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你幹什麼呀——」
「我幫你調整一下肩帶的角度,這樣會顯得你身材更挺拔一點。」
「好……好的。」
「還有,你的底妝太厚了,顏色也有些偏黃了。帶紙巾了嗎?給我一張。」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閉上眼睛。」
「好……好的。」
「好了,可以睜眼了。」
「哇!維多利亞你好厲害啊!你就擦了一下,差別就這麼大?」
「是你的皮膚底子好,你之前塗那麼多粉底液反而把自己原本好看的膚色改掉了。腮紅像這樣,用指腹推開,就好了。」
畢竟是主治醫生,維多利亞的手又快又准。
「你怎麼什麼都會啊。」
「美麗也是需要努力的。」
「好了,輪到我了,幫我拉上拉鏈。」
「好……好高……」
……
帘子外面的林恩已經把氣泡水喝完了。
隨手抽出沙發旁邊的茶几上擺著的雜誌,翻了翻全是看不懂的時尚術語,只能又放下了。
還是刷手機吧,陪女孩子逛街確實有些無聊了。
況且,還是兩個女孩呢,她們能聊能做的事兒就太多了。
不過好在兩人都是優秀的醫生,時間觀念很強,動作很快。
店員在不遠處打量著沙發上的這個男人。
原本以為這就是個被拉來的gay蜜,或者隨便什麼拎包的。
但怎麼看這個人也沒有gay的氣質。
gay最注重自己的外表,打扮多很精緻。
可看看眼前這個男人,剛才進門的時候還是隨意的t恤和運動褲,頭髮還翹起一個角,就像是被人剛從床上拖起來就出門的,和眼前的這間精品買手店格格不入。
雖然現在換上西裝,確實還挺帥的。
而且那個美麗的女神一進門的時候說的是:
「他需要一套出席慈善晚宴的正裝,我們兩個需要晚禮服。」
所以,是這個男人帶他們一起去參加慈善晚宴?
這個男人的女伴是誰?
是高個子女神還是小個子的可愛女生?
難道說?兩個都是?
她低頭假裝整理展台上的絲巾。
剛才給他量袖長的時候,那個高個子女神就站在自己的旁邊。
亞麻襯衫上淡淡的味道飄過來,像洗過的棉布混著一點檸檬。
可惡。
為什麼去參加那個晚宴的人不是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上班呢。
冷靜。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來。
對了!
剛才登記客戶卡的時候,這個高個子女人報的姓是范德比爾特。
范德比爾特。
雖然聽說范德比爾特家好像有些衰落了。
但一個范德比爾特家的女人,給一個穿t恤的亞裔當女伴?
這個人要麼就是擁有一雙全世界最厲害的手……
要不然……
難道他是那個四萬億市值的英偉達老闆黃仁熏的私生子?
試衣間裡傳來掛鉤碰撞衣架的聲音。
「腰這裡,下拉一點,好,就到這裡。」
「哇……」
店員忍不住開始想像。
維多利亞選的那條裙子她記得很清楚。
黑色重磅真絲縐,柱形剪裁,領子沿鎖骨切過,衣服本身幾乎沒有任何裝飾。
很少有人會選擇這麼素的晚禮服。
這種裙子最挑人了,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穿上就像是一塊黑布。
門帘終於被拉開。
兩個醫生的動作很快,其實只過了幾分鐘。
但店員因為某種期待,覺得就像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走出來的是小個子的卡西。
她有些失望。
但仔細一看,她幾乎沒認出這是幾分鐘前走進去的那個姑娘。
祖母綠a字裙落到腳踝上方兩指的位置,高腰線卡在肋骨最窄處,整個人的身材比例陡然被拉長了。
窄肩,小骨架,線條乾淨利落。
在維多利亞的調整下,卡西肩峰上的面料沒有多餘的量,貼合得像專門為她定做的。
祖母綠,綠得很深,濃得發黑。
紅配綠,聽起來像災難?
在色彩學上這屬於互補色,在色輪上處於180度正對面的關係,vogue給紅髮女性的晚裝首推永遠是祖母綠。
卡西之前那層有些用力過度的底妝被維多利亞擦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看不出化過妝的乾淨感。
腮紅像天然的紅暈,唇色就是她自己的原本唇色。
對於卡西這樣的面容,或許只需要淡妝修飾。
她的鼻樑兩側散落著幾顆淡淡的雀斑。
很淺,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就那麼四五顆。
它們沒有讓臉看起來髒。
恰恰相反,這是點睛之筆。
那幾顆雀斑像是給一張過於乾淨的臉加了一個記號,讓你的視線在她鼻樑上多停留了兩秒,然後就挪不開了。
早上那對銀質小耳環還在。
紅色的捲髮被鬆鬆地攏到了一側,露出一小截脖頸線條。
店員快速做出了職業判斷。
這個女孩的身高在正式晚宴上是絕對劣勢。
可這個姑娘的頭和身體的比例極其協調。
作為精品店的店員,她見過太多精心打扮的女人。
高挑的模特骨架,稜角分明的面容,所有人都在讓自己看起來更鋒利、更凌厲、更有攻擊性。
眼前的女孩則完全不同
她像個精靈。
一個從北歐童話里走出來的精靈。
第一眼覺得可愛,第二眼覺得漂亮,第三眼就移不開目光的那種好看。
店員在心裡默默修正了自己進門時的判斷。
有些人只是從來沒有被認真對待過。
卡西走到沙發前面,在林恩面前站定。
步子很快,她走路一向快,二年級住院醫常年在病房裡小跑的慣性是改不掉的。
但停下來以後,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住了裙擺邊緣。
「林恩,我……好看嗎?」
(角色圖)
林恩放下手機,抬頭。
他看著卡西……
門帘又被拉開了。
維多利亞走了出來。
之前店員見到維多利亞是呼吸急促,現在就是呼吸停止了。
黑色真絲縐沿著維多利亞的身體往下流。
領子的切線精準地走過兩側鎖骨弧度,但那截從鎖骨到肩頭的過渡,健身雕刻出的三角肌輪廓,被面料勾勒成一道利落的弧線。
柱形剪裁貼著腰線收束,沒有一寸多餘。
常年訓練帶來的腰臀比在這種極簡面料上無處可藏。
每走一步,真絲縐面料跟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精準地描出腰側到髖骨的那條曲線。
裙擺到腳踝,右側開叉在膝蓋上方四指。
走路露出一小截小腿,展現出一種高級的性感。
她身上什麼裝飾都沒有。
她的身材就是最好的裝飾。
(角色圖,點開查看)
店員發現自己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種女人已經不能被稱作女人,她好像是從神話中走出的女神,不應該屬於任何人。
在暖黃燈光下,黑色真絲縐泛出淡淡的藍調冷光,和沙發上那個男人剛換好的午夜藍西裝,是同一個色系。
那套西裝是午夜藍羊毛嗶嘰,白色溫莎領襯衫,深酒紅真絲領帶。
她選的這條黑裙子,領口弧度、面料的光澤質地、甚至開叉的高度……
全是為了搭配這個男人。
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任何人都會認定他們就是一對的。
店員心裡最後那一絲僥倖碎了個乾淨。
這個穿t恤刷手機的亞裔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要是上帝能幫她搞清楚這個問題,她願意捐掉這個月全部的銷售提成。
維多利亞走到前面。
和卡西並排站定。
一高、一矮。
一金、一紅。
一個冷峻、一個溫軟。
兩條裙子,一深綠、一純黑。
卡西往旁邊讓了半步,把正中間的位置讓給了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看著林恩。
「好看嗎?」
同樣的問題。
維多利亞的語氣和卡西完全不同。
下巴微微抬著,目光平視,聲音裡帶著篤定。
兩個問題懸在空氣里,等著同一個人的回答。
卡西的手指還在絞著裙擺。
維多利亞的目光沒有移開。
林恩看了看左邊的卡西,又看了看右邊的維多利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