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新聞釋出會設在卡爾德隆媒體中心二樓那間能容納兩百人的階梯大廳。
深藍色的背景板上印著歐冠標識和馬競隊徽,桌上的礦泉水瓶還沒開封,但空氣里瀰漫的味道已經不是賽前那種硝煙與期待,而是勝負已分之後的疲憊與不甘。
西蒙尼先到。
他換了一身衣服,還是一個系列的黑襯衫,袖子卷到肘部,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
馬競主帥拉開椅子坐下,調整了一下面前的話筒,然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等著記者們安靜下來。
整個過程只有幾秒鐘,但那種掌控全場的氣勢,讓新聞釋出廳里瀰漫的嘈雜聲自動收斂。
第一個被點名的是馬卡報的記者。
「西蒙尼先生,祝賀你。十人應戰,0:1落後,最終逆轉雙殺巴薩。中場休息時你做了什麼,讓球隊在下半場展現出如此驚人的戰鬥力?」
西蒙尼微微側頭,思考了一秒。
「我告訴球員們,這是卡爾德隆的最後一個歐冠半決賽。四十五分鐘後,我不希望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後悔。」
「相比較於十個人窩在己方禁區,我更希望看到球隊的韌勁!」
「然後我走到馬里奧面前。我說,若澤,今晚我們還需要進球。」
「他看著我說,可以。」
西蒙尼這個馬吹一本正經的說起更衣室的小故事來凸顯自己手下超級頭牌的強悍。
同時他也提了一嘴自己的戰術設計,面對坐擁MSN組合的巴塞隆納,死守不如繼續保持反擊壓力。
第二個記者來自每日體育報,加泰隆尼亞口音很重。
「西蒙尼先生,奧利弗-托雷斯的紅牌之後當值主裁似乎有意識地對馬競進行找補,下半場的兩次進球前,裁判都沒有對馬競球員的小動作做出判罰,你是否認為裁判偏袒了你們?」
西蒙尼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不算友好。
「奧利弗的鏟球確實犯規了。」
「紅牌的判罰是否過重,這是裁判的決定,不是我的。」
「但如果你覺得十個人打十一個人是被偏袒的一方,那我建議你回去重新看一遍比賽錄影。」
加泰隆尼亞記者的臉漲得通紅,但沒有再追問。
來自法國隊報的記者繼續舉手提問:「西蒙尼先生,馬里奧今晚的表現被很多人形容為傳奇,作為執教他三年的教練,你認為他是否已經超越了梅西和C羅?」
全場安靜了。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西蒙尼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然後抬起頭,目光平視前方。
「很顯然!」
「這是一個事實!」
「金球獎評選是一個很好的佐證!」
「此外,馬競對陣皇馬和巴薩的戰績更是最好的證明!」
「我們是西甲冠軍,我們晉級了歐冠決賽!」
「馬里奧>梅西?」
「毫無疑問,Factos!」
說到這裡,西蒙尼站起身,扣上襯衫袖口的扣子。
他微微點頭,轉身離開。
......
路易斯-恩里克走進新聞釋出廳的時候,整個房間的氣氛從西蒙尼離開時的興奮和躁動,轉變成一種沉重的安靜。
巴薩主帥依舊穿著那件在場邊的灰色外套,領口還敞開著,裡面襯衫的扣子被他扯掉了一顆,露出鎖骨下面一小截皮膚。
他的頭髮比平時更亂,眼睛裡布滿血絲。
恩里克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座位前,重重地坐下。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可以開始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世界體育報的記者。加泰隆尼亞本地媒體,平常都是給巴薩遞話的。但今晚,他問出的問題十分尖銳。
「恩里克先生,巴薩本賽季面對馬德里競技六戰全敗。西超杯兩回合、聯賽兩回合、歐冠半決賽兩回合。」
「你如何解釋這種現象?是戰術問題還是球員狀態問題?」
恩里克沉默了很久。
直到記者席上開始有人交換不安的眼神,然後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咬碎了才吐出來。
「我只談論今晚的這場比賽。」
「作為衛冕冠軍我們有實力再一次進入決賽,但很可惜今晚我們的發揮並不太好。」
「雖然我們取得了夢幻開局,但馬競非常頑強,特別是他們陣容中擁有一位能夠憑藉個人能力改寫戰局的超級巨星!」
「同時西蒙尼的球隊在十人應戰的情況下展現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意志力。」
「他們的反擊是我們本賽季遇到過的最鋒利的武器。」
「而我作為主教練,沒能找到破解的辦法。」
「這是我的責任,不是球員的。」
恩里克沒有推卸,沒有抱怨裁判,他把所有責任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但接下來,他抬起頭,眼睛裡的火焰重新燃燒起來。
「但我要說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聲音驟然提高,在大廳里嗡嗡迴響。
「兩周後,在馬德里的伯納烏球場,還有一場國王杯決賽等著我們。」
「對手是馬德里競技,再次面對這支球隊。我告訴你們,巴薩不會再輸。」
「我不會允許這個賽季被馬競七次擊敗。」
「如果這個賽季巴塞隆納四大皆空,沒有歐冠,沒有西甲,沒有國王杯,那麼我會在國王杯決賽結束後的第二天,把辭職信放在主席的辦公桌上。」
整個新聞釋出廳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這是軍令狀。
路易斯-恩里克,巴塞隆納主教練,在這個他職業生涯最慘痛的夜晚之一,用他自己的執教生涯做賭注,向馬競宣戰。
「恩里克先生!」
「你是說如果巴薩在國王杯決賽再輸給馬競,你就辭職?」
「我說得夠清楚了。」恩里克站起身,連椅子都沒有歸位。
「兩周後你們可以再來問我這個問題。如果巴薩輸了,我不會是回答問題的那個人。」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離開了新聞釋出廳。
腳步沉重,但頭沒有低。
當夜,歐洲各大編輯部的燈光亮到了後半夜,體育版的主編們連夜趕印新標題。
馬卡報的封面是一張占據整個版面的照片。
馬里奧在打進第二個頭球後跑向南看台,雙手指向自己球衣號碼。
紅白色的煙霧在他身後翻湧,背景里是瘋狂的馬競球迷,皮克和馬斯切拉諾癱坐在草地上,側臉失焦。
照片上方只有一行加粗的白色大字,簡潔得像是鐫刻在大理石上的銘文。
《真正的巴薩殺手!》
「在卡爾德隆服役五十年的最後一場歐冠比賽中,若澤-馬里奧-佩雷拉完成了一場足以讓所有形容詞失效的表演。」
「十人應戰,0比1落後,對手是擁有梅西、蘇亞雷斯、內馬爾的衛冕冠軍。」
「在這樣的絕境中,金球先生用一粒三十二米的超級遠射和一記力拔千鈞的頭球,將巴塞隆納的王朝夢擊得粉碎。」
「本賽季六戰巴薩,六戰全勝。西班牙超級盃兩回合10比3,聯賽主客場雙殺,如今歐冠半決賽又是兩回合雙殺。」
「這不是偶然,這是一支球隊對另一支球隊的絕對壓制。」
「而站在這種壓制最頂端的,就是那個來自葡萄牙的10號。」
「當我們回顧這個偉大的歐冠賽季,卡爾德隆之夜的超級馬里奧,值得所有讚譽。」
「但同樣值得我們記住的,是路易斯-恩里克的軍令狀。」
「這位在球員時代就以鐵血著稱的硬漢,在新聞釋出會上用自己的執教生涯做賭注。」
「你可以說這是不負責任的衝動,也可以說這是背水一戰的勇氣。」
「但無論如何,在不久之後的國王杯決賽中,巴塞隆納將帶著某種比戰術更重要的東西走上球場,他們主教練的職業生涯。」
「恩里克在賭,賭他的球員還願意為他戰鬥,賭這支MSN巴薩還保留著最後的血性。」
「這是一場註定被載入史冊的半決賽次回合,而它的續集,將在伯納烏球場繼續上演。」
阿斯報的頭版則更加直白。
他們的封面選的是馬里奧在打進世界波後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奧利弗-托雷斯的瞬間。那個動作被放大到占據三分之二的版面,照片的右側是跪在場邊的奧利弗-托雷斯,淚流滿面。
《馬里奧承諾,馬里奧做到!》
「第25分鐘,奧利弗-托雷斯兩黃變一紅被罰下場。這名21歲的西班牙中場在離場時不敢抬頭,他覺得自己毀掉了球隊的歐冠決賽之夢。」
「唇語專家在托雷斯離場時讀出了馬里奧說的那句話,『放心,有我呢!』」
「然後金球先生用三十二分鐘完成了雙響,更在尾聲階段策動進攻將比賽完全殺死,將馬競扛進了聖西羅。」
「賽後覆盤,馬里奧打進的那腳遠射是本賽季歐冠最具個人英雄主義色彩的進球。在那個距離,在十人應戰的情況下,面對皮克和馬斯切拉諾的封堵,他選擇了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將比分追平。」
「皮球以超過一百公里的時速撞入死角,特爾施特根連反應都沒有做完。」
「這就是領袖的力量!」
「這就是球王的風範!」
「世界足壇的第三代球王已經出現了!」
加泰隆尼亞的媒體則迎來了一個無比漫長的夜晚。
世界體育報的頭版標題帶著明顯的苦澀:《馬里奧摧毀了一切,巴薩在卡爾德隆告別歐冠,恩里克國王杯決賽賭上帥位》。
他們的主編親自下場撰寫了卷首語,語氣里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今夜的巴塞隆納和馬競存在顯著的差距。」
「不是戰術層面,不是技術層面,而是氣質的差距。」
「馬競有一個人,一個在絕境中能扛著球隊往前走的人。而巴薩的MSN,今晚沒有一個人做到這一點。」
「現在,恩里克把最後一張牌打出去了。」
「他的帥位。」
「兩周後的國王杯決賽,將是巴薩本賽季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連這場也輸了,那將是巴薩歷史上最恥辱的賽季,被同一個對手七次擊敗,四大皆空。」
「恩里克說自己會辭職。但我想問的是,如果真有那一天,需要辭職的真的只有恩里克一個人嗎?」
每日體育報則把焦點放在了梅西身上。
他們用了一張梅西在比賽結束後坐在中圈、雙手抱膝的照片,構圖昏暗,只有他的10號背號被球場燈光照亮。
《梅西的沉默》。
「終場哨響時,梅西坐在中圈弧頂,雙手抱膝,一動不動。沒有人走過去。蘇亞雷斯在遠處和裁判爭論越位,內馬爾已經走進了球員通道,皮克跪在禁區線上。但梅西就坐在那裡,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
「這是他本賽季第六次面對馬里奧。」
「六次,全部失敗。」
「作為四屆金球獎得主、巴薩歷史上最偉大的球員之一,他需要振作起來!」
「恩里克已經把賭注壓在了接下來那場國王杯決賽上。他把自己的職業生涯壓在了這支球隊還能站起來的假設上。」
「梅西會如何回應?這是他本賽季證明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
英格蘭媒體則是第一時間吃瓜。
太陽報關注的點很奇特。
《贏球夜成噩夢,蒂亞戈跨欄式慶祝摔骨折!》
「終場哨響,馬德里競技3:1把巴塞隆納拿下的那一刻,現場炸了。」
「替補席衝進球場,擁抱、怒吼、揮拳,看台上床單軍團球迷瘋狂甩著旗幟,高呼著晉級決賽的口號。」
「你以為這是一個完美夜晚?」
「在邊線,35歲的蒂亞戈笑著沖向隊友,整個人興奮得像個剛出道的小伙子。」
「那一下,他想跨過場邊的GG牌,去擁抱看台上的馬競球迷。」
「前腳邁出去的時候還順順噹噹,後腳剛一發力,人就莫名其妙失去平衡,整個身子直接側翻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一瞬間,他整個人直接蜷成一團,左手死死捂著手腕。」
「出場0分鐘,收穫一張黃牌,一次受傷,蒂亞戈這個賽季著實有點不太順心。」
「一次翻車的慶祝,讓馬競中場本賽季的最後兩場比賽,只能坐在看台上看著隊友去奮鬥。」
....
當然並不是所有媒體都像太陽報這樣,泰晤士報的體育版則在討論西甲的格局。
《馬競不再是攪局者,他們是一個王朝,而馬里奧,是這個王朝唯一的主宰》
德國踢球者雜誌的封面故事以一個簡單的問句作為標題:
《還有誰能阻止他?》
齊達內和佩萊格里尼現在沒有時間考慮這個,他們都在準備伯納烏的次回合交鋒。
想要狙擊馬競,首先要能晉級決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