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用重刑
龍腦香。
這是一種南洋特有的香料。
此物價比黃金，只在蘇門答剌、滿刺加一帶出產。
只在每年朝貢貿易的時候外國使臣會帶一些來大明。
尋常人根本拿不到貨。
戌時三刻，一個穿著綢緞袍子的中年人從碼頭側門出來，上了一頂小轎。
此人正是趙府的大管家，姓錢。
晚上卸貨的時候都是這個錢管家在這裡主持。
兩個時辰後，他的副手陳敢從外面回來：「沈百戶，錢管家還是去的那裡。」
陳敢說的那個地方是一個名叫「晉源號」的鋪子。
掌柜的姓喬，山西平陽府人，三年前來的南京。
這是山西商幫在南京的分號。
這個鋪子明面上做綢緞生意。
但陳敢之前的調查結果是他們從不對外賣貨。
沈煉緩緩道：「繼續盯著。」
幾天後順豐號再次靠岸。
這次沈煉準備得充分了一些。
他拿出從北京快馬加鞭送過來的「千里眼」。
透過鏡筒，這次他看清了箱子裡露出的東西。
除了龍腦香，還有犀角、象牙、胡椒，全是南洋特產。
一個時辰後，錢管家帶著兩個帳房模樣的人進了院子。
只見錢管家從袖中取出一本帳冊，一邊驗貨一邊記錄。
又過了一刻鐘，一個穿著寶藍綢袍的中年人帶著幾名腳夫走了進來。
中年人和錢管家在院子裡低聲交談。
沈煉聽不清說了什麼，只看見那人從隨從手裡接過一個包袱遞給錢管家。
錢管家打開后里面全是黃金。
查看無誤後中年人讓幾名腳夫抬著幾個箱子離開了。
很快錢管家也離開了院子。
沈煉等到所有燈都熄滅後才悄悄退出柴房。
他回到了另一邊的雜貨鋪，盧忠正在等著他。
沈煉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畫下碼頭院子的布局：「今晚又卸了十箱，犀角、象牙、胡椒都有。
庫房在最裡面是三間大屋，至少能存成百上千箱貨。
那個穿藍袍的應該是晉源號的掌柜，他當場付了銀子。」
盧忠看著那張草圖，眉頭緊鎖：「這麼大的庫房，這絕不是小打小鬧。
他們做這生意恐怕不是一年兩年了。」
沈煉道：「大人，那本帳冊上記的應該是進出貨的帳。」
盧忠點了點頭：「如果能拿到那本帳冊，就可以知道他們賣了多少貨，都賣給誰了。」
沈煉：「大人，要不要潛進去查查？」
盧忠搖頭：「不行，太冒險，趙輝那邊一旦察覺，我們這幾十天的盯梢就白費了。
不過得想辦法弄清楚那個晉源號的底細，明天我去會會他。」
第二天一早盧忠換了一身綢緞袍子，扮作從揚州來的大商人帶著沈煉去了晉源號。
那間鋪面不大，門口掛著「晉源號」的招牌，賣的是綢緞雜貨。
盧忠進門時一個四十來歲的掌柜正在櫃檯後撥算盤。
此人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髯，正是昨夜那個穿藍袍的人。
盧忠開口問道：「掌柜的，有上好的潞綢嗎？」
掌柜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臉上堆起笑：「有有有，客官裡面請。」
盧忠跟著他進到裡間，掌柜親自端茶倒水。
兩人聊了一刻鐘的綢緞生意，盧忠隨口問起有沒有南洋香料。
掌柜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客官說笑了，小店只賣綢緞雜貨。
香料那種貴重東西可不是小店能做的。」
盧忠嘆了口氣，一臉遺憾：「那可惜了。
我剛從揚州來，手裡有筆大買賣。
想收一批龍腦香和犀角，出價好商量。
聽說南京這邊有人做這生意，還以為貴號能牽個線。」
掌柜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搖頭：「客官怕是聽岔了。
南京這邊做香料生意的少，就算有也是官家專賣，尋常人碰不得。」
盧忠又聊了幾句，見套不出什麼便藉口告辭。
出了門他對沈煉低聲道：「盯住這個人。
他府上、鋪子裡，能查的地方都查一遍。
但要小心，絕不能讓他察覺。
另外，想辦法查查錢管家收的那些錢最後去了哪裡。
是進了趙輝的私庫還是轉去了別處。」
幾天後錢管家去了晉源號，出來時他手裡又多了個包袱。
沈煉心中暗想：「這回應該是付的尾款。」
一刻鐘後喬掌柜離開回家。
又等了一個時辰，晉源號內的留守人員都睡熟了。
沈煉帶著兩個手下悄悄翻進晉源號院子。
其中一個錦衣衛熟練地打開了庫房的門。
庫房裡堆滿了綢緞箱子。
三人找了一圈也沒見到昨天幾天前從碼頭那邊搬回來的南洋貨物。
又找了一刻鐘，沈煉終於在某個貨架後面找到一個暗格。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本帳冊。
他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借著微弱的月光一行行看下去。
「景泰元年三月，購龍腦香二百斤，付銀三千兩。」
「景泰元年四月，購犀角一百五十斤，付銀四千五百兩。」
每一筆都是「購」，這是晉源號的進貨帳。
沈煉又拿起其他幾本帳冊翻了看起來。
其中一本是出貨的帳冊。
上面的收貨方只寫了一個「京」字。
旁邊標註著：解京城總號，轉王。
沈煉把那幾頁的內容記在心裡。
合上帳冊後三人悄悄退出庫房，鎖好門翻牆離去。
盧忠聽完沈煉的匯報後緩緩道：「趙輝的貨賣給晉源號，晉源號再轉手賣給各地的商人。
但有一部分，送去了京城。
「王」，王崇德？
他還有事情沒有說？！」
說到最後盧忠心裡湧現一股怒火。
王崇德是山西總商會駐京執事，前些日子剛因為假券案被抓。
當時是門達負責審問的，王崇德交待了曹吉祥聯合他製造假的債券。
並且錦衣衛也從他交代的地方搜獲了一個帳冊。
上面涉及南京幾乎所有高層官員。
由此才有了這次南京查案。
盧忠喃喃道：「海外走私，山西商幫，王崇德，假券案————這些恐怕是連在一起的。」
沈煉小心翼翼地問：「大人，要不要稟報陛下？」
盧忠點了點頭：「明日一早，八百里加急送北京。
另外讓錦衣衛再審王崇德，用重刑！
這老東西真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這次連我都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