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怨氣衝天
李青山懷疑整個北地的難民都擠在這裡,人挨人,人擠人,一顆顆腦袋組成一片黑色的海洋。
大多數人手裡拎著木棒,更有人找不到兵器,直接拎了兩塊石頭。
一個瘦高的難民扯下衣服,露出漆黑的脊樑,將破爛的衣服掛在竹竿上,雙手舉著它在空中揮舞。
「與他們拼了。」
「兵營里都是糧食,闖進去就有飯吃。」
「沖啊。」
聲音疊著聲音,吼聲越來越大,人群一窩蜂似的闖向北方大營。
營門忽然打開,守在門前的難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大門後,出現了三十六名身披黑色鐵甲的重騎兵,陽光落在黑甲上面,沒有反射出一絲光澤。
嘭!
一塊石頭不知從哪裡飛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恰好落在一名黑甲騎士的臉上。
石頭被彈飛了出去,被砸中的黑甲騎士扭回頭來,目光冰冷如刀。
「出擊!」
忽有一名黑甲騎士舉起長矛,三十六匹黑馬同時嘶吼,然後一同沖了出去。
嘭!
披著重甲的騎兵撞在難民身上,就好像熟透的漿果碰見鐵錘似的。
三十六名黑甲騎士在人群中闖出一條血路,蹄下,已經是爛血如泥。
「出擊!」
騎兵圈回馬來,又是新一輪的衝撞。
「出擊!」
騎兵在人群中來來回回,無人能擋。
「沖啊,和他們拼了。」
「逃走也是死,拼了也是死,不如拼個痛快。」
難民沒有後退,仍是一層一層地往前擠。
咚咚咚。
隨著一陣鼓響,身披皮甲,手持長槍的官兵從軍營中闖了出來。
難民被一層層地放倒,有人臨死前握著槍桿,死死地盯著殺死自己的官兵。
軍營內,獨孤艷坐在帥案後,兩名絕色侍女慢條斯理地為她梳著頭髮。
陸伯通、金無忌四人垂手而立,卻是連坐也不敢坐,臉上早已布滿汗珠。
「有那麼熱嘛?」獨孤艷忽然問了一句。
金無忌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將軍,外面都是人。還有難民不斷趕過來,他們已經把咱們圍住了。」
「那就都殺了吧。」獨孤艷不以為然道。
「都殺了?」金無忌看看左右,另外三人也都看著他。
左丘寒接口道:「營外難民無數,若是都殺了,怕是有傷天和。」
「你的心腸倒是好,依你說,該怎麼辦,你準備把他們接回家養嗎?」獨孤艷冷冷道。
左丘寒無言以對。
「將軍,屬下斗膽多問一句,朝廷不斷地將難民送來,卻又一粒糧食也不給,朝廷究竟想幹什麼?」拓跋鋒瓮聲瓮氣道。
左丘寒、金無忌、陸伯通同時抬起頭,目光看著獨孤艷。
「將軍!」
一名傳訊兵急忙忙跑進來,臉上都是熱汗:「將軍,外面難民太多了,一直往裡面闖,已快要闖進營中了。」
獨孤艷將手一摁,口中吐出一個字:「殺。」
軍營外,漫山遍野都是聞訊趕來的難民,他們三五成團,聚在一處,一起往前闖。
營地附近,已經成了絞肉機,無數人倒下了,鮮血將土地都染紅了。
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即便手握屠刀的官兵,也開始顫抖猶豫。
他們開始回縮,漸漸退到了軍營中。
天空中,食腐鳥成群結隊,盤旋在眾人頭頂,發出刺耳的鳴叫。
士兵一次次回營稟報,獨孤艷都沒有改變命令。
大家已經被難民圍住了,還有更多的難民從四面八方湧來。
「光明普照。」
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竟然壓住了周圍亂糟糟的砍殺聲。
眾人不由自主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卻見定坤大師一襲白衣,身後跟著一群弟子,皆是身穿白衣,口中念念有詞。
有人已經殺紅了眼,看著這群忽然到來的白衣人,拎著木棒便沖了過去:「撞你娘的淡,跟他們拼了。」
「光明普照。」
定坤口中清喝一聲,周身宛若發光一般,那即將衝到他面前的難民忽然愣住,扭頭看向了四周。
「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裡?」
嘭的一聲,他放下手中沾血的木棒,臉上凶戾的表情緩緩收斂,雙手合十,慢慢跪倒在地上。
「光明普照。」
定坤身上的光芒似平又明亮了幾分。
「光明普照。」
跟在他身後的眾弟子,都是定坤從難民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此時虔誠地跟在他身後,不斷重複著這四個字。
一傳十十傳百,定坤身後的隊伍越來越大。
似乎他的聲音中藏著異樣的魔力,只要聽到他的聲音,便會放下屠刀,立地成聖。
定坤身上的白光愈發明亮,在眾人眼中,他也越來越高大,整個人好似一塊美玉,沒有任何瑕疵。
遠處的李青山卻不覺皺起了眉頭,從定坤身上,他似乎讀到了神魂控制的味道。
隨著控制的人越多,定坤的神魂也正不斷生長,變得越發強大。
最後,定坤身後的追隨者足有兩三萬人。他衝著軍營方向點頭行了一禮,然後扭過頭,邁步向遠處去了。
那些難民仍跟在他身後,目光呆滯,表情虔誠,追隨定坤的腳步亦步亦趨。
停留在原地的難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當瘋狂如潮水一般褪去,恐懼便再一次向大家襲來。
軍營的大門再次打開,騎著快馬手握快刀的士兵再次衝出來。
新一輪的廝殺又一次開始。
這一次,難民失去了抵抗的勇氣,只得四散而逃。
附近出現了許多奇裝異服的江湖人氏,正在收攏逃散的難民。
李青山並不清楚,這些江湖客是不是提前已經同獨孤艷約好,還是說這是他們自發的行為。
但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些人分明將瘋狂湧入的難民當作了案板上的魚肉,正盡情分割o
這些飢腸轆轆的難民,面對朝廷和江湖客的雙重絞殺,根本沒有任何還手的力量。
匹夫一怒,終究也只是匹夫一怒。
李青山已不忍心繼續砍下去,悄悄退了出去。
雖然自己心中也很同情這些難民,但同時,自己也是無可奈何。
目前槐樹坡的情況,也是捉襟見肘。況且,如果被獨孤艷發現,自己也只能是死路一條。
軍營前的慘象,足足維持了三天三夜。
鮮血染紅了草地,到處都是屍體,血肉引來了食腐的鳥類,它們在空中盤旋,地上的野狗啃食著一塊塊骨頭。
第三天的黃昏,日頭漸漸落山。
不捨得歸巢的食腐鳥躲在暗處,發出聲聲尖叫。
來自白骨觀的空心道長,無常尊者以及其他一些弟子,一共二十四人,從遠處來到這裡。
空心道長抽了抽鼻子,滿意道:「好濃郁的陰氣,也許用不了多久,這裡便會變成一座凶地。」
「那是以後的事了,師兄,先做好眼前事。」無常尊者道。
「莫要急,莫要急,這裡有許多亡魂,難道還能跑了不成。」
說著話,空心道長取出一柄聚魂幡,晃了晃,空中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
「布陣!」
二十四人立刻散開,各自占據一地,相隔雖遠,但暗中卻有呼應。
他們皆從手上取出一面聚魂幡。
一旦這二十四面聚魂幡全部煉成,那麼,白骨觀將一躍成為江湖上的一流門派。
隨著難民不斷湧入,北地有著無數機會,白骨觀傾巢而動,便是為了今天。
「起!」
空心道長喝了一聲,二十四人同時舉起聚魂幡,在空中晃了晃,立刻有無數亡魂湧入聚魂幡。
感受著幡內的亡魂逐漸充實,白骨觀的眾道人皆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好好,這裡的亡魂太多了。」
「再來多些,再來多些。」
無數亡魂漸漸湧入聚魂幡,附近的陰氣正迅速消失。
軍營內,獨孤艷躺在榻上,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好好好!」
空心道人讚不絕口,本來空白的聚魂幡已經有陰氣滲出。
這是亡魂填充聚魂幡,法寶即將煉成的徵兆。
「好了,注意收好本源,莫要被亡魂反噬。」
不用空心道人提醒,眾人已經想到了。
被派到這裡的都是白骨觀的精銳,他們自然了解聚魂幡的煉製過程。
忽然,空心道長臉色一變,感覺自己已經無法掌握聚魂幡。
「師兄,師兄————」無常尊者吼道,「我停不下來了。」
其他道人臉上,也出現了同樣的表情。
附近的亡魂瘋狂湧入,聚魂幡已快要被撐爆了。
「撤手!」空心道長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
「師兄,現在撤手,一切就都白費了。」
「白費也比把命丟了要好。」
空心道長第一時間丟出了聚魂幡,其他道人見到這一幕,也是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
一柄柄聚魂幡被拋了出去,眾人仍是心有餘悸,再差一點,就有可能被聚魂幡內的亡魂反噬。
可是,丟出去的聚魂幡並沒有被撐破,仍在吸收附近的亡魂。
二十四柄聚魂幡漸漸聚在一起,凝成了一處。
「師兄,不好!」無常尊者大喊了一聲。
不用他提醒,空心道長也已經看到了。
二十四柄聚魂幡聚在一處,裡面的亡魂以聚魂幡為載體,漸漸凝成一團。
黑漆漆的,宛若一座小山,萬人萬面,怨氣衝天。
接著,這道怨魂凝成的怪物,竟向軍營後方飛去。
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吸引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