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劍光撕裂空氣,快得只余殘影。
竹葉被無形鋒芒掠過,悄然斷落。
劍光直指三妹後背,凜冽劍氣未至,已激得那片地方厚毛倒豎,最外層的絨毛紛紛斷裂,四處飄散。
距離太近,來不及轉身。
三妹只偏過頭,黑亮眼瞳映出急速逼近的紫芒。
「不可!」齊靈雲指尖寶光剛亮,已攔之不及。
劍尖即將觸及皮毛的剎那——
嗡!
淡金色光罩自三妹頸間鐵牌綻放,瞬息籠罩全身。
光罩流轉細密符文,隱約顯出憨態熊貓虛影——正是趙玄機所煉「奇穎牌」。
「鐺——!」
紫劍斬落,巨響震耳!光罩劇烈蕩漾,熊貓虛影哀鳴般扭曲,符文明滅狂閃。
僅支撐不到一息。
「咔嚓……」
光罩如琉璃崩碎,炸成漫天金芒。
頸間鐵牌「啪」地裂開,靈光盡失。
紫劍去勢稍緩,殺伐之氣不減反增,直刺後心!
劍鋒嘶嘯,空氣仿佛被割開。
三妹瞳孔驟縮。
便在此時。
「紫郢劍。」
平靜語聲響起,近在咫尺,又似迴蕩眾人心底。
青衫身影似自虛空中踏出,無聲無息攔在劍光與熊背之間。
趙玄機閉關功成,已是少年模樣,青衫磊落,眸若深潭。
他就那般隨意站著,周身氣韻圓融,仿佛本就該在此處。
見那快如閃電的紫色劍光奔襲而至,他只平靜抬手。
五指修長,膚色溫潤。
不抓不擋,只迎著刺目劍尖,中指微屈——
輕輕一彈。
隨意如拂塵。
「鐺——————!!!」
清越鐘鳴炸裂,遠比先前碰撞悠長洪亮!
環形氣浪自指尖與劍尖交擊處轟然擴散,十丈內青竹齊根而斷,竹葉成粉!
地上袁星和三妹被掀得翻滾出去。
那無堅不摧的紫電劍光,如遭無形巨錘轟擊,發出近乎悲鳴的顫音,劍身劇震,猛地倒飛而出!
在空中劃出扭曲紫痕,連翻十數跟頭,才勉強懸停,劍尖嗡嗡急顫,紫光明滅不定,似被打得暈眩。
趙玄機身形未動,連衣角都未飄起。他抬眼看向懸空紫劍,眉梢微動。
隨即右手探出,凌空虛握。
並無法術光華,只簡單一握。
懸空紫劍卻錚鳴大作,劍身紫光暴漲,迸出無數道凌厲劍氣,瘋狂掙扎,切割空氣嗤嗤作響。
可任憑如何反抗,劍身仍一寸寸不受控地飛向那隻手掌。
終於,劍柄落入掌心。
紫郢劍靈性天成,豈甘受制?
劍身在掌中劇烈震顫,嗡鳴尖銳,道道劍氣如龍蛇迸射,切割趙玄機手掌衣袖。
尋常法寶早被絞得粉碎。
趙玄機衣袖完好,連痕印都無。他看著掌中躁動仙劍,不怒反笑,嘴角揚起一絲瞭然趣色。
「乖,」他輕聲道,溫和如哄稚子,「別鬧。」
言罷,左手抬起,食指微屈,對著錚鳴劍身又是一彈。
「叮——」
清音悅耳,帶著奇特的安撫韻律。
一縷精純凝練,隱含無邊生機的青碧法力,自指尖渡入劍身。
躁動劍身,驀然一頓。
所有掙扎劍氣瞬間收斂,尖銳嗡鳴戛然而止。
紫郢劍靜了一剎。
隨即,整柄劍開始以另一種頻率輕輕顫抖。
這顫抖再無敵意,反透出難言的依戀與雀躍。
「嗡……嗡嗡……」
劍鳴再起,卻變得柔和歡欣,如雛鳥歸巢啾啾,似故人重逢哽咽。
劍身紫光溫潤流轉,不再逼人,親昵纏繞趙玄機手腕,輕輕摩挲。
它認得這法力。
這縷法力中的劍意根基,青碧生機本源,與它記憶深處某個尊崇又親切的身影,隱隱相通。
趙玄機感受掌心傳來的依賴歡欣,眼中笑意更深。
手腕微轉,紫郢劍順從躺平,劍柄蹭了蹭他虎口。
直到此時,他才抬眼。
目光越過正用大腦袋小心翼翼蹭他腿側的三妹,越過地上鼻青臉腫、呆若木雞的猩猿,落向不遠處那位手持空鞘、俏臉布滿震驚的紫衣少女——
李英瓊。
目光平靜,卻讓少女心頭莫名一緊,身體下意識繃緊。
劍鳴漸息,竹林死寂。
風穿過斷竹的間隙,發出嗚嗚的低咽。
落葉懸浮在半空,仿佛連塵埃都屏住了呼吸。
打破這死寂的,是一串細軟急促的嗚咽。
「嗯嗯……嗯嗯嗯……」
聲音來自趙玄機腳邊。
不知何時,那龐大如山的黑白巨熊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僅有一尺來高,圓滾滾毛茸茸的迷你小熊。
此刻,這小熊正用兩隻前爪死死抱住趙玄機青色道袍的下擺,仰著那張天然帶著委屈表情的黑白小臉,一聲接一聲地哼唧。
光叫還不夠。
三妹還鬆開一隻爪子,費力地扭過圓滾滾的身子,將毛茸茸的後背轉向趙玄機。
然後,它用那隻小黑爪,不停地扒拉著後背某處——那裡,原本濃密蓬鬆的黑白毛髮,此刻明顯禿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粉白色的皮膚,在周圍完好皮毛的對比下,顯得格外刺眼可憐。
它扒拉幾下,就停下來,扭回頭,用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看看趙玄機,喉嚨里發出更委屈的嗚咽,仿佛在說:你看你看,毛都沒了,好疼,好可憐。
整個身子隨著嗚咽輕輕發抖,圓耳朵耷拉著,連那截總是翹著的小尾巴都無精打采地垂下來。
這副模樣,與片刻前泰山壓頂,掌摑猩猿的巨熊判若兩熊。
幾乎就在三妹開始「控訴」的同時,另一陣嗚咽也從李英瓊身後響起。
「嗚……嗚嗚……嗚嗚嗚……」
是袁星。
這頭剛才還威風凜凜,此刻卻鼻青臉腫的灰毛猩猿,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從李英瓊腿側探出大半個腦袋。
它不敢完全站出來,只能蹲在地上,用一隻粗壯的手臂虛環著主人的小腿,另一隻手則顫巍巍地抬起來,指向自己那張慘不忍睹的臉。
它的臉確實精彩:左眼烏青腫成一條縫,右眼勉強能睜開,但眼眶也是紫的;鼻子歪在一邊,鼻孔下還掛著半乾的血跡;嘴唇破了,腫得老高,使得整張臉看起來更不對稱。
它指著自己的臉,粗短的手指在淤青處反覆點著,喉嚨里發出含混中帶著巨大委屈和控訴的嗚咽。
然後,它猛地將手指方向一轉,直直指向趙玄機腳邊那隻正在「賣慘」的迷你熊。
動作幅度之大,顯然帶著某種悲憤。
指過去的同時,它縮回李英瓊身後的動作更明顯了,只露出半張臉和那隻指著三妹的手,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以及「主人你快看,就是它,別看它現在裝得乖」的急切。
想說話,可嘴唇腫得厲害,只能發出「嗚嚕嗚嚕」的模糊音節,配合著臉上的傷痕和那驚恐閃躲又強鎮定的眼神,竟也傳遞出清晰的信息:就是這個小(?)東西!它裝的!把我打成這樣,它剛才老殘暴,太殘暴了!
一時間,竹林空地間只剩下兩股截然不同的「嗚咽」聲交織。
一邊是細軟可憐、拼命展示傷痕(禿毛)的迷你熊哼唧。
一邊是粗啞委屈、努力控訴暴行(腫臉)的大猩猿哀鳴。
陽光斜照,將這一幕映得有些荒謬。
趙玄機低頭看著腿邊那團「慘兮兮」的毛球,又抬眼看了看遠處那指證「兇手」,狼狽不堪的猩猿,最後目光落在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李英瓊臉上。
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笑了一下,握著紫郢劍的手,指腹在劍脊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紫郢劍發出一聲極其愉悅的嗡鳴,劍身微傾,蹭了蹭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