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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你的層次還不夠

2026-08-23 23:38:45 作者: 咆哮的麥子

  林恩轉身看向一號。

  「你們四個,是在同一個地方被打的?」

  一號低著頭,沒有回答。

  林恩又看向二號。

  二號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個詞:「街上。」

  「哪條街?」

  「不記得了。」

  沉默。

  他們在隱瞞。

  這意味著真實的地點一旦說出來,會暴露他們不想被知道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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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他們走進候診區時,鞋底的碎礫石已經在地磚上留下了幾道灰白色的劃痕。

  那種粗顆粒的碎石,只有北邊工業區的地面上才有。

  ……

  林恩摘下手上的丁腈手套,隨手丟進垃圾桶。

  與此同時,所有碎片同時落入了正確的位置。

  四個墨西哥裔男子。

  大概率是圖科的人。

  他們受的全部是鈍器傷,口袋翻在外面。

  鞋底的碎石來自北邊工業區。

  沒有一個人還過手,也不願意說出受傷地點。

  北邊的工業區,是容忍區。

  容忍區的規則:槍留在入口,空手進去做生意,出來的時候把槍領回去。

  他們沒有還手,因為他們的武器在走進容忍區的時候,全部留在了路障入口。

  林恩緩慢地拿起一張紙巾。

  他現在知道發生了什麼。

  容忍區入口有金屬探測器。

  槍、刀、任何金屬武器,都進不去。

  毒販們空著手走進去做生意,完事了再把東西領回來。

  他們習慣了靠武器解決一切。

  一旦手裡什麼都沒有,自衛能力斷崖式下降。

  既沒有格鬥訓練,也沒有群體協防的意識。

  他們在容忍區里,就是一群揣著大量現金和毒品的活靶子。

  有人發現了這一點。

  這片區域之前是工業區,廢棄廠房裡到處都是鋼筋頭、斷管、拆下來的腳手架零件。

  隨手撿一根就是武器。

  找到正在交易的毒販,一頓打,搶走現金和貨物。

  毒販還不了手,開不了槍,甚至沒法報警,他們自己就在做違法生意。

  檢查站消滅了槍擊,數據很漂亮。

  但它同時製造了一個獵場。

  雖然獵人的水平很差。

  但數量不會少。

  胸壁的三次擊打力量遞減,可見攻擊者體能跟不上。

  小腿撕裂傷的位置偏低,說明攻擊者沒有刻意瞄準。

  顴骨那一下再偏兩厘米就會打進眼眶。

  下手沒輕沒重。

  這種人最危險,因為他們遲早會打死人。

  打死人就有可能引來調查,而調查一旦深入容忍區內部,容忍區的整套方案就會曝光。

  林恩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這事兒得好好和那個第四十分局局長說說了。

  ……

  他回到走廊。

  布倫南還在。

  只是……

  見過林恩醫術,並且能看懂一些的人都會變。

  他不再有之前那種政客式的鬆弛。

  布倫南來之前讀過林恩的全部檔案。

  弗利廣場的處置報告,大都會的接診統計,考利創傷中心的評分,gmec的結業評估。

  數據上寫著,林恩在弗利廣場的平均初診評估時間是26秒。

  他在會議室里第一次讀到這個數字的時候,以為是統計誤差。

  但數據永遠只是數據,真當面看到了林恩超乎尋常的速度,更讓人驚訝。


  但速度只是第一層。

  上面還有第二層。

  林恩沒有用任何大型診療設備。

  他就是簡簡單單用手指摸了一下胸壁,敲了兩下,就判斷出其中的問題。

  他摸了一下前臂,就知道骨頭斷在哪裡,斷成了什麼形狀,朝哪個方向移位。

  布倫南見過那些最出色的政客。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核心能力:判斷力,尤其是在信息殘缺的條件下做出判斷。

  這種能力在政治圈裡被叫做「直覺」,但布倫南知道那其實是經驗被壓縮到了條件反射的層面,快到意識還沒來得及介入,結論已經出來了。

  林恩做的事情完全一樣。

  他在信息極度殘缺的條件下,只有一雙手和一副聽診器,做出了精確判斷。

  談判桌上判斷失誤,損失的是籌碼。

  診療台上判斷失誤,損失的是一條命。

  容錯率極低。

  然後還有第三層。

  林恩在做胸管的時候,同時朝外面喊了兩條指令。

  走出來復位骨折的時候,又隔著整個候診區問了護士傷口的邊緣形狀。

  他在同時處理四條線,四個傷員,四種傷情,四套方案,一個人在中間調度所有人。

  判斷力,加上速度,加上多線控場。

  布倫南突然意識到,如果把這三層從急救站搬到政治舞台上,他看到的就不僅僅是一個醫生了。

  在信息不完整時做出準確的判斷。

  在壓力下保持冷靜。

  在多條戰線同時推進時不丟掉任何一條戰線。

  這都是頂級政治家的核心素質。

  「久等了。」林恩走到他的身前。

  布倫南收回思緒,換回了來時的那副面孔。

  「林恩醫生,剛才被打斷了,話說到一半。我想把後面的部分補完。」

  「說。」

  「道森議長是一個很出色的政治家。」

  布倫南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辭:

  「但你有沒有覺得,你能走的路,可能比他能鋪的路更遠?」

  「議會層面的支持、媒體的聲量、選區的背書,這些他都能給你。但con審批不走議會,聯邦撥款不走議會,州衛生廳的通道也不走議會。」

  布倫南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需要的是行政系統里的人。而道森是立法系統的。這是結構性的差異。」

  「而市長正好在這方面比較擅長。」

  他略作停頓,表現出自己在做一個重大決定的樣子:

  「con審批,我可以幫你安排州衛生廳的人直接對接。聯邦撥款那條線,市長辦公室和衛生與公共服務部有固定的溝通渠道,我來幫你打通。」

  他的語氣篤定,就好像這些事情只需要他點一下頭就能辦成。

  林恩看著他。

  「這些話,是市長讓你來說的?」

  布倫南沒料到林恩會問出這個問題。

  他的表情管理很好,但有一個瞬間,大概零點三秒,他的眼角收緊了一下。

  很輕易地就被林恩捕捉到了。

  「市長讓我來了解情況。至於談到什麼深度……」

  林恩打斷了他:

  「con審批走的是州衛生廳公共健康與衛生規劃委員會。」

  「聯邦撥款走的是撥款委員會的分委員會。」

  「市長政策副主任的職權範圍,不包括這兩條線的任何一條。」

  走廊里的空氣凝固了。

  林恩剛才那段話的意思非常清楚:你許諾的那些東西,你沒有權限兌現。

  布倫南的笑容變得難以維持:

  「……林恩醫生,你對行政系統很熟嘛。」

  「回去把情況告訴市長就行。」

  林恩的語氣沒有任何攻擊性,但話到這裡就停了。


  布倫南笑了:

  「明白了。」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白色卡紙和一支萬寶龍鋼筆,寫下一個號碼遞給林恩。

  「這個號碼隨時可以打,我指的是二十四小時。」

  林恩接過來,塞進了白大褂的胸袋裡。

  布倫南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恩一眼。

  「林恩醫生,我會如實匯報今天看到的。包括這四個傷員,也包括你處理他們的方式。」

  林恩:「市長如果真的在意,他知道我在哪兒。」

  布倫南沒再說話,推開急救站的大門走了出去。

  凱雷德的引擎啟動了。

  布倫南坐在后座,靠在真皮座椅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和林恩的交談讓他無法放鬆。

  他閉上眼睛。

  一個念頭浮了上來。

  如果有一天,在某個競選集會的現場,有人朝台上扔了什麼東西,也許是一個瓶子,也許比瓶子更危險的東西。

  他希望站在自己身邊的人是林恩。

  因為林恩能第一時間判斷出他是哪裡出了問題。

  然後迅速解決。

  這種判斷力、決策力,放在政治舞台上,足以成為任何競選團隊的核心資產。

  可惜了。

  如果林恩是個白人,憑這種判斷力和控場能力,他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他拉進競選團隊。

  但他長著一張亞洲人的臉。

  在美國政治的牌桌上,這張臉能走多遠,是有天花板的。

  不管你有多強。

  布倫南睜開眼,拿起手機。

  他先發了一條消息給市長的首席幕僚:

  「建議市長與林恩醫生安排一次正式的面對面會談。這個人值得市長親自接見,詳細報告會在今晚完成。」

  發完以後他又看了一遍這條消息。

  猶豫了一下,在「親自接見」後面加上了:

  「儘快。」

  他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看向車窗外。

  南布朗克斯的街道向後退去。

  消防栓、塗鴉牆、鐵欄杆後面的社區菜園。

  林恩最後說的那句話還在他耳朵里轉:

  「市長如果真的在意,他知道我在哪兒。」

  布倫南加入市長團隊後,在政治圈裡見過各種各樣的回應:恭維的、推脫的、討價還價的。

  但他從來沒有被一個人用一句話就完完整整地打發掉過。

  而且林恩的那句話連一點攻擊性都沒有。

  他想了想,又把手機拿了出來,然後在報告的提綱里又加了一行話:

  「此人對政治格局的理解超出預期,建議提高對接層級。」

  他把林恩的名字加了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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