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倫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翻江倒海。
什麼意思?在這個充滿了蒸汽朋克與神秘學力量的異世界裡,為何會出現一座前世東方文明的佛教寺廟?
周圍的幾人見無法破解文字,便開始議論起前方的路途。
「聽說上面爭鬥更加激烈,還是別登山了。」
西倫用餘光打量過去,發現這群人中竟然有幾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黑荊棘俱樂部的幾位選手。西倫環顧四周,發現唯獨少了他們俱樂部最強的科萊。
看來,那個戰鬥狂人已經不顧一切地登上了更高的山峰。
雖然看懂了名字,但西倫對這座寺廟的底細依然毫無頭緒。
他沒有理會這些猶豫不決的人,提著大槍,徑直穿過山門,繼續向上走去。
越往上,周圍的景象越發奇異。
濃郁的雲霧開始在腳下繚繞,仿佛將整座山峰托舉到了雲端。
四周的能見度極低,恍惚間,給人一種置身於遠古異種天宮的錯覺。
這雲霧極其詭異,不僅阻擋視線,更如同一層厚厚的膠質,死死阻隔了非凡者的精神感知。
西倫立刻閉上雙眼,將從異種身上剝奪來的「遠聆」天賦催動到極致。
雙耳微微顫動,這才勉強穿透了雲霧的阻隔,聽到了上方傳來的細微動靜。
那是兵器碰撞的鏗鏘聲,以及雜亂的腳步聲。
他一邊走一邊思索。
「普濟寺」聽起來分明是個東方佛寺的名字。
如果這裡真的是某位古代佛教大能留下的道場,那麼那些異種生靈展現出的朝拜姿態,似乎就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佛家講究眾生平等,度化萬物。
周圍開始出現高聳的崖壁。石壁上流淌著絢爛的霞光,在霧氣中折射出迷離的色彩。
小路兩側,到處是斷壁殘垣,瓦礫堆積成丘。那些曾經宏偉的建築,終究抵擋不了漫長歲月的無情侵蝕。
西倫停下腳步,在廢墟中隨便翻找了幾下。
他從泥土中扒出半截斷掉的青銅佛杵,以及一塊裂開的木質佛牌。
他用氣血試探了一番,發現這些東西內部的靈性早已徹底流失,變得與尋常破銅爛鐵無異。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必須尋找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很快,西倫在路過一處傾塌的院牆時,注意到了一棵乾枯的古樹。
這棵樹的樹幹已經徹底碳化,沒有絲毫生命氣息。但西倫敏銳的觀察力讓他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著樹根處的泥土。
這棵樹的殘骸雖然枯死,但其粗壯的根系走向和木質紋理表明,它生前絕對是一株品階極高的非凡寶樹。
「寶樹生長的泥土,是否也有講究?」
西倫思索片刻,不顧泥土的骯髒,直接用那堅硬如鐵的雙手在樹根下深深地扒拉起來。
泥土翻飛間,一點微弱的流光突然刺痛了他的眼睛。
西倫心中一喜,兩指用力一夾,從堅硬的泥土深處拽出了一顆鴿子蛋大小、渾圓無瑕的琉璃珠。
這珠子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內部隱隱有金色的經文在流淌。
就在他剛把琉璃珠握進掌心,準備收起的一剎那。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致命殺機,毫無徵兆地從他背後的濃霧中暴起!
那殺機陰冷、毒辣,直指西倫的後腦死穴。
西倫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憑藉著千百次生死搏殺練就的肌肉本能,他的腰腹猛然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整個人如同瞬移般向左側橫移了半個身位。
「唰——」
一桿泛著幽藍色毒芒的精鋼長矛,擦著西倫的右耳呼嘯而過。
狂暴的氣勁直接撕裂了他風衣的兜帽,在後方的崖壁上炸出一個深坑。
若非西倫反應快到了極致,這一矛已經徹底貫穿了他的顱骨。
西倫穩住身形,眼神瞬間降至冰點。
他緩緩轉過身,死死盯著從濃霧中走出的襲擊者。
那是一個面色冷冽的男人,穿著一身做工極其考究的銀色輕甲,臉龐消瘦,目光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殘忍與高傲。
這是一個陌生的面孔,顯然不是搏擊賽里的選手。
男人手持長矛,毫不避諱地用貪婪的目光在西倫剛剛握住琉璃珠的手上打量。
剛才那一擊沒有得手,他似乎並不在意,反而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嚴厲口吻,大聲喝道:
「你剛才從土裡挖出了什麼東西?!」
男人顯然是看到了西倫的動作,篤定他發現了某種了不得的機緣,雖然沒看清具體是什麼,但那股貪婪已經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西倫將琉璃珠揣進懷裡,手腕緩緩扭動,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聲。
他冷冷地盯著對方,聲音仿佛從九幽地獄中飄出:
「關你什麼事。」
男人聞言,怒極反笑。他抖了一個槍花,槍尖直指西倫的心口,冷笑道:
「看來果然發現了好東西。立刻把它交出來,免得我一會兒打得你四肢斷裂、跪地求饒的時候,場面就不好看了。」
西倫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個男人大放厥詞。
他眼中的輕蔑與傲然,就像是在看一具即將腐爛的屍體。
男人敏銳地捕捉到了西倫眼中的不屑,眉頭狠狠皺起,俊朗的面容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
「你以為你在那些爛泥坑裡打贏了幾場比賽,拿了個初級騎士的名額,就真的很厲害了麼?
簡直可笑!你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從一出生就不需要參加你們那種像猴子雜耍一樣的挑戰!」
西倫心中瞭然,此人必定是某個底蘊深厚的顯赫家族培養出的核心子弟。
他們擁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資源,從骨子裡看不起那些需要在泥水裡打滾、拚命搏殺才能獲得上升階梯的平民非凡者。
這種充滿惡意的傲慢,西倫在南區的時候就已經見得夠多了。
他懶得再多說一句廢話。講道理從來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轟!」
西倫腳下的青石地面瞬間布滿蜘蛛網般的裂紋。
他龐大的身軀猶如一頭狂暴的巨獸,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直接朝著持矛男人衝殺了過去。
沒有使用大槍,西倫右手捏緊成拳。
重海巨鯨的氣血在拳鋒上瘋狂匯聚,帶著剛猛霸道、撕裂空氣的轟鳴,毫無花哨地向前直砸!
那男人方才還在冷笑,但當西倫的拳風撲面而來的瞬間,他臉上的輕蔑瞬間化作了極度的震驚。
那股迎面壓來的恐怖氣血,簡直就像是一座倒塌的鋼鐵山峰!
「你——」
他只來得及驚呼半個音節,便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個平民絕非等閒之輩。
他再也顧不得保持優雅,拚命扭動腰肢,險之又險地向後撤步躲避。
西倫在交手的瞬間也察覺到了對方的底細。此人展現出的反應速度和肌肉爆發力,赫然也已經達到了極境層次,甚至與奧切利家族的那個天才羅斯不相上下!
按理說,羅斯那種天賦絕佳、資源傾斜的人,在這個年齡能達到極境已經是鳳毛麟角。
眼前這人,天賦恐怕毫不遜色,甚至享受過更恐怖的資源堆砌。
但這又如何?在極致的暴力面前,一切底蘊都是笑話!
「轟!」
西倫一拳雖然被對方拉開距離躲過,但拳風直接砸在了男人用來格擋的長矛上。
狂暴的怪力如海嘯般傾瀉。
男人發出一聲悶哼,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倒退飛出。
讓西倫感到驚嘆的是,那杆承受了自己全力一擊的長矛,竟然只是劇烈彎曲,並未當場折斷。
「好兵器。」西倫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以他如今堪比二階的怪力,徒手已經可以輕易捏碎許多合金兵刃了,這杆長矛顯然加入了極其珍稀的金屬。
男人重重地撞在後方的一堵斷壁殘垣上,將石壁撞得粉碎。
他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煞白。
直到這一刻,他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才被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他強咽下嘴裡的血水,看著步步緊逼的西倫,急忙壓低聲音,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服軟:
「等等!別誤會!你的實力得到了我的認可。其實我們完全可以聯手,一起探索這……」
然而,就在他話音未落、似乎想要談判的瞬間。
他眼中突然凶光爆射,手腕詭異一抖,那杆長矛如同毒蛇吐信般,以一種極其刁鑽惡毒的角度,直刺西倫的咽喉!
這是一記陰險至極的絕殺!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反撲,西倫的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
他仿佛早就看穿了對方的伎倆。
下一刻,西倫那粗壯的手臂如同幻影般探出。
「啪!」
那包裹著金屬筋膜的漆黑大手,猶如一把鐵鉗,精準無誤地一把死死攥住了刺來的長矛槍刃下方。
任憑男人如何瘋狂催動氣血,那杆長矛都在西倫的手中紋絲不動,仿佛生了根一般。
在男人絕望而駭然的目光中,西倫左腳猛然踏碎地面,右腿帶起一道悽厲的破風聲,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精準而殘暴地踢在了男人的咽喉上。
「哢嚓!」
頸骨碎裂的清脆響聲在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刺耳。
男人的腦袋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到了背後,眼珠暴突,生機瞬間斷絕。
西倫鬆開腳,看著這具癱軟在地的屍體,眼神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很快,西倫的眉心處傳來一陣熟悉的悸動。
一道漆黑如墨的血印憑空凝練而出,猶如一頭貪婪的吸血惡魔,瞬間撲在了男人的屍體上。
短短几秒鐘內,這具極境強者的渾身氣血被血印瘋狂抽乾。
飽滿的皮肉急速乾癟,最終化作了一具皮包骨頭的可怖枯骨。
而那枚血印的顏色,則變得越發深邃凝實。
西倫蹲下身,在枯骨上快速翻找檢查了一遍。
他失望地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窮鬼。」
這些大家族的子弟為了輕裝上陣參加試煉,身上除了保命的藥劑和兵器,根本沒有攜帶任何多餘的財物。
西倫沒有絲毫留戀,只是將那杆質地不凡的長矛撿了起來。
他從廢墟里找出一根堅韌的藤蔓繩子,將這杆長矛和之前繳獲的銀刀一起,牢牢地綁在自己的背後。
好東西丟了太可惜,這些高級材料出去後絕對能賣個好價錢,或者用來重新鍛造自己的兵刃。
做完這一切,西倫提著大槍,踩著廢墟,繼續朝著雲霧繚繞的大山深處趕去。
繼續向山頂攀登,周遭的白霧濃稠得仿佛化不開的牛奶。
西倫不敢有絲毫大意,他怕自己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這片扭曲的廢墟中亂轉,從而錯失了真正的核心機緣。
他將「遠聆」天賦催動到了極限,雙耳的神經突觸幾乎要炸裂,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忽然,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響穿透了厚重的霧霾,鑽進了西倫的耳朵。
西倫停下腳步,眉頭緊鎖。那聲音極其細微,但綿長不絕。
那是一種富有獨特韻律的念誦聲。
他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全身心地去捕捉、去解析這股聲音。
隨著精神的極度集中,那聲音逐漸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果然是念經聲!
而且,讓西倫感到心臟狂跳的是,這誦經聲的發音,竟然也是中文!
只不過,這種發音與他前世二十一世紀的普通話有著巨大的差異。
音節古老、晦澀,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奇特的停頓,聽起來更像是某種古老的方言或雅音。
西倫只能隱約辨認出幾個諸如「空」、「相」、「無」之類的單字,根本無法連貫成句,聽懂其中的深意。
但他沒有猶豫,立刻調整方向,循著那古老神秘的誦經聲,大步向前尋去。
隨著他越來越靠近聲音的源頭,周圍的景象變得越發令人震撼。
濃霧逐漸散開,一條寬闊的白玉大道出現在腳下。
而在大道的兩側,西倫看到了極其不可思議的一幕。
大量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異種生物,正從四面八方的密林中匯聚過來。
一條體長超過十米、鱗片猶如黑鐵般堅硬的巨蟒,正溫順地貼地滑行;一頭肩高三米、渾身沒有一絲雜色的神駿白馬,邁著優雅的步伐;還有體型猶如小山般的吊睛白額虎、毛髮如銀的獨狼、雙臂過膝的金絲猿猴。
這些在外界足以掀起血雨腥風的霸主級異種,此刻卻都收斂了所有的凶性。
它們井然有序地走在白玉大道上,當真神異無比。
西倫小心翼翼地混在這些異種的邊緣,繼續向前。
他發現這些異種似乎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
當西倫再跨過一道殘破的白玉牌坊時,視線豁然開朗。
在他的前方,矗立著一座宏偉至極的古老巨殿。
雖然大殿的頂端已經破損,牆壁也布滿了歲月的裂痕,但那股莊嚴肅穆、鎮壓諸天的恐怖氣勢,依然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此刻,大殿寬闊的內部,已經盤踞了數十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