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入窗外。
西倫站在住處中央，滄雷槍從身側無聲刺出。
沒有雷鳴。
也沒有氣浪。
槍尖前方的燭火卻突然熄滅，後方牆壁上隨之出現一個細小白點。
所有力量都凝聚在槍尖，沒有一絲向外逸散。
西倫手腕轉動。
刺出的長槍驟然回收，槍桿貼著手臂滑過，下一槍從腰側向斜上方挑起。
槍鋒撕開空氣。
房間裡立刻響起一聲短促雷鳴。
這一次，槍勢由極靜轉為極動，四道金色雷紋同時閃爍。
覆海功氣力沿槍桿爆發，九重潮勁卻沒有立刻湧出，而是層層壓縮在槍尖一點。
直到槍尖落在一塊用於練習的黑鋼靶上。
哢嚓！
足有半尺厚的黑鋼靶從中央裂開。
裂縫內部焦黑，外側卻完好無損。
西倫收槍而立，緩緩吐氣。
經過五個月的苦修，他對力量的控制已經提升到新的層次。
引雷術讓他學會將狂暴雷霆分割成細小電弧，這種經驗同樣能夠用在槍術上。
滄雷槍術原本便講究雷霆的爆發與凝聚。
過去他更多依靠雷鷹與自身強悍力量催動，招式雖然兇猛，卻不夠精細。
在玲瓏塔中遭遇那名神秘槍修後，西倫便開始有意識地糾正這些缺陷。
每次練槍，他都會先將氣力全部耗盡。
再運轉覆海功恢復。
恢復之後，繼續出槍。
：
一遍。
十遍。
百遍。
每一次循環，覆海功的經驗都會緩慢增長，槍術中那些細微滯澀也會隨之消失。
窗外天色由黑轉白。
西倫再次刺出一槍。
這一次，動作與玲瓏塔那名黑衣槍修最後擊敗他的招式極為相似。
右手鬆開。
烏黑槍桿繞著手臂旋轉半圈，左手接槍，從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向前送出。
槍尖擊中黑鋼靶先前裂開的中心。
哢噠。
仿佛某種無形阻礙在腦海中碎裂。
過去練習過的所有槍術動作在此刻迅速融合。
從搏擊俱樂部里第一次握住長槍，到海上與異種廝殺，再到黑水之淵追擊提諾斯，以及玲瓏塔中面對那名神秘槍修時的每一次碰撞……
大量經驗匯聚到一起。
原本需要刻意思考的發力方式，徹底化作身體本能。
西倫眼前浮現出一道模糊信息。
滄雷槍術，大師級。
他閉上眼睛，安靜體會片刻。
所謂大師，並非學會了更多華麗招式。
恰恰相反。
很多原本複雜的變化都被捨棄，剩下的動作變得更加簡單，也更加直接。
西倫重新睜開眼睛。
長槍隨手刺出。
：
沒有催動大雷音呼吸法，也沒有亮起雷紋。
槍尖卻像瞬間跨越了數米距離，在黑鋼靶徹底碎裂以前便已經收回。
數息後，整塊黑鋼靶無聲坍塌，化作十幾塊大小近乎相同的金屬碎片。
西倫看了一眼手中的滄雷槍。
現在若再次進入玲瓏塔第八層，面對那名神秘槍修，他依舊沒有必勝把握。
但至少能夠看懂對方更多槍路。
槍術達到大師級以後，繼續閉門練習的效率會逐漸降低。
想要再次突破，需要與真正擅長用槍的強者交手。
不過眼下還有更加重要的事。
不知不覺間，他回到修道院已經過去六個月。
從黑水之淵帶回來的三千多磅金票，在修煉過程中已經花去不少。
雷法與氣力淬鍊都需要大量藥劑支撐，無漏金身的其餘材料也尚未湊齊。
如今剩下的錢與其放在手裡，不如儘快換成資源。
西倫洗去身上汗水，換了一套嶄新的內院服飾，向內院西側走去。
聖光修道院占據星環城以北大片區域。
除了修煉與傳承之地，院內還有藥田、鍊金工坊、鍛造院以及專門存放非凡材料的寶閣。
寶閣共有五層。
外表看起來像一座灰白色方形石樓，門窗都由摻入禁魔金屬的黑鐵打造。
兩名身穿銀甲的守衛站在門外，身上氣息皆達到三階圓滿。
西倫出示重新補辦的身份令牌。
守衛檢查過後，讓開入口。
「內院弟子可以進入前三層。」
「部分特殊物品需要經過長老批准。」
「寶閣內禁止動用氣力，私自觸碰封存物。」
：
西倫點頭走入。
一股混合著草藥、金屬與陳舊紙張的味道迎面而來。
寶閣一層擺放著大量普通非凡材料，從一階異種骨骼到二階藥劑主材應有盡有。
許多外院弟子拿著清單，在執事陪同下挑選物品。
西倫沒有停留，徑直登上三層。
三層的人少了許多。
一排排深色木櫃沿著牆壁延伸，每個木櫃都被透明水晶封閉。
內部擺放著三階藥劑、異種器官、珍稀礦石與特殊鍊金物品。
西倫沿櫃檯緩緩走過。
「深海藍髓，三階極境海獸脊骨中提取，可輔助水系氣力淬鍊，內院弟子價格一百八十磅。」
「赤焰蜥心血，增強火系體魄，二百磅。」
「雷源珠，採集雷暴核心凝結而成，可淬鍊體魄，輔助雷法修煉，三百二十磅。」
西倫在雷源珠前停下。
水晶櫃內，一枚拇指大小的淡金圓珠靜靜懸浮，內部不時閃過細小電弧。
普通雷源珠對如今的他仍有一些作用。
可金雷漩渦經已經完成四轉，這種層次的雷力只能用來鞏固境界，很難再帶來明顯提升。
他目光移向旁邊的介紹冊。
雷源珠上方還有極品品質。
極品雷源珠采自大型雷暴最核心區域，至少需要五階非凡者出手才能收集。
內部雷力經過天然壓縮，足以幫助四階雷法修行者淬鍊骨骼。
西倫正需要這種資源。
然而在價格後方，卻有一行顯眼小字。
只限核心弟子與院內執事購買。
「核心弟子……」
西倫繼續向後翻看。
：
輔助氣力煉化的淨源藥劑，核心弟子每年可以原價購買三支。
能夠溫養骨髓的星銀液，內院弟子需要長老擔保，核心弟子則可直接購買。
還有一些外界拍賣會上都難得一見的珍貴資源，核心弟子不僅擁有購買權限，甚至可以用修道院貢獻換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價格優惠。
而是聖光修道院真正開始向弟子開放底蘊。
「核心弟子需要什麼條件？」
西倫看向櫃檯後的執事。
那是一名戴著單片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抬頭看了西倫一眼，顯然認識這位如今排名第十的內院弟子。
「核心弟子沒有固定條件。」
「通常由長老與院主共同提名，再完成對應考核。」
「實力、潛力、背景與對修道院的貢獻，都會納入考量。」
中年執事推了推眼鏡。
「目前院內核心弟子共有六人。」
「安拉是四階非凡者，曾在混亂之海獨自斬殺一名同階邪修。」
「提諾斯與尤爾彌雖然還在三階，但他們年紀輕，天賦與背景都足夠，而且很快就能晉升四階。」
「你若是想爭取核心弟子身份，至少先穩住內院前十的排名。」
西倫若有所思。
安拉排名內院第一，已經晉升四階。
提諾斯原本排名第二，即使在黑水之淵敗給自己，其體魄與氣力也早已雙重圓滿，正常環境下的正面實力依舊極強。
尤爾彌排名第三，同樣是年輕一代的頂尖天才。
核心弟子的門檻比他預想中更高。
西倫合上介紹冊。
他沒有繼續糾結極品雷源珠，挑選了一份穩固氣力的深海藍髓，又購買了兩種輔助雷法修煉的材料，以及一支溫養臟腑的三階極品藥劑。
總共花費六百八十磅。
：
若在外界購買，這些東西的價格至少要高出三成，而且未必能夠一次湊齊。
內院弟子的身份已經帶來極大便利。
核心弟子的權限只會更加驚人。
西倫收好材料，離開寶閣。
門外陽光正好。
不遠處立著一塊巨大的課程石板，上面每日都會更新院內長老的授課安排。
西倫走過去掃了一眼。
三日後，一名晉升四階多年的長老會在聖輝塔底層講解淬骨心得，課程內容包括氣力浸骨時的控制方式，以及不同屬性氣力對骨骼造成的影響。
這正是西倫目前最需要了解的內容。
洞府主人留下的手稿雖然詳細，卻終究只記錄了一次失敗經歷。
想要降低自身晉升風險，必須參考更多成功者的經驗。
西倫記下授課時間。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內院中央廣場方向突然傳來沉重鐘聲。
咚！
鐘聲穿過層層建築，在山谷與懸崖之間迴蕩。
附近弟子紛紛停下腳步。
「召集鍾？」
「今天有什麼大事？」
「不是緊急鐘聲，應該是宣布院內事宜。」
越來越多弟子向中央廣場趕去。
西倫略作思索，也隨著人群走向廣場。
等他抵達時，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百人。
中央石碑旁搭起一面巨大的木製告示牆，兩名灰袍執事正將三張寫滿文字的白紙張貼上去。
最上方是一行加粗大字。
預備核心弟子考核。
：
人群頓時躁動起來。
「今年竟然有三個人？」
「往年最多只有一兩個，甚至有人連續幾年拿不到提名。」
「都有誰？」
站在前方的弟子念出名字。
「蘭德爾。」
「霍奇森。」
「還有……」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
旁邊的人不耐煩地擠了過去。
「還有誰？」
「西倫。」
短暫安靜以後，議論聲轟然爆發。
西倫站在人群後方，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第三張告示上。
他同樣有些意外。
核心弟子提名通常會提前通知師長，他此前卻沒有從斯維因那裡聽到任何消息。
蘭德爾目前排名內院第九，體魄早已圓滿，氣力也接近極境。
霍奇森則是內院第七，年齡雖然比蘭德爾大一些，卻擁有極其紮實的戰績，曾跟隨懲戒院完成過多次危險任務。
這兩人被列為預備核心弟子，並不令人意外。
西倫才進入內院前十半年。
修為至今沒有達到三階極境。
不少弟子第一反應便是不可思議。
「他憑什麼？」
「憑他在黑水之淵逼退提諾斯，還憑他半年時間就穩住了玲瓏塔第十。」
「別忘了，他現在才多大。」
：
「可核心弟子要面對的不是三階普通敵人。沒有雙重圓滿，連許多考核都無法完成。」
「先看考核內容。」
幾名弟子擠到告示前。
蘭德爾的考核是在一年內完成氣力圓融，並獨自斬殺一頭指定的三階極境異種。
霍奇森則要在九個月內完成一次懲戒院乙級任務，並在玲瓏塔第八層堅持半個小時。
都極其困難。
可當眾人看清西倫的考核內容時，議論聲反而停頓了片刻。
第一項。
半年內，將覆海功修煉到圓滿地步。
第二項。
八個月內，擊敗內院排名第五的弟子。
第三項。
一年內，擊敗內院排名第四的弟子。
三項考核需要依次完成。
任何一項失敗，預備核心弟子資格立即取消。
「這……」
一名弟子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半年內覆海功圓滿，或許還有一些可能。可八個月擊敗內院第五？」
「第五已經半隻腳踏進四階了吧？」
「真正離譜的是最後一項，一年內擊敗第四，那位當年本身就是預備核心弟子，只是最後考核失敗，才沒能成為真正的核心弟子。」
「他年紀比西倫大好幾歲，修煉時間更長，資源也不缺。」
「這種考核，根本不是讓西倫成為核心弟子，而是在故意為難他。」
有人壓低聲音說道：
「你們不知道嗎？內院第四以前好像是斯維因長老的弟子，後來叛出門下，轉投了另一位長老。」
「難怪。」
：
「可師長之間的恩怨，為什麼要落到西倫頭上？」
四周目光逐漸聚集過來。
羨慕。
懷疑。
同情。
還有一些等著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西倫神色卻沒有太大變化。
半年前，他闖玲瓏塔時剛剛躋身第十。
如今金雷漩渦經完成四轉，邪神之力的污染已經驅除，滄雷槍術也踏入大師級。
即使氣力尚未圓滿，他的實力也比當初強出不少。
內院第五確實很強。
第四更是曾經有資格衝擊核心弟子的頂尖人物。
但一年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西倫走到告示前，仔細看完末尾的規則。
考核期間，可以使用自身功法、兵器、藥劑以及獵殺異種獲得的天賦，但不得藉助超過自身境界的外物。
戰鬥必須由三名以上長老共同見證。
若對方在考核期限前晉升四階，則考核目標會被替換成排名最接近的三階弟子。
規則沒有明顯漏洞。
也沒有不公平到完全無法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