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者……」
這個境界,其核心就在於「新生」二字。
在維多利亞時代的神秘學界,許多非凡學者都認為,只要能熬過兩次受洗,成功晉升為撕裂者,在某種意義上就已經脫離了凡人的範疇,成為了一種全新的人類物種。
他們不僅擁有摧枯拉朽的力量,其平均壽命更是可以大幅延長至一百三十年左右。
這漫長的壽命,正是帝國上層那些達官顯貴們不擇手段、夢寐以求的東西。
西倫體內,那些吸納進來的生命因子化作了點點靈光,在鮮紅的血肉之間不斷凝練。
他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許多複雜的內景圖案。
氣力仿佛一雙無形的大手,在血肉深處進行著精密的引導與塑形。
這就好比在肥沃的土壤中播撒下一顆顆蘊含著無限可能的種子,只待春風化雨,便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之勢。
天庭鼓脹,心緒悠長。
若是此時有人能透視他的身體,便會震驚地發現,他那暗金色的皮膜之下,血肉竟然開始變得晶瑩剔透起來,就像是包裹在一層純淨無瑕的琉璃之中。
這片隱藏在巨石背後的水域十分安靜。
從第一天的傍晚,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水底都沒有絲毫的動靜。
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原本寂靜的重水長河邊,突然來了一群身穿貴族服飾、神色匆匆的年輕人。
他們似乎是順著重水的霧氣尋到了這裡,對岸邊那濃郁的修煉環境感到無比驚喜。
他們很快占據了岸邊幾塊平坦的石頭,開始閉目修行。
這群人在這片區域待了整整一天,各自都有了不小的收穫。
然而在第三天清晨,似乎是因為峽谷深處傳來了某種更具誘惑力的異動,或者是忌憚這種隨時可能爆發危險的環境,他們在一陣低聲的討論後,又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絲毫沒有察覺到,在離他們不過十幾米遠的水底巨石後,正蟄伏著一頭何等恐怖的人形巨獸。
時間在這幽閉的環境中悄然流逝。
今天,已經是進入奇境的第六天。
距離所有人被規則強制踢出這片雪山奇境,只剩下最後一天的時間。
重水之下,西倫那盤膝而坐的身體已經變得朦朧不清。
他的軀體被某種神聖的霞光死死籠罩,水流在他身邊化作了雲蒸霧繞的異象。
他的皮肉晶瑩燦亮,仿佛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當外界的太陽初升,第一縷金色的霞光穿透峽谷的濃霧,透過重重水波,斑駁地灑在西倫的肉身上時,他的身體仿佛被點燃了。
他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血管,都仿佛被嵌入了某種獨立的生命意志,正在熱烈地慶祝著這場偉大的新生。
在表皮與內層血肉之間,一層極其堅韌、泛著金屬光澤的筋膜被徹底凝練了出來。
這層筋膜並沒有將表皮與血肉生硬地阻隔開,而是形成了一種完美的過渡層。
它就像是一件長在身體內部的高級防彈衣,將西倫本就恐怖的抗擊打能力,再次硬生生地拔高了一個令人絕望的層次。
由內而外,由外而內。
他的身體此刻散發著一種神聖且超然的氣息,在這幽暗的水底,宛如一尊不可直視的古老神祇。
這是肉身修煉到一階極致才會出現的「琉璃體」雛形。
如果西倫能夠找到契機再度受洗,成功晉升為撕裂者,甚至迎來第三次、第四次受洗,他的身體就會被進一步開發。
到那時,質變的將不僅僅是血肉,甚至他體內的每一根骨骼,都會化作如同這世上最寶貴的非凡遺物一般,晶瑩剔透,堅不可摧。
在古老的典籍中,那些在黑暗動盪的歲月里,敢於獨自背著大劍外出,在荒野中獵殺魔物的孤膽英雄,被稱為「獵魔人」。
任何一尊敢冠以這個稱號的獵魔人,都必須擁有獨立抵抗群魔、守護一個村落的絕對力量。
而在如今這個被蒸汽與機械重新定義的時代,那種級別的獵魔人,其實力評估至少也被劃分為第四次受洗的恐怖存在。
而西倫,正在以一種遠超常理的速度,堅定不移地朝著那個神話般的境界邁進。
水底的寂靜被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打破。
西倫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眼瞼睜開的瞬間,兩道猶若實質的精光如同冷電般在昏暗的水底划過,竟生生將身前的水流逼退了半寸。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睜眼的這短暫幾秒鐘內,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物質的阻礙,一下子竟能清晰地看到自身體內的微觀景象。
他如同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體內那粘稠如汞的暗紅色血液在寬闊的血管中咕咕流動,發出如同江河奔騰般的細微轟鳴。
他看到那顆碩大的心臟在胸腔內猶如一台不知疲倦的蒸汽引擎,強有力地收縮、舒張,泵送著海量的生機。
他看到五臟六腑被一層層泛著淡金色的筋膜嚴密地包裹保護著,內臟表面的血肉晶瑩燦亮,沒有一絲雜質。
他看到自己的皮膚在最外層,紋理緊密得仿佛是用精鋼澆築而成,堅不可摧。
然而,這種奇妙的體驗並沒有持續太久。
僅僅過了兩三個呼吸的時間,眼底的那抹精光便如潮水般消散,他的視線重新恢復了正常,那種內視己身的神奇感覺也隨之蕩然無存。
西倫坐在水底,微微偏了偏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恍惚:
「怎麼剛才忽然就能看到體內的情況了,現在卻又不行了?」
他思索了片刻,未能找到合理的解釋,便搖了搖頭,不再去糾結這種神秘學範疇的偶發現象。
他知道,長達三天的水下苦修,終於在此刻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瞳孔深處,那熟悉的淡紅色數據流再次快速閃爍起來。
西倫意念一掃,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酷弧度。
三日不眠不休的重水雲河苦修,將他的《重海巨鯨引導術》徹底推上了巔峰,成功晉升至第五層大圓滿!
【技藝:重海巨鯨引導術(第五層)】
【第五層引導術,臻至圓滿,再無精進。】
【特性:巨鯨神力,力貫江河,氣若海嘯】
此時此刻,他的氣力總量與體魄強度,已經雙雙達到了受洗者這個階層的絕對極境。
西倫在水底緩緩站起身,他僅僅是輕輕捏緊右拳,周圍的水流便發出一聲沉悶的氣爆聲。
感受到掌心裡那仿佛能輕易捏碎岩石的雄渾力量,西倫的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強大自信。
在此之前,當他剛剛突破到第四層時,就已經擁有了足以單殺普通極境非凡者的恐怖戰力。
而現在的他,實力再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變。
他有絕對的把握,哪怕是面對那些真正完成過二次受洗、跨入「撕裂者」門檻的二階非凡者,他也未必不能在正面交鋒中過上幾招,甚至在對方輕敵的情況下給予致命一擊。
至於像李德薩克那種,被場域壓制,只能發揮一階氣力的非凡者。
若是再讓他與對方交手一次,西倫確信,自己根本不需要動用任何算計或底牌,只需憑藉這具堪稱變態的純粹肉身,十招之內,便能以最野蠻的方式將其當場鎮壓,碾成肉泥!
想到這裡,西倫的心裡莫名升起一絲古怪的懊惱。
當初在南區準備進入雪山奇境時,他的《重海巨鯨引導術》第五層才僅僅是個起步階段。
按照他極其保守的推算,哪怕有再多的資源堆砌,怎麼也得耗費幾個月甚至大半年的時間才有可能修成圓滿。
正因為如此,他在整理行囊時,為了避免在奇境中發生意外導致不必要的損失,根本就沒有把那瓶極其珍貴的「新生藥劑」帶在身上。
現在想想,當真是有些後悔了。
若是當時隨身帶上了那瓶藥劑,以他此刻雙極境的完美狀態,完全可以就地在重水的掩護下直接服下,一鼓作氣嘗試晉升二階撕裂者。
一旦成功,他在這片奇境中將再無任何忌憚。
不過,西倫向來是個極其理智的人,懊悔的情緒僅僅在腦海中停留了半秒便被他無情地斬斷。
他並不真的覺得這是個錯誤決定。
畢竟這奇境之內步步殺機,打鬥極其慘烈,若是真的帶在身上,萬一在與二階強者的生死搏殺中不慎將藥劑瓶損壞,那才真的是要悔斷腸子。
畢竟,「新生藥劑」作為官方嚴格管控的戰略資源,損失了這一瓶,他當真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付出何等慘痛的代價,才能再弄到第二瓶。
他將肺部最後一縷濁氣緩緩吐出,雙腿在水底岩石上猛地一蹬。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水浪破裂聲,西倫的身影猶如一發黑色的出膛炮彈,瞬間撕裂了重水那沉重的封鎖,從水面一躍而起。
他身姿矯健地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隨後穩穩地落在岸邊的灰色石台上。
連一滴水珠都沒有在他的黑色風衣上停留,強大的氣血瞬間便將衣物烘乾。
巧合的是,此時這塊平坦的石台之上,又新來了一撥三四人的隊伍。
他們正盤膝而坐,靜靜地汲取著岸邊的水汽進行修煉。
水面突如其來的炸響驚動了所有人。其中一名年輕的非凡者猛地睜開眼睛,恰好瞧見西倫從那宛如死亡禁區的重水深處破水而出、一步跨上岸邊的恐怖畫面。
他死死地盯著西倫那寬闊且散發著極度危險氣息的背影,整個人愣在原地,猶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失神。
直到西倫完全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入前方的濃霧,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這名年輕人才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露出了一副活見鬼的極度驚恐表情。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別打擾大家修煉。」
旁邊一名同伴皺著眉頭,不滿地低聲抱怨道。
那名年輕人僵硬地轉過頭,喉結上下滾動,張了張嘴,聲音發著顫,卻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彙來描述剛才的畫面:
「剛……剛才那個人,他是從重水河底跳出來的……難道,真的有怪物能在那種重水之下進行修煉?」
「你瘋了吧?你剛才沒試過這水的重量嗎?
扔塊鐵板進去都能壓彎,人怎麼可能在下面活下來?肯定是你修煉出幻覺了,快閉眼調息!」
同伴嗤笑一聲,根本不信。
而此時,已經走遠的西倫,並沒有將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邁著平穩有力的步伐,獨自一人走在被濃霧籠罩的碎石路上,腦海中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琢磨起未來的道路。
「我現在已經成功晉升第五層,在一階的道路上已經走到了真正的盡頭。
《重海巨鯨引導術》已經修成圓滿,後續想要突破二階,除了需要新生藥劑,也必須得開始考慮更多更深層次的東西了。」
西倫的眼神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深邃。
隨著境界的提升,一階的功法已經無法滿足他未來吸收和運轉氣力的需求。
他需要一本能夠支撐二階撕裂者龐大氣血的全新呼吸法。
這種高階的知識,即便是底蘊深厚的兄弟會,也並非輕易能夠拿出來的。
老師那裡,也需詢問,但按照先前的說法,大概適合二階非凡者的呼吸法,只有那麼兩三種,並沒有一階呼吸法挑選得那麼充裕。
他的心態逐漸放鬆下來。
如今他捫心自問,以自己這具千錘百鍊的極境肉身,加上種種匪夷所思的異種天賦,在一階之中絕對不弱於任何人。
甚至面對那些二階強者,他也有著全身而退甚至反殺的底氣。
有了這份實力作為後盾,他的心態多出了幾分鬆弛感。
「出去之後,或許真的可以考慮和圖索爾家族進行實質性的接觸了。」
他不會去做任何人的家臣,但他現在有著充足的籌碼,可以去試探並詢問對方有沒有「平等資助」自己的意願。
大貴族的寶庫里,必然藏著他所急需的二階呼吸法、更為狠辣的高階搏擊術。
若是談判順利,自己甚至可以要求他們為自己量身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
提到兵器,西倫隨手從背後抽出了一把造型誇張、散發著森寒光澤的銀刃大刀。
這正是他擊殺李德薩克後繳獲的那把高階兵器。
在剛拿到這把刀的時候,西倫其實心裡是有些忌憚的。
白銀之手作為帝國的老牌勢力,直接使用這把刀,無異於在黑夜中舉著火把告訴白銀之手自己就是殺人兇手。
但西倫有自己的辦法。在潛入重水河流修煉的這三天裡,他並沒有將銀刀帶在身上,而是直接將這把價值連城的兵器丟進了河流最深處、水壓最恐怖的旋渦中心。
利用重水那能夠碾碎一切的重壓,加上水流日夜不停的瘋狂沖刷,這把原本精美的銀刀早已被壓得坑坑窪窪、破敗不堪。
刀身上的任何家族徽記和可能存在的神秘學追蹤手段,都在這種絕對的暴力下被徹底磨滅摧毀。
西倫本就不擅長也不打算使用刀類兵器。
他看中的,僅僅是打造這把刀所使用的高階材料。
他打算等離開奇境後,找個最頂級的鑄造學者,把這堆破爛的銀塊重新熔煉,提取出裡面最珍貴的「沉銀」,用來重新淬鍊、升級自己那杆偽裝成黑傘的重型合金大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