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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林恩的野望(6200)

2026-07-07 09:44:38 作者: 咆哮的麥子

  第159章 林恩的野望(6200)

  達里爾完全沒有吃的意思。

  8根裝的健達牛奶夾心,橙白色的盒子擱在床頭柜上,和監護儀的綠色光點隔著半臂的距離。

  林恩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

  先看了一遍引流管的走向和固定位置,再看引流袋裡的液體,顏色從暗紅轉成了淡粉,量不多。

  「不吃嗎?還以為你會喜歡的。」

  達里爾的目光從天花板移過來,在林恩臉上停了一下。

  「我想留給弟弟,之前的那根本來是想給他的————」

  「你弟弟叫什麼?」

  「馬克。」

  「多大?」

  「9歲。」

  達里爾說起弟弟的時候,整個人好像都放鬆了一些。

  但林恩還是注意到,達里爾的左手一直放在身體左側,5指自然彎曲,指尖朝下。

  不是癱軟的姿勢,是隨時能摧床翻身的預備位。

  他疊在床尾的帽衫也很整齊,帽子朝內折了兩道,口袋扣緊。

  「你做的手術不影響消化系統,而且術後需要熱量和蛋白質幫助骨骼癒合,巧克力的鋅含量很高,對你的恢復沒壞處,吃吧。」

  達里爾還是沒動。

  「等你出院的時候,我再買一份,一模一樣的,你帶給馬克。」

  達里爾終於伸出了左手,想從盒子裡抽出一根。

  林恩已經將一根撕開包裝的巧克棒放在了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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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里爾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個醫生保下了自己的右手,就是救了他和弟弟兩個人的命。

  「晚上值班護士會來查房。有不舒服就按呼叫鈴。」

  林恩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醫生。」

  林恩停下腳步。

  「謝謝。」

  像是用完了今天最後一點多餘的力氣,達里爾終於放鬆了下來。

  林恩剛準備離開病房,兩個人就出現在了門口。

  是蜂鳥和小護士塔拉。

  蜂鳥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一瓶藍色的佳得樂和一管凡士林潤唇膏。

  「來看看咱們的病人。」蜂鳥在「咱們」這個詞上加了重音,顯然是說給一旁的塔拉聽的。

  塔拉站在她身後半步,淺褐色的眼睛只是看著林恩。

  她手裡什麼都沒拿,她就是來找林恩的。

  「動作輕一點,他剛有些睡意。」

  蜂鳥走到達里爾床邊的時候,腳步自然放輕了。

  達里爾的眼睛睜開了。

  他的自光從蜂鳥臉上掃過,然後移到她手裡的塑膠袋上,再移到塔拉身上,最後移回天花板。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蜂鳥把佳得樂和潤唇膏放在床頭柜上,就在那盒已經拆開的健達巧克力旁邊。

  「術後嘴唇會幹,你可以抹一點。」她說。「佳得樂里有電解質,比白水好。」

  達里爾沒說話,也沒有伸手去拿。

  他只是盯著天花板。

  對林恩以外的人,他的戒備心依然很強。

  蜂鳥沒有催他,也沒有流露任何不耐煩。

  在創傷復甦單元里,她可以對拖拖拉拉的住院醫拍著托盤罵髒話。

  但面對一個受傷的孩子,她身上那層粗礪的殼子自己就消退了。

  那層殼子本來就是在這種地方做護士、日復一日目睹槍傷和死亡之後長出來的繭。

  如果不這樣,共情能力強的人可沒辦法在這個崗位里堅持下來。

  「好好恢復,多聽林醫生的。」

  蜂鳥的語氣很真誠,她也有一個弟弟,準確地來說,應該是曾經有一個弟弟————


  塔拉站在稍遠的位置,安靜地觀察著這一幕。

  她注意到蜂鳥此刻的樣子和平時完全不同。

  這才是蜂鳥本來的樣子,塔拉心想。

  同樣,她也沒動用什么小心思,去阻止蜂鳥在林恩面前展現某種亞裔會喜歡的魅力。

  三個人從病房裡出來。

  蜂鳥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恢復了幾分日常的爽利。

  「你接下來有安排嗎?食堂的夜宵剛開,今天有————」

  「有個朋友一會兒過來找我,今晚不能奉陪了。」

  蜂鳥的嘴張著,後半句話堵在喉嚨里。

  她僵了大約1秒,然後把那口氣往下吞了吞。

  「哦————行吧。那你————忙吧。」

  語氣里的失望像沒擰緊的水龍頭,一滴一滴地往外漏。

  塔拉微微側過身,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那晚安了,林醫生。明天見。」

  聲調平穩,節奏剛好,禮貌中帶著一點溫度。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

  蜂鳥走出7、8步以後才開口。

  「他什麼朋友,大晚上的跑到考利來?」

  「可能是紐約的朋友吧。」塔拉說。

  「男的女的?」

  「我怎麼知道?」

  「————哦。」

  蜂鳥把雙手插進手術服口袋裡,步子比平時重了一點。

  塔拉走在她旁邊,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她本來準備好了一個話題:在小紅書上看到的一個關於華國火鍋的視頻,打算用「你們那邊真的這麼吃嗎」來製造下一輪對話。

  用不上了。

  電梯門關上之前,蜂鳥嘟囔了一句。

  「他連是男是女都不和我們說,萬一是女的呢。」

  塔拉沒搭話,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嘴角的笑意還沒完全收乾淨。

  林恩目送兩個人走遠,掏出手機。

  3個未接來電,都是水鬼打的。

  他回撥過去。

  「你他媽終於接了,還以為你出事兒了,薩奇要干我了。」

  水鬼的聲音帶著引擎的低頻震動,應該在車上。「說好了我來接你的,你到底幾點出來?」

  「今晚不走了。有個病人需要看。」

  「病人?你今天不是去面試的嗎?」

  「面試結束了。給一個14歲的孩子做了手術,術後監護排了我的班。」

  「水鬼,你來一趟。」林恩說。

  「去考利?」

  「從急診大廳正門進來,跟前台說找我就行。」

  「考利可不是隨便進,不吉利。」

  「急診大廳是開放的。樓上的區域需要登記,我會和急診護士站打招呼的。」

  「好吧,好吧。」

  水鬼嘴上滿是嘮叨,但動作絲毫不慢。

  5分鐘以後,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黑人男人走進了考利急診大廳。

  1米85,肩很寬,運動鞋踩在防滑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的視線在進門的一瞬間掃過整個大廳,左側候診區、右側分診台、正前方通往電梯的走廊、天花板上的兩個攝像頭、安保台後面那個正在喝咖啡的胖子。

  2秒後,目光收回來,走向前台。

  「我找林醫生。」

  夜班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

  「林恩?」

  「對。」

  護士轉頭朝分診區喊了一聲。

  「海莉,殘影的人來了。」

  分診區探出一個腦袋。中年白人女護士,短髮,嗓門很亮。

  「殘影?他不是在樓上看那個手術的孩子嗎?」

  「他朋友來找他。」


  海莉從分診台後面繞出來,上下打量了水鬼一眼,目光停留在他的肩寬和站姿上。

  「證件。」

  水鬼掏出駕照。

  海莉掃了一眼,在訪客登記本上填了幾筆,撕下一張黃色貼紙遞過來。

  「貼胸口。3樓恢復區,電梯左轉到底。別到處亂逛,你應該知道規矩的。

  「收到。」

  水鬼把貼紙拍在胸前,往電梯方向走。

  經過候診區的時候,餘光里掠過幾個熟悉的畫面。

  一個被刺傷的年輕黑人捂著側腰,旁邊兩個同伴坐立不安。

  一個藥物過量的白人女性被固定在輪椅上,頭歪著,瞳孔渙散。

  巴爾的摩的周六晚上,和往常沒什麼區別。

  他在這座城市長大,這些畫面他很熟悉了。

  電梯到了3樓。

  林恩站在走廊里等他。

  兩人沒有多說,林恩帶他走到恢復區門口。

  「靠窗第2張床。」

  水鬼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達里爾躺在床上,右臂固定在支架里,引流管從繃帶下伸出來,眼睛閉著,像是睡了。

  但水鬼注意到了3件事。

  第1,這個孩子的左手依然保持著那個5指微曲、指尖朝下的姿勢,睡著了也沒變。

  第2,門口有腳步聲的時候,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動了一下,掃了一眼。

  第3,床尾的帽衫疊得整整齊齊,鞋子並排放在床邊,鞋頭朝外。

  隨時可以穿上跑。

  水鬼收回目光。

  林恩已經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了,意思很明確,「換個地方說話」。

  值班室在走廊盡頭。

  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門上沒有電子鎖,牆角沒有攝像頭。

  林恩關上門。

  水鬼靠在牆上,雙臂抱胸。

  「巴爾的摩的孩子從小摸槍我不稀奇。12、13歲在街角望風、替人跑腿、幫忙盯梢,這是西區的標準童年。」

  他頓了一下。

  「但這個孩子不是普通的街區長出來的。」

  「他的左手。從頭到尾保持在身體側面,5指半握,隨時可以翻身、推人、或者摸到身邊的東西。這個姿勢不是打架打出來的,是被人糾正過上百次以後固化的肌肉記憶。」

  「我站在門口的時候,他眼睛沒睜,但眼球動了。」

  水鬼伸出3根手指。

  「在海豹隊我們管這叫目標威脅快速評估。街上的孩子看到陌生人,第1反應是看臉,認不認識,是不是敵人。這個達里爾不看臉。他是在評估戰鬥力。」

  水鬼直起身,語氣沉了下來。

  「有人在訓練這些孩子。不是教他們打架,是教他們執行任務。巴爾的摩有幾個組織幹這種事,從項目房裡挑11、12歲的,餵飽,給張床,然後把他們變成武器。」

  林恩坐在桌子邊上,看著對面那堵空白的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覺得,想把這個孩子從那個組織手裡弄出來,有多大的難度?」

  水鬼的嘴角抽了一下。

  「難度?」

  他從牆上直起身來,雙手插進口袋。

  「你先得搞清楚巴爾的摩的生態。這地方不是芝加哥,不是洛杉磯。沒有那種幾百號人的大型幫派,你摸清楚誰是老大,找到那條線,事情就能談。」

  「但巴爾的摩沒有這種東西。」

  他用手指在空氣里畫了一個圈。

  「這座城市是碎的。幾個人占一個街角,十幾個人控一條街,幾十個人管幾個街區。

  今天這個組合明天就散了,下周又冒出來一個新的。沒有穩定的金字塔,只有一堆不停重組的碎片。」

  「為什麼沒有大幫派?」

  「因為上面不需要。」

  水鬼的語氣很平。「聯邦的人、州里的人、給這座城市供貨的上游,他們都很喜歡現在這個狀態。」


  「大幫派會帶來秩序,秩序意味著統一的聲音、統一的訴求、統一的反抗。碎片化的街角好控制得多。讓他們互相火拼,互相消耗,永遠長不大。」

  他停了一下。

  「但達里爾背後的這個組織,不是街角的碎片。」

  「街角的孩子不會有他那種訓練痕跡。這是一個專門培養工具的影子系統,規模不大,但很專業。你想從這種組織手裡拿人,不能硬來。」

  「怎麼拿?」

  「需要一個中間人。」

  水鬼說:「一個在巴爾的摩的黑白兩道都能說得上話的人。他得知道這個組織是誰在運營,得能把話遞進去,得有足夠的分量讓對方坐下來談,而不是直接往你身上招呼子彈。」

  「你在巴爾的摩有這種人脈嗎?」

  「我?」水鬼搖了搖頭。

  「我在西區還有幾分面子,但那是街面上的面子。要夠到達里爾背後那一層,差了至少兩個級別。」

  林恩沒有追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慢慢收攏,又鬆開。

  「我心裡有一個人選。」

  「誰?」

  林恩沒說。

  「達里爾的事我來處理。你幫我做另一件事。」

  水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口好奇往下咽了。

  他知道一個道理,老闆不想說的東西,別多問。

  「你講。」

  「幫我留意巴爾的摩像達里爾這樣的孩子。」

  「等等。你今天從早上干到現在,急診的人給你起了個外號叫殘影。你告訴我你還嫌不夠累?」

  水鬼翻了個白眼。

  「林,你真是亞裔的楷模。白天在考利卷生卷死,晚上還要在巴爾的摩選兵。你以後開了公司,底下的人連周末都別想休息了。我先替他們默哀一秒。」

  「等等,我就是這個公司的二號士兵!?」

  林恩沒搭理他的調侃。

  「找到合適的,就交給你和薩奇訓練。」

  水鬼的嘴停了。

  「以後我們要做的事情很多。建醫院,建團隊。這裡是美利堅,光有醫術撐不住場子「」

  「所以你要在巴爾的摩找人?專業的傭兵不好嗎?」

  「傭兵跟著錢走。誰出價高跟誰。」

  林恩的語速不快。

  「這座城市每天都有槍響。在槍聲里長大的孩子,有些已經廢了,有些還沒有。那些還沒廢的,如果沒人拉一把,下場只有兩種,要麼進監獄,要麼進棺材。」

  「我大概摸清楚了,巴爾的摩的問題是系統性的。」

  「沒有學歷,沒有醫保,沒有信用記錄,連一個穩定的住址都沒有。靠他們自己,永遠爬不出來。」

  水鬼安靜地聽著。

  他在西區長大,這些道理他再明白不過,除非有像他一樣的天賦,否則永遠爬不上來。

  「在我們那有句老話,叫雪中送炭。」

  「把一個人從他靠自己永遠走不出去的深坑裡拽出來,給他一條路,教他一套本事,這種恩情,和你花錢雇一個人做事,分量完全不一樣。」

  水鬼沉默了一陣,露出一個介於佩服和無奈之間的笑。

  「林,以後你讓他們替你去死,他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

  林恩看著他,沒有否認。

  「你覺得有問題?」

  「問題?」水鬼搖了搖頭。「這是我聽過最好的招聘方案,好得讓我害怕。」

  他打開值班室的門,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對了,那個孩子術後止痛泵按了幾次?」

  「0次。」

  「真是個瘋子。」

  水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林恩關上門,在值班室的單人床上躺下來,深度睡眠啟動,折騰一天了,他也有些累了,小睡一下,再去吃點東西。

  同一時間。


  巴爾的摩東區,霍普金斯醫院住院醫宿舍,六層。

  單人間,14平米,窗外是東區的天際線,港口吊臂的剪影插在暮色里。

  姜亞倫坐到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霍普金斯郵箱的藍色界面映在他臉上。

  今天是他到考利面試創傷外科專培的第一天。

  也是他意識到自己跟林恩差距的第一天。

  格里芬當場開了創傷專培和臨床講師的雙重offer,C—STARS的中校拍出了少校軍銜和20萬年薪。兩條食物鏈同時張嘴,搶的是同一個人。

  一整天,格里芬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他打開新郵件,光標閃了幾秒。

  邏輯很清楚,他和林恩同時出現在考利的創傷外科賽道上,格里芬只會選一個人重點培養,那個人顯然已經定了。

  姜亞倫不是沒有機會留在考利,霍普金斯和考利之間的合作關係能保他一個位置,但格里芬親自帶?

  做夢。

  他能做的,是讓賽道分開。

  林恩今天展現出來的微血管吻合、神經減壓、改良凱斯勒縫合,這些技術的學術歸屬在骨科手外科,任何一個骨科教授看到都會心動。

  如果霍普金斯骨科對林恩產生興趣,林恩的軌道就會被拉向另一個方向。

  創傷外科的賽道上,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收件人欄里,他輸入了一個名字:羅伯特·阿什福德。

  霍普金斯骨科系主任,羅賓遜冠名教席持有者,美國骨科醫師學會前任主席,《骨與關節外科雜誌》編委會聯席主席。

  在全美骨科學術圈裡,這個名字等同於一張通行證,他推薦的人能直接跳過三輪面試,他否定的人10年內翻不了身。

  住院醫階段骨科輪轉時,姜亞倫在手術台上給阿什福德做過一次助手。

  一面之緣,但足夠讓這封郵件有個合理的開頭。

  郵件他改了兩遍。第一稿讀起來太像粉絲推薦信,刪了。第二稿他找准了分寸。

  主題欄:考利創傷外科專培面試值得關注的外科人才正文很短,三段,標準的學術通信格式:

  第一段一句話,說明身份:他是霍普金斯四年級住院醫,今天在考利參加創傷外科專培面試。

  第二段陳述事實:

  一名來自紐約大都會醫院的骨科住院醫在面試期間獨立完成了一例高難度一期修復。

  14歲患者因尺骨粉碎性骨折,伴尺動脈斷裂、伸指肌腱損傷及尺神經卡壓,52分鐘,術中包含微型鋼板固定、微血管端端吻合、改良凱斯勒肌腱縫合及尺神經管內減壓。

  格里芬教授當場提供創傷外科專培名額,C—STARS項目同時表達招募意向。

  第三段一句話收尾:「鑑於我所觀察到的其在顯微外科和周圍神經手術上的水準,我想科室或許會對此感興趣。」

  署名:姜亞倫,醫學博士,四年級住院醫,霍普金斯創傷外科系整封郵件讀起來像一個年輕住院醫向行業大佬匯報業內動態,客觀、簡潔,恰到好處地把自己放在「信息提供者」的位置上。

  他按下發送鍵。

  郵件消失在藍色界面里。

  姜亞倫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林恩值得更大的平台,霍普金斯就是全美最大的平台,甚至可以說沒有之一。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醫學院,而是一個擁有130多年歷史的醫療巨頭。

  這是一件正確的事,對林恩是好事兒,恰好對他自己也有利。

  霍普金斯主院區,馬洛里行政樓,四層。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羅伯特·阿什福德坐在桃花心木書桌後面,無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銀灰色的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

  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西裝外套搭在門後的衣架上。

  周六晚上10點17分。

  他剛結束一個跨時區的學術委員會電話會議,正在清理收件箱。

  處理郵件的速度很快。大部分不需要超過3秒就能決定歸檔還是刪除。


  住院醫的匯報、會議邀請、基金會的籌款信、期刊的審稿催促,這些構成了他日常郵箱的絕大多數。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

  一封新郵件彈了出來。

  發件人:亞倫·姜。

  他不記得這個名字。

  如果是普通的住院醫匯報,他會直接歸檔。

  但郵件標題里有兩個詞引起了他的注意。

  「考利」和「一期修復」。

  他點開了。

  目光在屏幕上走了一遍。

  然後他取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把郵件從頭又讀了一遍。

  「————52分鐘————骨折固定、血管吻合、肌腱重建、神經減壓————」

  阿什福德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認識他的人都知道,敲兩下意味著這個信息值得存檔。

  他把這封郵件標記了星標。

  然後關掉收件箱,擰滅檯燈。

  辦公室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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