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團隊成長(7800)
【種族:魔仆】
【等級:低階】
【地獄階序中的末等僕從,聽命於更高階的惡魔,以卑微的服從換取苟活的權利】
(加里·沃爾什:「他們說輕輕的蹭一下就行,可怎麼會這樣,車子根本不受控制,突然就這樣了————」)
【可在以下世界線中選擇】
【A:你選擇相信他內心的恐懼,為他治療肩傷,將其視為一個受害者。(獎勵:「臨床問診術·初級」)】
【B:你當眾揭穿他掌心沒有方向盤磨痕的事實,將其交給警方。(獎勵:「生理續航·初級」)】
【C:以你的方式介入調查。在此之前,先救孩子。(獎勵:「微表情與行為讀取:
初級」)】
林恩的視線,從司機那雙過分乾淨的掌心上移開。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自動摺疊。
司機提前知道車會翻。
急救站開業的第一天,一輛裝滿孩子的校車,就這麼「巧」,側翻在兩條街之外。
有人在針對急救站。
既然是有預謀的局,聯繫NYPD紐約警方就有極大的風險。
當地警察的系統太龐雜,你永遠不知道鏈條上的哪一環早就被人打過了招呼。
但米勒不一樣。
這些拿錢辦事的傢伙,好處就在這裡,一旦收了錢,就絕對靠譜。
林恩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打了一行字。
發送。
收件人:瑪門。
手機塞回口袋。
轉身。
面前,是一整條走廊,塞滿了流血的孩子。
8:57AM
二十個孩子,六名醫護人員,六間診室。
沒有CT、X光、呼吸機這樣專業的大型設備,更沒有兒科專用的監護儀。
在剛才那兵荒馬亂的十幾分鐘裡,孩子是一個接一個送進來的。
林恩的策略是看到哪個情況緊急,就先處理哪個,直覺分診,手到病除,效率最高。
但現在,二十個孩子同時擠滿了整間急救站,門外還在繼續往裡送。
混亂正在瘋狂吞噬秩序。
如果不在這一刻完成系統性的分診,接下來的每一分鐘,都會被無情地浪費在錯誤的優先級上。
系統面板幽藍亮起。
林恩掃了一眼不久前剛得到的技能:「臨床速授·中級」:增強教學能力,傳授臨床操作技能時,受訓者學習曲線壓縮至常規培訓的二分之一。
今天,一個人絕對扛不住。
他需要儘快提升團隊的能力。
「臨床速授」從中級升至高級。
確認。
「臨床速授·高級」,增強教學能力,傳授臨床操作技能時,受訓者學習曲線壓縮至常規培訓的三分之一。
【高級效果·戰場課堂:在高壓實戰環境中,教學效率不再衰減,反而隨壓力等級的升高而持續增強。壓力越大,傳導越快。】
與此同時,林恩直接激活了另一個技能。
「START災難檢傷與絕對分診·高級」。
這個技能,讓他僅憑肉眼觀察、呼吸頻率和橈動脈觸診,就能在五秒之內,精準判定一個傷員的存活概率和處置優先級。
但標準的START體系,是面對成人傷員的流程。
今天他要做的,是同一個技能的衍生版本:JumpSTART。
專門針對兒童的災難檢傷體系。由邁阿密兒童醫院的急診科醫生路·羅米格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末開發。
流程框架和START相似,但在幾個極其致命的判斷節點上,做了完全不同的設定。
因為,孩子絕不是縮小版的大人。
「程嵐,跟我來。」
程嵐立刻放下手裡的事,小跑兩步跟了上來。
林恩從走廊最近端開始,蹲下身,走向角落裡一個躺在墊子上一動不動的男孩。
五六歲,右半邊臉腫脹變形,帕特麗夏剛才給他貼的是黃色標籤。
林恩俯下身,把臉貼近男孩的口鼻。
三秒。
「程嵐,你判斷一下,這個孩子現在可以標黃色嗎?」
程嵐彎下腰,盯著男孩胸廓的起伏幅度。呼吸很淺,節律偏慢,但確實在呼吸。
「呼吸在,意識也清醒,標黃色應該沒問題。」
「他的呼吸頻率是多少?」
程嵐重新數了一遍。
「————大概十二到十三次。」
「成人的START體系,呼吸頻率低於三十就不算緊急,標黃色沒問題。但這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林恩一邊說,一邊伸手,把男孩的頭輕輕向後仰了一個精確的角度:下頜上提,開放氣道。
「JumpSTART的判定標準和START完全不同。兒童的正常呼吸頻率是每分鐘十五到四十五次,低於十五就是紅色,高於四十五也是紅色。」
「成人受傷後,心臟是最後倒下的器官。但孩子反過來,呼吸系統才是他們最脆弱的環節。呼吸一出問題,心跳幾分鐘之內就會跟著崩盤。」
男孩的頭部角度調整後,胸廓起伏明顯加深。
呼吸頻率開始往上爬。
十六、十八————
「氣道被舌根後墜堵了一部分。體位調整後呼吸改善,但仍然偏低。標紅,持續監測。記住JumpSTART和START最大的區別:成人看循環,兒童看呼吸。」
林恩一把撕掉黃色膠帶,換上刺眼的紅色。
程嵐叮著那條紅色膠帶,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如果沒有這次修正,這個男孩就會頂著黃色標籤,安靜地躺在角落裡。等到呼吸頻率從十二降到八,再從八降到零。
「走,下一個,你來做。」
程嵐跟著林恩走向下一個孩子。
她蹲下身,手指搭上孩子的右手腕,橈動脈,同時目測著胸廓的起伏頻率。
「呼吸二十二次,搏動清晰,意識清醒,可以執行簡單指令。黃色。」
「對。下一個。」
第三個孩子,程嵐自己就完成了,林恩站在兩步之外,全程沒有插手。
到第五個的時候,程嵐的檢傷速度,已經穩定在一個資深兒科住院醫的水平了。
她自己也說不清這是怎麼回事。
林恩教她的那幾個判斷要點:幾童呼吸頻率的正常範圍、用橈動脈搏動替代毛細血管充盈時間。
用AVPU量表替代「執行指令」來評估意識,AVPU是判斷意識的四級口訣:清醒A、叫得醒V、只對痛有反應P、毫無反應U,越往後越危險。
每一條,她都是第一次聽。
程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今天狀態特別好。她只聽了一遍,就全都記住了。
往常在VA醫院輪轉的時候,學一個新流程至少要反覆過三遍才能勉強上手。
今天,林恩說一遍,她就記住了,然後馬上就能成功做到了。
真是不可思議。
沒時間想太多了。
兩個人一左一右,三分鐘不到,二十個孩子全部過完。
林恩站在走廊中央,面朝所有人。
「綠色七人,候診區自行壓迫止血。黃色八人,一小時內處置。紅色五人,立刻干預「」
0
「所有傷情,高度集中在身體右側。校車向右側翻,孩子被重重甩向右側車壁。右臂、右肋、右腿、右側顱面,檢查的時候,重點看右邊。」
他的視線從朱利安掃到卡西,再到程嵐。
「卡西,一號診室,右股骨開放性骨折和疑似脾挫傷。程嵐,三號診室,呼吸異常的男孩和右側連枷胸的女孩,持續監測生命體徵,有任何變化立刻喊我。」
話音剛落。
候診區突然傳來麗莎的聲音:「林恩!綠色區,有個孩子不對勁!」
林恩幾步跨了過去。
一個八九歲的男孩,三分鐘前剛被分在綠色區,當時只有右肘擦傷,還能自己走路此刻正痛苦地彎著腰,雙手捂住右腹,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灰白。
林恩的手,直接按上他的右上腹。
腹壁緊繃、壓痛、肌衛。
是遲發性脾挫傷!
小孩子的脾臟就像個裝滿血的脆皮水氣球,極易在鈍器撞擊下受損。一旦外部包膜被積血徹底撐破,致死性的腹腔大出血會在幾分鐘內要命。
翻車時,右季肋部狠狠撞上了座椅扶手。當時的衝擊力不足以讓脾臟直接破裂,堅韌的包膜暫時兜住了出血。
但現在,包膜下的血腫已經擴張到了臨界點。
綠色,改紅色。
六個紅色,但這裡只有四個醫生、兩個護士和一個持槍的安保主管。
「麗莎,右側臥位,屈膝,監測脈搏,每兩分鐘報一次。腹部絕對不要按,不要熱敷,不要給任何口服的東西。」
「朱利安。」
林恩看向二號診室。
朱利安滿頭是汗今天上午開業之後的頭一個半小時,他利落地完成了兩例閉合復位、一例膝關節積液的穿刺引流,和三例需要皮下縫合的深層裂傷。
他在學術研究和理論學習上的天賦毋庸置疑,文章被引用率在大都會同年資里排第一0
但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他的手,從來沒有像他的大腦那樣聰明過。
被下放到急診科的這幾個月確實幫了他不少,密集的臨床操作加上上次槍擊案,把他的動手能力硬生生拉到了一個他從前不敢想的水平。
可今天這一切,來得太快了。
一整個走廊的孩子。
孩子在哭,在尖叫,在用他完全聽不懂的西班牙語歇斯底里地喊著什麼。
一個五歲的男孩滿臉是血,抱著自己右前臂那個畸形腫脹的部位,用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就好像他應該知道該怎麼辦一樣。
朱利安·卡伯特,哈佛醫學院,大都會最年輕的主治。
他不善於應對孩子。
成年人躺在手術台上,被鎮靜劑照顧得安安靜靜。你不需要跟他說話,不需要安撫他,你只需要專注地在他身體上完成屬於你的那部分工作。
五歲的孩子做不到安靜。
五歲的孩子只會用那雙淚汪汪的眼睛瞪著你,然後在你碰到他的那一秒,爆發出一聲能震碎耳膜的尖叫。
「朱利安,二號診室那個孩子,右側尺橈骨遠端雙骨折。你來。」
林恩走了過來。
他蹲到男孩面前,無縫切換成西班牙語,聲音變得輕柔。
他告訴男孩,自己是醫生,旁邊這位高高的叔叔也是醫生。他的手臂骨頭錯位了,需要放回去。會疼一下,但很快就好。
男孩滿臉是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恩站起來,看向朱利安。
「牽引、旋後三十度、遠端橈動脈。」
在大都會的手術室里,同樣的復位需要C臂透視反覆拍片確認,前後至少折騰十五分鐘。
但林恩給他的,不是一套冗長的操作指南。是三個錨點。
牽引:沿前臂長軸施加穩定的牽引力,讓斷端鬆開咬合。
旋後三十度:旋後就是讓患者掌心向上的動作。這個特定角度能讓前臂的兩根骨頭處於最放鬆的平行狀態,徹底解除對血管和神經的致命卡壓。
遠端橈動脈:驗證指標,搏動恢復說明骨折端沒有壓迫血管。
三個錨點之間的全部操作細節,朱利安的大腦在接收到這三個關鍵詞的瞬間,自動填充完畢。
他在哈佛學過、在大都會練過、但從來沒有在這種極端條件下用過的知識體系,咔嗒一聲,全部解鎖了。
朱利安做了一個深呼吸。
緊接著,左手托住男孩的右上臂遠端,右手穩穩握住腕部。
牽引。
男孩慘叫了一聲,朱利安的手一頓,他咬牙堅持著。
旋後,三十度。
「咔。」
一聲很輕的骨擦音。
右手三指迅速滑向腕部橈動脈搏動點,那裡跳動起來,清晰,有力。
男孩停止了哭喊,呆呆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幾秒前還慘白的指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
整個過程,只用了三十五秒。
林恩遞過石膏托板。
朱利安接過來,開始固定。他下意識地把石膏繃帶的邊緣折了一個小小的卷邊,防止毛糙的纖維刺到孩子的皮膚。
在這間連X光機都沒有的簡陋急救站里,這個講究的小小卷邊,帶著一股格格不入的、讓人想笑的卡伯特式精緻。
林恩瞥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以後你和埃琳娜的孩子摔了,在家就能處理了。」
朱利安固定繃帶的手僵住了。
「————什麼?」
「沒什麼,繼續幹活。」
走廊里的溫度也在急劇升高。
近30個人擠在急救站逼仄的空間裡。
剛才復位時男孩的那一聲慘叫,像一根被點燃的引線。
隔壁墊子上一個剛止住哭聲的女孩又嚎了起來,瞬間帶動了對面兩個男孩。
哭聲像多米諾骨牌,從二號診室門口一路蔓延到走廊盡頭。
一個母親沖了進來,滿臉是淚,用西班牙語尖叫著什麼,拼命試圖推開麗莎去夠她的女兒。
麗莎被推得一個趔超,但她依舊擋在黃色標籤的孩子和母親之間。
帕特麗夏走過去,一隻手搭上那個母親的肩膀,說了一句話。
那個母親就這麼冷靜了下來。
9:02AM
一號診室。
卡西的手上同時在忙三件事。
左手按著一塊蘸了氯己定的紗布,正壓在右股骨開放性骨折男孩的創口周圍做消毒。
右手在把一條三角巾摺疊成適合七歲孩子肩寬的懸吊帶。
嘴裡叼著記號筆的筆帽,筆身夾在無名指和小指之間,隨時準備在膠帶上記錄體徵數字。
男孩在發抖。
倒不是因為疼,他的右大腿已經被局部麻醉覆蓋了。
這個七歲的孩子看著自己大腿上那個觸目驚心的血洞,整個人嚇壞了,才這麼抖個不停。
卡西低下頭對他小聲說著話,聲音很輕,像哄弟弟睡覺時候的調子。
然後,她把自己手裡的一小塊乾淨紗布,塞進男孩左手裡。
「幫我按著這個,就一直按著,別鬆手,行嗎?你是我最棒的小助手」
男孩的注意力立刻從自己的傷口上移開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紗布,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很認真地按住了。
他不再發抖了。
卡西是家裡的長女,從小她就是媽媽的右手,換尿布、沖奶瓶、哄發燒的妹妹喝藥、
半夜把踢被子的妹妹重新塞回毯子裡。
她在進入醫學院之前,就已經知道怎麼讓一個哭鬧的孩子安靜下來了。
急救站沒有兒童尺寸的真空夾板。她從儲物間翻出兩塊硬紙盒板,用醫用膠帶綁成一個貼合男孩右大腿長度的簡易夾板。
固定完成後,她低頭檢查足背動脈搏動。
在地下世界的移動手術室里,她做過的手術比在大都會住院醫三年輪轉加起來都多。
沒有呼吸機的時候,她用球囊面罩捏過整整四十分鐘。沒有吸引器的時候,她用注射器一管一管地手動抽吸。
在缺少器械的極端環境裡,她的發揮水平僅次於林恩。
儲物間門口,帕特麗夏正在手把手教麗莎配製沖洗液。
「生理鹽水倒進沖洗壺,加溫到體溫。絕對不要用冷的,孩子的體表面積和體重比遠高於成人,低溫液體沖洗會讓體溫掉得極快。」
麗莎點頭,接好一壺水,帕特麗夏伸手在壺壁上摸了一下,溫度不對,她迅速調整,隨後遞給了旁邊的程嵐。
角落裡是那個九歲右側連枷胸的女孩,之前用厚紗布墊做了臨時固定。
碎裂的第六、七、八肋骨形成了一個游離的胸壁節段。
正常呼吸時,胸廓擴張,這個節段應該跟著一起外移。
但它在往反方向陷:每吸一口氣,塌進去一次。每呼一口氣,鼓出來一點。
紗布墊的壓力本來勉強壓住了這種反常運動,可隨著女孩呼吸越來越急促,墊子鬆脫了。
右肺幾乎無法有效擴張。
女孩的嘴唇在發紫。
林恩兩步跨到床邊,雙手狠狠按上她右側胸壁那片塌陷的區域。
十根手指,把游離的肋骨節段牢牢釘在了正常位置。
「程嵐,寬膠帶,至少五厘米————」
程嵐衝出了診室去找。
這種致命的「反常呼吸」會讓空氣在兩側肺部之間來回亂竄,造成急速缺氧。用寬膠帶做外部固定,相當於在胸壁上打一塊夾板,藉此重塑胸腔的負壓環境。
就在這時————
走廊上,傳來一聲濕漉漉的嗆咳。
聲音極小。在二十多個孩子的哭聲和呻吟里,小到幾乎被徹底淹沒了。
但林恩聽出了那個聲音里的致命含義。
液體正在倒灌進氣管。
他的身體本能地要站起來————
他不能走,只要他一鬆手,女孩的肋骨節段就會重新陷進去,右肺再次塌掉。這個孩子的呼吸代償已經到了極限。
「走廊的氣道問題,需要人馬上解決!」
林恩衝著診室敞開的門大吼了一聲,聲音穿過走廊,被孩子們的哭聲切成了碎片。
沒人聽到。
卡西從一號診室沖了出來。
走廊中段的墊子上,一個八九歲、右肋挫傷的黃衣女孩仰面躺著,身體在劇烈地抽搐。
她的早飯和分泌物正從嘴角往外涌,一部分已經開始往氣管里倒灌。
成年人嗆到了,你喊一聲「側過來」,他自己就能翻身。
八歲的孩子不會。
八歲的孩子嚇懵了,只會仰著頭、張著嘴,讓那些致命的東西一點一點流進自己的肺里。
卡西三步跨到她身邊,左手托住女孩的右肩和髓部,一個利落的翻身,讓孩子變成側臥位。
右手直接伸進女孩嘴裡,食指和中指彎成鉤狀,沿口腔內壁快速掃了一圈,把黏在咽喉口的食物殘渣和黏液勾了出來。
女孩劇烈地咳了三聲。一口濁黃色的嘔吐物湧出來,流在了卡西的手掌上。
氣道通了。
卡西用那隻沾滿嘔吐物的手,輕輕拍了拍女孩的後背。
「沒事了,沒事了。」
三號診室里,程嵐抱著一卷寬膠帶跑了回來。
林恩指揮她把膠帶橫貫整片游離骨段,用力粘緊,替代他雙手的固定壓力。
膠帶封好的那一刻,林恩抽出了手。
他走到診室門口。
走廊中段,卡西蹲在那個女孩身邊,一手扶著她的肩,一手在背上輕輕拍著。女孩的呼吸已經平穩了。
卡西抬起頭,和林恩對了一眼。
清理呼吸道是住院醫第一年就學的東西,操作本身談不上任何技術含量。
但在二十個孩子同時哭喊的走廊里,從混亂的噪聲中精準辨認出那一聲被淹沒的濕嗆,五秒之內完成判斷、移動、翻身、清理————
這就不是普通住院醫做得到的事了。
這需要大心臟、反應快、而且對孩子極其熟悉。
這是林恩在去考利專培後,成為了診所黑主刀的卡西才能做到的事。
9:04AM
帕特麗夏在大都會急診見過無數實習生和住院醫,很清楚一個年輕醫生的正常成長速度應該是什麼樣的。
她看著林恩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三間診室里正在忙碌的年輕人。
帕特麗夏去很多醫院交流過,見過全紐約最好的帶教老師,也見過最高效的急診培訓體系。
從來沒見過這種速度的成長。
林恩的團隊,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快速成長著。
但帕特麗夏也看到了另一些東西。
這些孩子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但有些事情,不是做得好就能解決的。
帕特麗夏知道這些孩子需要的是什麼。
他們需要的是一輛救護車。
帕特麗夏走到門口,朝街道兩頭看了一眼。
事故已經發生二十五分鐘了。
兩條街以外的翻車現場,沒有消防雲梯車的紅色,沒有EMS救護車的白色,沒有任何公共急救力量的影子。
如果這輛校車翻在公園大道上,翻在上東區的私立學校門口,FDNY的重型救援車四分鐘之內就會到場,EMS的第一輛救護車絕對不會超過六分鐘。
這是全紐約最快的響應速度。
因為那些街區的房子值錢,那些孩子的父母繳稅足夠多,所以他們的孩子的命也值錢。
但這裡,是南布朗克斯————
作為全美犯罪率和貧困率雙高的代名詞,這裡的公立急救資源常年處於枯竭狀態。底層的生命標價被系統性貶低,報警後的等待時間往往需要按小時計算。
帕特麗夏收回目光,轉身回了走廊。
急救站里出現了一段奇怪的安靜。
哭過的孩子們哭累了,抽噎著蜷在墊子上。
走廊里只剩下醫療器械的碰撞聲、輸液管的滴答聲和偶爾一聲呻吟。
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事故方向傳來的。
一種尖銳的、刺耳的、像金屬在瘋狂尖叫一樣的高頻嘶鳴。
角磨機。
那是電動角磨機的砂輪切割碳鋼時發出的聲音。
聲音持續了大約半分鐘,然後突然停了。
過了一會,急救站的門被重重撞開了。
進來的不是穿制服的消防員。
是四個渾身是汗的男人。
最前面的那個,五十來歲,拉丁裔,穿著一件灰色工裝,安全護目鏡推在額頭上,雙手纏著工業手套,手套上全是血。
他的右前臂上有一道被飛濺火星灼出的長條形燙痕,還在往外滲著組織液。
可他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身後的三個人:
一個穿著圍裙的年輕黑人,看著像是街角那家炸雞店的廚師。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襯衫的袖子卷到了肘部。
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壯漢,帽檐歪到了後腦勺,四個人,抬著兩塊東西,一前一後擠進了走廊。
那不是脊柱固定板。
是兩扇從某輛車上硬生生卸下來的車門。
第一扇車門上,躺著一個孩子。
七歲左右的男孩,藍色校服上衣從正中被剪開了,露出瘦小的胸腹部。
他瞳孔渙散,嘴唇灰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顫抖。
林恩的目光落在男孩的右側胸腹部。
從第九肋和第十肋之間的位置,一截扭曲的金屬斜插進了孩子的身體。
那是一段被切斷的校車座椅支撐架,工字形截面的碳鋼型材,表面殘留著藍色噴漆和斑駁的鏽跡。
截斷面粗糙不平,帶著角磨機砂輪留下的弧形切痕。
露出皮膚的部分,大約十五厘米。
金屬從右側胸壁刺入,穿過肋間肌,末端消失在男孩身體的深處。
在他右腰的皮膚下方,同一根型材的另一端隱約鼓起一個凸起,沒有穿透出來,還在裡面。
緊接著,第二扇車門被抬了進來。
上面躺著的是一個更大一些的孩子。
十一歲,女孩。
整個右半邊身體,幾乎已經看不出正常的人體輪廓了。
右臂從肘關節以下呈現出完全不合理的扭曲角度,皮膚大面積撕裂,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和慘白色的筋膜。
右側肋骨區域嚴重塌陷,胸壁的形狀徹底變了。
右腿從膝蓋以下腫脹到了正常粗細的兩倍,從被剪開的褲管里,能清晰地看到脛骨的碎裂端戳破了皮膚。
她的意識還在。半睜著眼睛,嘴唇在發抖,面色灰白。
那個拉丁裔男人停在門口,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我的五金店就在翻車那個路口————我聽到響就跑過去了————這兩個卡在最後一排座椅底下————」
「小的那個被一根鐵管子穿過去了————我用角磨機切的————切了快·分鐘————我怕震到他,不敢切太快————大的那個夾在窗框和座椅之間,右邊整個身子————」
在沒有手術室的現場強行拔出異物,傷者會立刻死於大出血。
這根生鏽的鐵管此刻正充當著「塞子」的作用,老五金店老闆用角磨機連車門一起切下來的笨辦法,恰恰成了這孩子的保命神跡。
林恩換上一對新的丁晴手套:「兩個都抬進來。」
「一號診室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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