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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馮副差司死訊

2026-09-13 10:58:07 作者: 熊熊燃燒脂肪吧

  第172章 馮副差司死訊

  那些差役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恐。

  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握得指節發白。

  有人後退一步,像是要離那想像中的危險遠一些。

  有人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唐定真臉色鐵青。

  他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的手按在桌沿上,按得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蛇。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壓下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恐懼。

  他沉聲道,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從現在起,所有人不得擅離崗位。城門、街巷、庫房,全部加強巡邏。三人一隊,刀不離手,人不卸甲。任何人敢在這時候鬧事,格殺勿論!」

  他最後四個字說得極重,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是————」

  稀稀拉拉的應聲。有人應得有氣無力,有人只是點了點頭,有人連反應都沒有,依舊

  呆呆地站著。

  唐定真看向唐定真,壓低聲音問:「蘇大人那邊————派人去追了嗎?」

  唐定真點點頭。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但比剛才穩定了一些。

  「已經派人去了。蘇大人走的是北邊,進岐山了。」他頓了頓,估算了一下,「騎馬追,最快也要兩天才能追上。找到人,再把消息傳回來,又得兩天。最快最快,也要四五天。」

  四五天。

  唐定真沉默片刻,低聲道:「但願————但願蘇大人能快點回來。」

  他沒有說出來的話是如果蘇白回不來,或者回來晚了,這清遠縣的天,怕是要塌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清遠縣的每一個角落。

  茶館裡,說書先生剛開了個頭,底下的人就炸了鍋。有人拍案而起,有人交頭接耳,有人臉色發白,手裡的茶盞都端不穩。

  酒樓里,正在喝酒的客人放下酒杯,面面相覷。有人壓低聲音問:「真的假的?」旁邊的人搖搖頭,又點點頭,滿臉的驚疑不定。

  街角巷口,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有人神色興奮,有人面帶憂色,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惶恐不安。

  整個縣城,像是被一棍子捅了的馬蜂窩,嗡嗡嗡地亂成一團。

  魏家大宅。

  書房裡光線昏暗,窗外的天光透進來,被雕花的窗欞切割成一塊一塊的,落在青磚地上。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前的書案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一封信。

  魏正鴻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那封信,面色變幻不定。

  信紙在他的手指間微微顫抖,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的眉頭緊鎖,眉心擰成一個疙瘩,眼睛盯著信紙上的字,卻似平什麼也沒有看進去o

  魏明遠站在下首,急得滿頭是汗。他在原地來回踱步,袍角都甩了起來,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急促的篤篤聲。

  「大哥,馮副總差司死了!這可是天大的機會!」他停下腳步,雙手比劃著名,聲音又急又高,「咱們之前送的那些禮,那些憋屈,這回可以一併討回來了!只要咱們聯絡其他幾家,一起施壓,鎮撫司那幫人根本頂不住!」

  魏正鴻抬起手,打斷他。

  「先別急。」

  他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一下。那敲擊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篤,篤,篤,像是某種緩慢的心跳。

  魏明遠急道:「大哥,還等什麼?萬一被別人搶了先————」

  「消息來源可靠嗎?」魏正鴻抬眼看他,目光銳利。

  魏明遠一愣,張了張嘴:「是從鎮撫司那邊傳出來的,應該————」

  「應該?」魏正鴻冷笑一聲,那笑容里有幾分譏誚,幾分謹慎,「應該有什麼用?萬一這是那個蘇白設的套呢?」

  他頓了頓,手指敲擊的速度慢了下來。

  「馮副總差司剛死,蘇白就出城了?出得這麼巧?咱們一動,他正好有藉口動手。到時候,金刀盟、血刀幫的下場,就是咱們的下場。」


  魏明遠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他臉上的急切褪去,換上了思索和猶疑。

  魏正鴻沉默片刻,緩緩道:「先派人去核實。要快,要准。看看馮副總差司是不是真的死了,看看蘇白是不是真的不在城裡。等確定了再說。」

  他敲擊桌面的手停了下來,攥成了拳頭。

  「這一次,不能急。」

  吳家。

  吳世榮坐在太師椅上,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穿著一身深褐色的綢袍,手裡端著一盞茶,茶盞是上好的青花瓷,熱氣裊裊上升,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淡淡的白霧。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偶爾閃動一下,透出幾分精光。

  吳世勛站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大哥,馮副總差司死了,鎮撫司現在群龍無首。咱們要不要————」

  他做了個手勢,那手勢的意思很明顯動手。

  吳世榮沒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水入口,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思索什麼。

  吳世勛不敢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臉色。

  片刻後,吳世榮放下茶杯,睜開眼。

  「那個蘇白,還在城裡嗎?」

  吳世勛一愣,連忙道:「聽說前兩天出城了,說是去岐山巡查,剿匪。」

  「出城了?」吳世榮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個時候出城?」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但那雙眼睛裡卻有了光。

  「有意思。」

  謝家。

  花園裡,秋風瑟瑟,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池塘邊種著幾株桂花,此時正值花期,金黃的花瓣落了一地,香氣濃郁得有些醉人。

  謝玉郎正站在池塘邊餵魚。

  他一手端著青花瓷的小碗,一手捻起魚食,往池塘里撒。

  池水清澈見底,一群錦鯉擠在一起,紅白相間,爭搶著魚食,濺起細碎的水花。

  一個小廝匆匆跑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謝玉郎的手一抖,魚食灑了一地,金黃色的顆粒滾落在青磚上,滾得到處都是。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馮副總差司死了?那個老傢伙————死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那個小廝。

  小廝小心翼翼道:「三少爺,老爺讓您過去一趟,有要事商量。」

  謝玉郎回過神,點點頭。他把手裡的青花瓷碗遞給小廝,撣了撣衣裳上沾著的魚食,又理了理袖口,這才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

  他轉過身,回頭看了一眼池塘。

  池水依舊清澈,錦鯉依舊遊弋,悠然自得,全然不知這世間的風雲變幻。

  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那些錦鯉在光影中穿梭,紅白相間的身影忽隱忽現。

  謝玉郎看著那些魚,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蘇白啊蘇白————這下,你怎麼辦?」

  萬家。

  萬春堂的後院有一排三間屋子,東邊是庫房,堆滿了藥材,西邊是夥計們的住處,中間那間最小的,是萬有財的帳房。

  帳房不大,一桌一椅一書架,便占去了大半地方。

  窗子朝北,光線不太好,白天也得點著燈。

  此時正是午後,窗外天色陰沉,屋裡更加昏暗,只有桌上的油燈跳動著昏黃的火苗,將萬有財的身影投在牆上,拉得又長又扭曲。

  萬有財正坐在桌前看帳。

  他穿著一身醬色的綢衫,料子很好,但款式樸素,袖口處還磨得有些發毛。

  他微微佝僂著背,一隻手撥弄著算盤珠子,僻里啪啦的脆響聲在狹小的屋裡迴蕩。

  另一隻手握著毛筆,蘸著墨,不時在帳本上記上一筆。


  帳本攤開,密密麻麻的數字排列得整整齊齊。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急,踩在青磚地上,篤篤篤,一路跑到門口,猛地停住。

  萬有財的筆尖一頓。

  毛筆在紙上洇開,墨汁滲進宣紙的纖維里,形成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墨團,黑平平的一團,在整齊的數字間格外刺眼。

  他抬起頭。

  門被推開,一個小廝氣喘吁吁地衝進來,臉色發白,額頭上滿是汗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因為跑得太急,一時喘不上氣,只是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呼吸。

  萬有財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小廝喘了幾口,終於緩過來,壓低聲音道:「二掌柜,出大事了!」

  萬有財放下毛筆,靠在椅背上。椅子的竹質靠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神色平靜,只有那雙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幾分精光。

  「什麼事?」

  小廝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耳語:「馮副總差司死了!死在青石嶺,隨行的十幾個兄弟都沒了!消息已經傳遍了,鎮撫司那邊亂成一鍋粥了!」

  萬有財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幾分。

  他盯著小廝,一眨不眨,像是要從那張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小廝被他看得有些發毛,連忙道:「千真萬確!小的親自去鎮撫司門口看過,那邊進進出出,亂成一團,好多差役都慌了神。還有人哭呢,哭得可慘了!」

  萬有財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本帳本上,落在那團墨漬上。墨漬已經幹了,黑漆漆的一團,像是一隻睜大的眼睛,也在看著他。

  許久,他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卻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幾分疲憊,幾分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變天了。」他喃喃道。

  小廝一愣:「二掌柜,您說什麼?」

  萬有財擺擺手,沒有回答。他重新拿起毛筆,看了看筆尖上乾涸的墨跡,在硯台里蘸了蘸,又在那團墨漬旁邊加了一筆,把那團墨漬圈了起來。

  「知道了。」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圓潤溫和,「下去吧。管好嘴,別到處亂說。」

  小廝點點頭,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院門的方向。

  萬有財坐在那裡,看著帳本上那團被圈起來的墨漬,一動不動。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那張圓臉上慣常掛著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思索,像是猶豫,又像是在盤算什麼。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合上帳本,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個小小的天井,天井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此時早已過了花期,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

  天空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一樣。

  他看著那片天空,許久沒有說話。

  商會聯盟。

  周記布莊在城東大街上,是三間闊氣的鋪面。

  門前掛著黑底金字的招牌,門口擺著兩排貨架,上面堆滿了各色布匹,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此時天色漸暗,街上行人稀少,鋪子裡也沒有客人。



  周福來坐在後堂里喝茶。

  後堂不大,擺著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和氣生財」的條幅,字跡端正,是縣城一位老秀才的手筆。

  桌上放著一套粗瓷茶具,茶壺裡泡著普通的茉莉花茶,熱氣裊裊上升,帶著淡淡的香氣。

  周福來端起茶杯,湊到嘴邊,正要喝。

  忽然,前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夥計掀開門帘,沖了進來。

  「掌柜的!掌柜的!」那夥計臉色煞白,氣喘吁吁,「出大事了!」

  周福來一愣,手一抖。

  茶杯脫手,直直往下墜。


  他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接,指尖堪堪碰到杯沿,卻沒能抓住。茶杯在空中翻了個個兒,滾燙的茶水灑了他一手,然後「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卻渾然不覺手上的燙傷,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夥計。

  「什麼?馮副差司死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高,完全失了往日的沉穩。

  夥計點點頭,壓低聲音道:「千真萬確。鎮撫司那邊已經傳遍了,馮副總差司在青石嶺遇刺,隨行的人全沒了!」

  周福來呆呆地坐著,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保持著端杯的姿勢,手指微微彎曲,茶水順著手背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洇濕了一小片地面。

  他卻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只是愣愣地看著前方,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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