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過乙方的人估計都清楚，請甲方吃飯，最難辦的不是花錢。
而是花錢你都請不到想請的人出來吃飯。
然後人家出來了，你還得想著怎麼才能讓大家吃得開心。
要不然請客吃飯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理論上來說，江輝是買東西的，他應該是甲方才對。
不過在1982年的大環境下，買東西的可當不了甲方。
賣東西的才是！
心裏面想著今晚的安排，范偉民卸下了備件之後，他直接去學校找林晚秋。
得提前跟人家說一下，到時候至少提前半個小時趕到海順居才行。
「小江，出什麼事情了嗎？」
學校那邊，林晚秋聽到江輝找自己，急急忙忙的來到了校門口。
這幾個月，江輝可是從來不會在工作時間過來找自己的。
「沒什麼事，就是今晚約了兩個人吃飯，一男一女。」
「我想著你陪我一起去會合適一點。」
「所以提前過來跟你說一下，我們四點前得出發。」
江輝知道林晚秋每天的課表，只要安排好，今天四點前走人是沒問題的。
再說了，兩個人的關係擺在那邊，不需要那麼客套。
「行，沒問題，我下午就一節課。」
「等會我跟領導說一聲，上完課我直接過來店裡面等你。」
聽江輝說是約了人吃飯，林晚秋鬆了一口氣。
兩人沒有多聊，各自回去忙碌。
下午三點半的時候，林晚秋已經騎著自行車回到店裡面。
江輝也已經準備妥當，拿著上次在友誼商店買的一瓶五糧液，準備出發。
好在上一次買了兩瓶，要不然沒有酒票，急急忙忙之下可不容易買到好酒。
現在黑市上面，五糧液的酒票的價格比酒的售價本身還要高。
關鍵是有錢還不一定能買到。
一路上，江輝簡單地給林晚秋解釋了一下今天的情況。
雖然天氣寒冷，不過不趕時間，兩人說說笑笑地，倒也不覺得累。
騎了一個小時出頭，兩人順利地到達海淀鎮南大街。
稍微找路人問了一嘴，兩人就找到了海順居。
兩人把自行車停在海順居門口的車棚里。
這裡有人專門看管，江輝熟練地寄存了自行車，交了四分錢的保管費。
便拎著五糧液，跟林晚秋掀開用來隔絕暖氣外泄的棉布帘子，走進了飯館。
一進門，一股混合著魯菜醬香、豬油香和茶水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跟外面的寒風簡直是兩個世界。
堂子裡擺著十幾張方桌，已經坐了不少人。
有穿著中山裝的幹部，也有戴著眼鏡的知識分子。
服務員穿著藍色工裝，手裡端著托盤來回穿梭，嘴裡喊著「借過」「菜來了」。
抬手看了看手錶，還差五分鐘才五點。
時間還是沒問題的，不過這個熱鬧場景，讓江輝產生了一種自己來遲了的錯覺。
江輝沒有猶豫，直接來到服務台，客氣地開口：「同志，我們約了人，想訂個雅間。」
服務員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見江輝手裡拎著五糧液。
又看了看林晚秋得體的穿著，語氣客氣了幾分：「雅間有是有，不過得看你們點什麼菜。」
「我們這兒雅間菜金要求是不低於 20塊。」
感情這包廂的最低消費，在這個年頭就有了呀。
不過今晚是商務宴請，肯定會點一些硬菜。
倒是不用擔心不滿足低消。
「沒問題，我們四個人。」
江輝點頭，「麻煩你給我們安排個清淨點的雅間，我們有點事談。」
「行，跟我來吧。」
服務員把手中的東西一扔，領著他們穿過堂子，走到後面一個掛著布簾的小房間門口。
「就這間吧，裡面能坐四個人，有暖壺，茶水免費。」
江輝掀簾進去，雅間不大，擺著一張方桌，四條長凳。
牆上貼著一張年畫，桌上放著一個粗瓷茶壺和四個茶碗。
雖然簡單，但比堂子裡清淨多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行，就這間。我們先點菜，等人到了直接上菜。」
服務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說吧，想吃什麼？」
「我們這兒魯菜最地道，蔥燒海參、九轉大腸、糖醋鯉魚都是招牌。」
終於不用去服務台點菜了。
看來雅間也有雅間的好處啊。
「冷盤先來個五香醬牛肉、蔥油雞、涼拌海蜇皮，再來個拍黃瓜。」
「熱菜的話，蔥燒海參要中份，九轉大腸、糖醋鯉魚各一份。」
「再來個滑炒裡脊、清炒油菜，主食要蔥油餅、米飯和饅頭，四個人的量。」
服務員飛快地記著，抬頭問：「酒水呢？我們這兒有二鍋頭、蓮花白，還有燕京啤酒。」
江輝把手裡的五糧液放在桌上：「酒我們自己帶了，就不用麻煩了。給我們上一壺熱茶就行。」
服務員看了一眼五糧液，眼神里多了幾分恭敬：「行，那我給你們記上。」
「冷盤 6塊 2，熱菜 24塊，主食 2塊，一共 32塊 2。」
「然後還要1斤糧票，需要你們現在支付。」
一頓飯就吃掉許多人一個月的工資。
難怪普通人想要下館子，也是需要很大的決心才行。
當然了，也跟海順居的檔次有關係。
江輝也不是第一次出來吃飯，知道這年頭就是這個規矩。
想要吃完飯再付錢，那是不可能的。
真要是這樣子，指不定有許多人吃霸王餐呢。
痛快付了錢和糧票，江輝跟林晚秋在靠門口的位置坐下。
這請客吃飯，坐在哪裡其實也是很講究的。
主位肯定是留給馬建成的。
一般距離門口最遠、可以直接看到門口的位置，就是主位。
哪怕是再過四十年，這個規矩也沒變。
「客人到了跟我說一聲，我立馬讓廚房開火。」
服務員說完就掀簾出去了。
林晚秋看著江輝熟練地點菜、付錢，有點心疼地說道：「這地方吃飯還挺貴啊，你倒是很懂行的樣子。」
江輝給她倒了杯熱茶：「不懂不行啊，現在賣東西的才是大爺，咱們是求著人家辦事，總得把場面撐起來。」
「等會兒馬主任和雅茹姐來了，你幫我多陪雅茹姐說說話，女同志之間好聊。」
林晚秋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就是這頓飯花這麼多錢，會不會太破費了？」
「不破費。」
江輝笑了笑，「跟人家門市部搞好關係，以後進貨就方便多了，這點錢也就是修輛車的費用。」
「再說了，能跟馬主任這樣的人搭上關係，以後咱們修車店的路只會越走越寬。」
做生意，想要不應酬是不可能的。
特別是想要做大做強，更是不可避免有一些應酬。
江輝對這個倒也有清晰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