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反目，廝殺
他臉色驟變，急忙調整場域。
可西倫的第二槍已經落下。
槍尖攜帶的力量並不狂暴，卻凝聚得如同一根細針，精準穿過地氣最薄弱的位置。
第二道紋路崩碎。
緊接著是第三道。
轟隆！
整塊鎮域石猛然炸裂。
原本壓向西倫的龐大地氣失去承載之物，像是撞上礁石的洪流，沿三條回流紋路倒卷而回。
莫恩首當其衝。
陣盤在他手中轟然破碎，十幾塊碎片嵌入手掌與胸口。
老人慘叫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山石，張口噴出一大團鮮血。
費克與布蘭腳下的紋路也同時炸開。
二人猝不及防，雙腿被翻起的泥石掀飛。
籠罩凹地的淡黃色光芒一陣劇烈閃爍。
場域沒有立刻消散，卻徹底失去了原本的平衡。
時而有沉重壓力轟向巨獸，時而又瘋狂擠壓莫恩三人。
「你早就看懂了場域？」
莫恩捂著胸口，驚怒交加地盯著西倫。
「略懂一些。」
西倫從塌陷的泥坑裡拔出雙腿，重新說出先前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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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三人才明白，西倫之前那副不通場域的模樣全是裝的。
他不僅從一開始就知道西南角有問題，甚至一直等到場域徹底激發，才出手擊碎最關鍵的節點。
費克顧不得震驚，翻身爬起。
「先殺了他！」
刀光破空而來。
費克身經百戰，哪怕場域崩潰，也沒有徹底失去方寸。
他一刀斬向西倫後頸，同時左手揚起一把黑色粉末。
粉末散開，帶著刺鼻腥味，顯然淬有劇毒。
西倫施展滄浪步，身影貼著刀鋒橫移半步。
滄雷槍沒有刺向費克，而是突然下沉，掃中了旁邊一塊仍在發光的鎮域石。
砰！
鎮域石改變位置，殘餘地氣瞬間偏移。
費克周圍的空氣驟然凝固。
他的身體猛地一沉，長刀偏離原本軌跡，幾乎貼著西倫肩頭斬空。
「不好！」
費克心頭警兆大作，想要抽身後退。
凹地中央卻傳來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
那頭被圍攻許久的巨獸終於掙脫泥土。
它背上的荊棘全部張開，每一根都沾染著暗紅血跡。
腹部肉口劇烈收縮，竟將周圍殘留的地氣一口吞入。
下一刻，巨獸身軀猛然膨脹。
一圈肉眼可見的熱浪以它為中心轟然擴散。
地面腐葉瞬間焦枯。
費克剛轉過頭，便看見一條布滿倒刺的長舌迎面而來。
他急忙揮刀斬落。
刀刃與長舌碰撞，紊亂氣力順著刀身湧入手臂。
他的五指像被無數細針扎中，竟短暫失去知覺。
長舌纏住他的腰，猛地向後一拽。
「莫恩，救我！」
費克雙腳離地，臉上的冷笑終於變成驚恐。
莫恩強忍傷勢撥動殘破陣盤，試圖重新壓住巨獸。
但西倫抬手一槍，又擊碎了旁邊的引導石板。
轟！
場域壓力不但沒有落在巨獸身上，反而罩住了費克。
他身體一僵，再也無法掙扎，被長舌拖向那張不斷開合的腹口。
「倫德！」
「停手，我們可以重新分！」
費克慌亂揮刀，在巨獸體表砍出大片火星。
西倫只是平靜看著。
「誰的命都不是白撿的。」
這是費克進山前說過的話。
如今原封不動落回他自己身上。
「啊！」
腹口中的細密牙齒咬住費克雙腿。
血肉撕裂聲響起。
費克發出悽厲慘叫，拼命將長刀插進地面，試圖穩住身體。
可巨獸腹部的吞吸力驟然增強，連人帶刀一併向內拉扯。
布蘭見狀怒吼著撲上來，雙斧連續劈砍巨獸長舌。
他並非真的想救費克。
只是明白費克一死，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
斧刃切開長舌表皮，腥臭獸血噴了他滿臉。巨獸吃痛，背部荊棘如長鞭橫掃。
布蘭將雙斧交叉擋在胸前。
砰！
他整個人被抽飛十幾步，手中一柄斧頭脫手而出。
與此同時，費克終於被徹底拖入肉口。
那張巨大嘴巴迅速閉合。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從巨獸腹中傳來。費克的慘叫只持續了三個呼吸，便戛然而止。
鮮血從肉口縫隙噴出。
巨獸身體劇烈顫動，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它吞掉的不只是費克的血肉。
就連費克體內殘餘氣力、身上的皮甲、腰間藥劑瓶以及那柄長刀，也被一併
嚼碎消化。
莫恩臉色煞白。
局勢徹底失控了。
原本任他們宰割的凶獸在吞掉一名三階非凡者後，氣息正迅速恢復。
而本該成為活樁的年輕人，反倒站在破碎場域的關鍵位置，隨時能操縱殘餘壓力。
「倫德！」
莫恩擦去嘴角鮮血，急聲說道：「剛才是我們鬼迷心竅。費克已經死了，此事就此揭過！雷靈果全歸你，凶獸材料我們也不要！」
布蘭拖著傷腿退到他身邊，連連點頭。
「對，東西都給你！」
「我們幫你重新穩住場域。沒有我們，你一個人也殺不了它！」
兩人說話間，巨獸已經將暗紅豎瞳轉向了他們。
方才圍殺時，布蘭的斧頭在它身上留下了最深的傷口。
異種或許沒有人的智慧，卻同樣會記仇。
西倫提槍後退半步，恰好讓開巨獸衝鋒的方向。
「你說得對。」
他看著莫恩，「我一個人殺它，的確會麻煩一些。」
莫恩眼中剛浮出一絲希望，便聽西倫繼續說道：「所以你們先替我消耗它。」
巨獸四肢同時發力。
布滿荊棘的龐大身軀轟然撞來。
莫恩和布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攔住它！」
莫恩聲音尖銳，再沒有半點場域大師的從容。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殘破陣盤上。
原本黯淡的紋路重新亮起，凹地北側的三塊鎮域石同時拔地而起。
淡黃色地氣化作一面模糊石牆，擋在他與布蘭身前。
轟！
巨獸撞上石牆。
沉悶巨響在山谷間迴蕩，周圍崖壁簌簌落下大片碎石。
石牆只堅持了一瞬，便從中央崩出蛛網般的裂縫。
巨獸體表荊棘順勢刺入其中，竟像扎進血肉一樣，瘋狂吞噬匯聚的地氣。
莫恩臉色由白轉青。
每一根荊棘吸取力量，都相當於從他體內抽走一股氣力。
「布蘭！」
「砍它的眼睛！」
布蘭強壓恐懼，從側面撲出。
他丟掉沉重的雙刃斧，只握著剩餘那柄短斧，渾厚氣力盡數壓入斧刃。
巨獸正忙著撞擊石牆，似乎沒能留意他的靠近。
布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只要廢掉一隻眼睛，他們未必沒有逃命的機會。
短斧劈開熱浪，距離巨獸左眼不足一尺。
可就在此時，那枚暗紅色豎瞳忽然轉動，冰冷地盯住了他。
布蘭心中一沉。
巨獸左側肩胛處的鱗片驟然翻開。
七八根粗大荊棘同時彈射而出。
噗嗤！
最前方兩根荊棘貫穿布蘭肩膀與小腹，將他整個人頂在半空。
他的斧頭仍舊依靠慣性向下落去，卻只在巨獸眼皮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白痕。
「滾開！」
布蘭雙手抓住刺入小腹的荊棘，竭力想將身體拔出去。
更多細小倒刺卻從荊棘表面鑽出，牢牢鉤住血肉。
劇痛像潮水一樣淹沒意識。
更令他驚恐的是，自己體內氣力正在迅速流失。
那些荊棘一邊吞噬氣力，一邊向他的傷口中注入滾燙液體。
布蘭清楚感覺到，腹部附近的血肉正在變硬，仿佛有某種種子扎入其中。
下一刻，幾個尖銳黑點從他皮膚下方鼓起。
「不！」
布蘭瞳孔劇烈收縮。
黑點撕破肚皮，竟長成了一根根細小荊棘。
這些東西以他的血肉與氣力為養分，短短几個呼吸便擴散至整個腹部。
「救我，莫恩！」
「把我弄下來！」
布蘭的聲音已經變調。
莫恩卻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老人趁巨獸攻擊布蘭，突然從懷中取出一枚灰白骨片，用力捏碎。
一層半透明薄膜覆蓋全身，他的氣息迅速變淡，就連腳步聲也徹底消失。
這是他花費大半積蓄換來的隱息遺物。
原本準備在殺掉西倫後，用來防備可能出現的其他獵人。
如今顧不上心疼，只想儘快逃離這裡。
莫恩彎腰貼近地面，悄無聲息地向密林移動。
三十步。
二十步。
只要離開凹地，鑽入林木遮掩，他就有把握擺脫凶獸。
至於布蘭，只能留在這裡拖延時間。
然而，他距離林邊還有十步時，一道青白電弧突然落在前方。
轟！
泥土炸開，滄雷槍斜插在地面。
槍身殘餘的雷光將半透明薄膜撕開一道口子，莫恩踉蹌現身，臉上儘是驚愕。
西倫站在側面一塊凸起山石上。
「你要去哪？」
「倫德，你當真要趕盡殺絕？」
莫恩眼神怨毒，「老夫三人不過是起了貪心，你卻已經害死費克，還要借凶獸殺布蘭！你若肯放我一條生路，我願意把所有東西給你。」
「不必。」
西倫抬手一招。
滄雷槍劇烈震動，從泥土中飛起，重新落入掌中。
「等你死了，我自己拿。」
「你！」
莫恩氣得渾身顫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依靠場域之術不知陰死過多少比自己更強的非凡者。
那些人在落入陷阱以後，有人破口大罵，有人跪地求饒，也有人許下重利。
可從未有人像西倫這般平靜。
仿佛從始至終，他們三個才是被引入陷阱的獵物。
身後的慘叫驟然拔高。
布蘭終於撕斷了一根荊棘，卻沒能掙脫。
巨獸甩動身軀，將他重重砸向地面。
砰！
布蘭後背撞碎岩石，大口鮮血從嘴裡湧出。
他體內生出的荊棘已經刺穿皮膚，像一叢沾血的黑枝，在腹部與胸口瘋狂搖動。
「莫恩！」
「你這個老東西，別想丟下我！」
瀕死恐懼讓布蘭徹底失去理智。
他從腰間摸出一隻紅色小瓶，連同瓶身一起塞入口中咬碎。
狂暴藥力瞬間涌遍全身。
布蘭原本開始衰弱的氣息猛然暴漲，血液從毛孔中滲出，身體竟膨脹了一圈o
他不再試圖掙脫，反而用雙臂死死抱住貫穿身體的荊棘。
「要死一起死！」
布蘭嘶吼著拔出胸前一根黑刺，狠狠扎進巨獸眼眶。
噗！
溫熱獸血噴灑出來。
巨獸左眼被刺破，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猛然張開頭部巨口，一口咬住布蘭上半身。
鋸齒般的牙齒穿透肌肉與骨骼，布蘭的怒吼變成悽厲慘叫。
巨獸頭顱左右甩動。
鮮血如雨點般酒向四周。
布蘭的身體被硬生生撕成兩截，下半截仍掛在荊棘上，上半截則被巨獸仰頭吞入口中。
咕咚。
吞咽聲響起。
血肉進入腹腔後，那張豎生肉口也隨之劇烈蠕動。
凶獸受傷的左眼周圍湧出大量肉芽，雖然沒能立刻恢復眼球，流血卻迅速止住。
它扭過頭，剩餘那隻豎瞳看向莫恩。
老人臉上最後一點強硬消失了。
「倫德，不，閣下！」
莫恩雙膝一軟，竟直接跪在地上。
「我錯了！是我有眼無珠，不該算計您！」
「我可以替您效命，我懂場域，懂追蹤，還知道幾處隱秘遺蹟。只要您放我走，我願意立誓，往後絕不背叛！」
他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
在死亡真正逼近以前，他可以從容安排別人送命，可以笑著看同伴被吞噬。
可當那頭渾身浴血的凶獸朝自己走來，他才發現數十年積攢的狠辣根本壓不住身體本能的恐懼。
巨獸每邁出一步，地面便輕輕震顫。
它沒有立刻衝鋒。
似乎很享受獵物恐懼的氣味。
莫恩跪著向後挪動，膝蓋被碎石磨得鮮血淋漓。
「閣下，我的袋子裡有一千七百磅金票，還有三瓶上等藥劑！」
「雷靈果我一顆都不要！」
「求您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