輕笑。
「不過,為了彌補我的損失,我也不介意勉為其難地住在一具男性的身體裡,體會幾十年不一樣的生活。」
「你可以把自己的肉身,抵押給我。」
西倫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都被凍結了。
他終於明白這個女人繞了這麼大一圈,最終的圖謀是什麼!她看上了自己的身體,想要奪舍!
「當然,我並不是什麼不講道理的魔鬼。」
女人看出了西倫的恐懼,她大度地揮了揮手,「考慮到你才剛剛奪冠,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時候。
我可以發發善心,允許你再使用這副身體幾年。」
「我們就定個十年之期吧。」
「十年後,我會準時降臨,拘走你的靈體,接管這具軀殼。
在這十年裡,你可以自行去尋找一具新的肉身準備奪舍。
至於你現在的這副肉身,我會替你好好使用的。」
女人在兜帽下眨了眨那雙看不見的眼睛,語氣輕鬆地像是在談論租借一件大衣。
「怎麼樣?這個交易很公平吧?
你打壞了我物色的女肉身,我寬宏大量允許你再活十年,然後你把現在的肉身賠我。
我們之間的恩怨,這件事情就算徹底過去了。」
她甚至還貼心地補充道:「如果你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容器,關於你的靈體歸宿,我也可以提前為你準備好我以前那些廢棄弟子的軀殼。」
「雖然被放了三十年,但一直存放在極北的冰棺里,肉身還是非常新鮮的。
你一開始變成女性可能還會有點心理障礙不太適應,但相信我,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你慢慢會適應的。」
西倫徹底僵住了。
他的大腦如同被萬噸水壓機碾過一般,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女人荒誕而恐怖的邏輯。
這個瘋女人,到底在說些什麼瘋話啊!
把自己變成女人?十年後收走自己的身體?
就在西倫被極度的恐懼壓迫得即將暴走拚命之際。
女人似乎察覺到了西倫體內瀕臨失控的氣血,她輕蔑地笑了笑。
「如果語言無法讓你屈服,那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只能叫你的監護人來簽這份契約了。」
說罷,她微微仰起頭,用一種常人無法聽見的頻率,低聲吟誦了兩句古老而晦澀的音節。
不知是觸動了什麼法則。
下一刻!
距離亭子幾百米外,大宇道館附近那家高級醫院的高層方向。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玻璃破碎聲驟然在半空中炸響。
無數玻璃碎片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道猶如狂獅般威猛的身影,攜帶著極其狂暴的三階氣力,宛如一顆墜落的隕石般,從百米高空直直朝著這片綠茵草地砸落下來。
「轟!」
身影重重地砸在亭子外的石板路上,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堅硬的石板踩出大片的龜裂,煙塵四起。
西倫猛地轉頭看去,只見狂風吹散了煙塵。
來人正是他的老師——倫德!
倫德那張剛毅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警惕。
他那屬於三階畸變者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猶如實質般席捲全場。
他目光如刀,瞬間掃過臉色蒼白的西倫,確認他暫時安全後,才將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坐在亭子裡的那個黑袍女人身上。
倫德先是怔住,他在對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氣血的波動,仿佛那裡坐著的只是一團虛無的空氣。
但他本能的直覺卻在瘋狂地發出死亡的警告。
他深吸了一口氣,微微躬身,保持著防禦姿態,沉聲問道:
「閣下是何方神聖?為何要為難我的弟子?」
女人對於一位三階強者的敵意視若無睹。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保持著雙臂抱胸的姿態,語氣平淡地說道:
「你來得正好,我打算買下你弟子現在的這副肉身。」
「就在剛才,買肉身的錢,也就是占卜的費用,我已經提前付給你弟子了。
你是他的老師,這筆交易你同意麼?」
她甚至從袖口裡抽出了一張泛黃的羊皮紙,拍在桌子上。
「如果一切順利,我們現在就可以簽訂出賣靈魂與肉身的契約。」
倫德聽完這番荒謬絕倫的話,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團。
他雖然震驚於對方的狂妄,但語氣依然保持著克制。
「閣下請不要開玩笑了。我的弟子心智健全,怎麼會做出主動出賣自己肉身這種瘋狂的行為?」
女人冷笑了一聲,反駁道:「他確實沒有主動賣,是我單方面買下來的。
但關鍵是,我已經付過定金了。
怎麼,堂堂三階非凡者教出來的弟子,你確定要讓他當著我的面賴帳麼?」
倫德上前一步,將西倫擋在自己寬闊的後背,直面那個恐怖的女人。
他擲地有聲地說道:「我相信以閣下的尊貴身份,絕對不會用這種謊話來騙我。」
「不過,無論他欠了你什麼。
要用肉身來抵債,這個條件我是萬萬不會替他答應的!
如果你要用強,那你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