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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拿下!

2026-08-23 23:38:50 作者: 咆哮的麥子

  男人停下來。

  「那根管子,給我看看。」

  男人猶豫了一下,遞了過來。

  金毛接了過來。

  管壁有幾道深刮痕,表面一層灰色的水泥粉塵,大概率是從牆上或腳手架上拆下來的。

  他把管子轉了半圈。

  另一面的凹槽里嵌著一些暗棕色的東西。

  金毛抬起頭。

  「管子上這是什麼?」

  「泥。」

  「泥是黃的。」

  金毛自己也不確定自己在做什麼。

  但他就是不想把這根管子還回去。

  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瞳孔收縮,嘴唇繃緊,右腳的腳尖微微轉向了右側。

  是逃跑前的準備姿態。

  「我……」

  男人轉身就跑。

  往南,遠離容忍區,沖向居民區的方向。

  「站住!」

  

  金毛從桌後面彈起來就追。

  他很快發現,這和他想像中的追捕場面完全不一樣。

  電視裡是翻圍欄、穿巷子、跳天台。

  現實里……

  他在追一個跑不動的人。

  男人的上半身前傾了將近四十五度,兩條腿拚命交替,但速度大概比普通人快走也快不了多少。

  金毛在警校時四百米跑了五十三秒。

  他在第二十步就追上了對方。

  甚至算不上撲倒。

  他伸手搭上對方的肩膀,那個人自己就絆倒了。

  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太激動,他也摔倒了。

  兩個人摔在了一百三十六街的人行道上。

  金毛翻身壓上去,膝蓋頂住後背,掏手銬。

  男人趴在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嘴角的涎水拉了一條長線。

  三米外,一個遛柯基犬的老太太站在原地,柯基歪著頭看著他們。

  手銬扣上了。

  金毛拿起對講機,喘了口氣:

  「值班台,莫里斯大道路口。嫌疑人盤查時逃跑,已控制。請支援。」

  圓臉的聲音傳來:「……你說什麼?」

  「我抓了一個人。」

  局長的聲音插了進來:「逮捕地點,再說一遍。」

  「莫里斯大道路口,人行道上。」

  「好。」

  ……

  半個小時以後,三個人重新站在路障外側。

  鐵管裝進了證據袋,從男人身上搜出了三小包白色粉末和三百多美元現金。

  圓臉翻著檢查站的記錄:「過去一周里進去了七次。」

  「但他不在昨天的三個嫌疑人里。」金毛說。

  圓臉回憶了一下:

  「不在,第一輪篩選的時候我就把他劃掉了,因為他是左撇子。」

  金毛想了想剛才的畫面,管子確實攥在他的左手裡。

  「可情報上寫的是攻擊者是用右手發動攻擊為主。」

  局長靠在巡邏車引擎蓋上,他看了一眼蹲在巡邏車旁邊喘氣的男人:

  「『為主』不是『全部』。」

  「情報說兩到三個人。主攻手是右撇子,但不代表每個人都是。」

  「這個人是左撇子,他不是主攻手。」

  「他是那個翻口袋的,望風的,或者補刀的。」

  他走到男人面前,蹲下來。

  整個人的氣場一下子從指揮官切換成了審訊者,圓臉和金毛在這一瞬間同時意識到他們的局長以前是干刑偵出身的。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你一個人扛下來。四個受害者的傷,加上你身上的貨和現金,搶劫加重、持有管制物質、襲擊致傷,疊在一起夠你在萊克斯島蹲好幾年。」


  萊克斯島,紐約市的監獄。

  對一個有重度芬太尼依賴的人來說,進去以後頭三天的斷藥反應就夠讓他求死。

  「第二,你告訴我另外幾個人在哪。」

  男人蹲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幾下。

  眼神在局長和圓臉之間走了兩個來回。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開了口:

  「還有兩個人,一個叫德肖恩,黑人,右手有個紋身……另一個他們都叫他瘸子,是個白人。」

  「住在哪?」

  「莫里斯大道,一百三十八街那邊,一棟棕色門的空房子二樓。」

  從盤查到全部交代,三十秒。

  金毛和圓臉對視了一眼。

  從這裡走過去,三個路口。

  局長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走。」

  ……

  棕色的門沒有鎖。

  準確地說,門框上的鎖舌斷了很久了,鐵片上蓋著一層鐵鏽。

  圓臉推開門,樓道里瀰漫著一股尿騷和霉味。

  二樓只有一個房間有動靜。

  局長示意金毛守在樓梯口,自己和圓臉走到門前。

  圓臉敲了兩下。

  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力度大了一點。

  門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一張凹陷的臉露出半邊。

  「誰……」

  圓臉亮了一下徽章。

  門縫剛要關上,就被圓臉一腳頂住了。

  不到兩分鐘,兩個人被銬著帶下了樓。

  一個黑人,右手虎口到手腕有一條蛇形紋身。

  一個白人,右腿跛得很明顯。

  都是四十多歲,走路踉踉蹌蹌。

  那個有紋身的,德肖恩,是右撇子。

  金毛看了一眼他的手。

  這隻手的握力、揮擊弧度、打在人身上的落點,和情報上描述的「主攻手」完全對得上。

  三個嫌犯。在一個下午之內全部到案。

  局長的篩選邏輯是對的,情報的畫像也是對的,兩到三人,右撇子為主,四十到五十五歲,長期藥物使用者。

  全對。

  可忙活了半天。

  真正找到人的,居然是一個被趕回去守桌子的菜鳥巡警,和一根不在收繳清單上的鐵管。

  然後嫌犯本人用三十秒交代了剩下的一切。

  兩天的精密偵查,敗給了三十秒的審訊。

  局長在巡邏車旁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到金毛面前。

  「逮捕報告,三個人的。地點分別寫一百三十六街和一百三十八街。理由寫『巡邏盤查』和『根據線索抓捕』。」

  「不出現檢查站、工業區。」

  「明白。」

  「你怎麼想到查那根管子的?」

  金毛老實回答:「沒想什麼。就是閒的。」

  局長的嘴角抽了抽,拍了一下金毛的肩膀:

  「幹得不錯。」

  ……

  當天傍晚,更多的巡警出現在了容忍區內部。

  局長的命令:增加巡邏密度,防止類似襲擊再次發生。

  金毛數了數,光他視線範圍內就有六個穿制服的同事在來回走。

  他們的工作是在毒品交易區維持秩序,確保正在違法的人不被另一些違法的人傷害。

  換班的時候,幾個巡警在路障外側的麵包車旁邊吃三明治。

  一個紅頭髮的巡警把錫紙包裝揉成一團。

  「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的工作是給毒販當保安。」

  金毛接了一句:「不止你一個這麼想。」

  另一個戴墨鏡的老巡警坐在麵包車踏板上,一臉無所謂地嚼著薯片。


  「你們當初想的是什麼?踹門?抓毒梟?上個大新聞?」

  「兄弟,這份工作的本質就是上面讓你幹什麼你幹什麼。工資沒少,保險沒變,到年限該退休照樣退休。」

  「你在這兒站崗跟在學校門口吹哨子,退休金一分不差。」

  「那你的職業榮譽感呢?」金毛看著他。

  「榮譽感多少錢一磅?你拿去超市能換幾個雞蛋?」

  紅頭髮哼了一聲:

  「就是。我們是來抓壞人的,不是來給壞人打工的。上面說保護毒販,下面就保護毒販,這活兒找個保安公司都能幹,用得著我們?」

  圓臉之前一直靠在巡邏車門上沒說話,這時候他走了過來。

  「跟我走一趟。」

  「去哪?」

  「附近。」

  他帶著幾個人沿一百四十九街往南走了幾個路口。

  然後停下來。

  「看。」

  雜貨店的燈還亮著。老闆在門口碼水果箱,跟路過的鄰居打招呼。去年這個時間,鐵捲簾門八點就拉了。

  街對面,一個小女孩在人行道上騎自行車。

  她媽媽坐在台階上看手機,隔一會兒喊一聲「別騎太快」。

  街角的消防栓旁邊乾乾淨淨的。

  那個紅頭髮記得很清楚,去年他在這個路口追過一個持槍嫌疑人。

  那顆子彈進了街角那棵榆樹的樹幹里。彈孔現在還在,但已經被樹皮慢慢包住了。

  榆樹底下有個老頭在遛兩條狗。

  「你看看,這還像你們的轄區嗎?」

  圓臉的聲音不大。

  「我在這裡待了十二年。這是十二年裡最安靜的日子。」

  「數據你們都看過了。暴力犯罪降了多少,槍擊降了多少,但那只是數字。」

  「你得自己走出來看一看。」

  「親身感受一下。」

  他略作停頓,給了剛才還在反對的幾人思考的時間。

  「然後告訴我,值不值。」

  紅頭髮沉默了很久。

  「值不值我說不好,可代價呢?」

  圓臉回道:

  「但這兒的人也看不到了。以前那些東西,針頭、碎玻璃、凌晨三點的槍聲,就在她們腳底下。」

  「現在不在了。」

  戴墨鏡的巡警打了個哈欠,把薯片袋子揉了揉,扔進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行了行了。再過十一個月我就退了,你們愛怎麼吵怎麼吵。」

  「在那之前,上面讓我站哪我就站哪。」

  說到底,大部分警察就是這麼過來的。

  他們年輕的時候,也有人想過抓罪犯,甚至改變紐約的治安。

  但現在,他們只想著自己的退休金有多少錢。

  金毛站在一百四十九街的路口。

  南邊,推嬰兒車的女人在散步。雜貨店的燈光鋪在人行道上,暖黃色的。

  北邊,路障的藍光在閃,倉庫群的輪廓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灰影。

  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帶著錫紙燃燒的酸味。

  圓臉走到他旁邊,遞給他一杯從附近攤販那買的阿托萊。

  這是一種源自前西班牙時期的傳統熱飲,質地像稀薄的米糊,濃稠暖胃,帶著穀物的自然甜香。

  晚上喝有淡淡的飽腹感,暖身又治癒,是墨西哥人秋冬夜晚最家常的治癒系飲品。

  「別想了。」

  「我沒在想。」

  「你在想。」

  圓臉也看著北邊。

  「我也想過,十二年前就開始想了。」

  金毛巡警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張名片,想起了那個漂亮的亞裔女記者。

  「想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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