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03:05am
監察局看守室。
廷更斯後仰靠在房間裡椅子的椅背上，抬頭看著懸在天花板中央的那盞小小的白熾燈泡。
散發著並不明亮的光亮的燈泡，就是這件房間裡唯一的光源。
但一碼歸一碼，房間裡的東西還是很齊全的。
還算軟和乾淨的床鋪，乾淨的厚實被子和枕頭。甚至角落裡還有一個用三塊擋板圍起來的獨立馬桶。
對於一個自首的重刑犯而言，他的待遇已經足夠優厚。
這並非是出於監察局的好心，只是因為廷更斯這個姓氏。
哪怕與繼承權無關，只算得上是家族的邊緣人物。
但能夠繼承這個姓氏，就意味著他的與眾不同。
整個貝爾多祿，此時也就只有瓦拉克大公，擁有直接處置他的權力。
哪怕是皇家憲兵，至少僅憑萊昂這個新人憲兵而言，也是沒有權限對他採取多少直接手段的。
或者說，能讓他被關在這裡，就是監察局在程序允許的範圍內，能做到的事了。
之後的審判流程，反正也落不到貝爾多祿手上。
畢竟走私、販賣奴隸和違規軍火這類的罪名，對於他的身份而言，還真的算不上什麼事，甚至這些問題都不會直接出現在審判時呈遞的罪責表中。
真正讓他被關在這裡的原因，是他長期與沙塵之子聯繫，有著大量的商貿往來和勾連。
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要是沒有這點的話，他甚至不會被限制人身行動的自由。
廷更斯盯著燈泡看了很久，直到眼睛不堪重負才閉上了流出淚水的雙眼。
接著，在閉眼後產生的種種奇特光影之中，廷更斯將手伸進了衣服內。
他猶豫了很久。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下定決心。
他得出去。
在清算自己的罪行之前————他必須找到自己的兒子。
哪怕只是屍體，哪怕他已經殘缺不全，甚至屍骨無存。
他這一輩子除了權力和財富，沒有在乎過什麼東西。
也就只有他的孩子們，才能讓他在權力和財富之外尋得真正的寬慰與欣喜。
為此，哪怕在家族內部的爭鬥中因為站錯隊落敗，只能負責一些邊緣項目，他也沒有就此停下。
一個大家族的內部，成員的生活也並不都光鮮亮麗。
畢竟想要維持光鮮亮麗的生活，一直都是筆不小的開銷。
為此他與沙塵之子產生了聯繫，開始了交易。
一切最開始真的只是為了錢。
直到後來他意識到可以借用沙塵之子的手，去除掉那些妨礙自己的傢伙。
他一步步地借用沙塵之子的手，逐漸在家族內部的鬥爭中獲得了新的價值，他有了被爭取的價值。
雖然最終的權力與他無關，但他已經重新獲得了站上牌桌的機會，獲得了重新選邊站的自由。
一切本應繼續這麼發展下去。
但偏偏————
或許這就是代價。
傑克肯定已經死了。至少在見過那些合成獸後，廷更斯希望他已經死了。
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子變成怪物的結局。
他寧可他迎來一場慘烈卻果斷的死亡。
而不是變成一個怪物————
在將所有事情吐出口的那瞬間，他獲得了解脫。
自由的，自在的解脫。
他意識到自己此前的錯誤。
但為時已晚。
甚至哪怕是認罪，廷更斯家族為了顧及影響，也會幫助自己脫罪，甚至連安妮的生活都不會遭受什麼巨大的變化。
而他，或許會被派去看管皇都附近的某處種植園，從此遠離真正的榮華富貴。
但他不想這樣。
人做錯了事，就該付出代價。
他現在只想找到自己的兒子。
收拾他的遺骸。
最好————是死在前去尋找他的路上。
這樣的話，至少在死前，自己的心中輕鬆許多。
至少這樣。安妮的未來會更加地自由。
如此想著，廷更斯拿出了始終藏在衣服里的傳送符。
這是他年輕時在鑼鼓巷購得的古老道具。
據稱來自於久遠過去的古代文明，其中銘刻著一個傳送法術。
只要注入靈能，就能重複使用。
注入一次，可以使用兩次傳送。
一次傳送能將人送到一千米範圍內的任意一個位置，具體的位置由發動者自己決定，他對於目的地的影響越深，位置也就越準確。
由於他的身份和他進入監察局時十分配合的表現，讓監察沒有對其進行任何形式的搜身，直接將其關入了這間看守室。
這恰好給了他逃離的機會。
「抱歉博卡局長，辜負了你的信任。」
「但只有這件事，我必須去做。」
伴隨著廷更斯的低語，傳送符發揮了作用。其完全不同於現代靈能法術的運作原理，讓監察局內部的種種反制儀式和結界完全沒起到應有的效果。
連警報聲都未曾響起，廷更斯已經離開了監察局，來到了監察局大樓背面的一條街道之上。
但看著外邊已經變成綠色的大霧，哪怕是傻子也能意識到城裡發生了大事，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不僅如此，滿大街跑的監察和督察們更是讓廷更斯感覺頭皮發麻。
此刻是凌晨3點05分，這種時間，卻依舊有大量的人手在街道之上奔走、監察，尋找著什麼。
「這裡，老闆。」
杜根的聲音在廷更斯背後響起，保鏢在出聲的瞬間也順帶將僱主一把拉了回來。
這裡是他們提前就預訂好的一個集合位置。
如果廷更斯下定決心，他會在黎明之前出現在這，但如果他選擇了放棄，那麼在日出之後，杜根就要帶著安妮提前返回皇都，不再摻和這檔事。
至於那個偵探————他的佣金反正已經提前付過了，知會一聲僱傭結束，就讓他該幹嘛幹嘛去吧。
只是廷更斯最後還是選擇出現在了這裡。
「外邊怎麼了？」
「情況很複雜先生。」杜根看著廷更斯說道：「長話短說，沙塵之子的司教加速了儀式的進程。」
「今晚整座貝爾多祿就將化為一座死城，我們必須儘快離開貝爾多祿。」
「我並不建議您繼續尋找少爺的下落，為了您的安全著想。」
「而且————」
「而且你違背了自己的承諾，廷更斯先生。我很失望。」
博卡的聲音響起，而後，壯碩的身形便從霧氣中走出，站在了廷更斯面前：「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您是怎麼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