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曜法陣運轉到極致的那一刻,桃源仙城變成了一輪落在人間的太陽。
不是比喻,是事實。
那些從九天之上垂落的太陽精炎,不再是從一道裂縫中傾瀉,而是從整片天空中灑下。
它們將仙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磚瓦、每一片樹葉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那些在陽光下的人,臉上、手上、衣袍上,都泛著淡淡的金光,像是被塗了一層蜜。
玄陰門的人最先承受不住。
他們的功法,與日曜法陣的力量天然相剋。
玄陰門,那是探究如何運用幽冥力量,研究掌控殭屍、骨魔、陰魂厲鬼的大勢力!
而日曜法陣,是純陽。
當那金色的光海將整座仙城籠罩時,那些玄陰門的修士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扔進了煉鋼爐。
不是灼燒,是融化。
他們的真元在體內沸騰,經脈在抽搐,丹田在震顫。
那些他們修煉了數十年、上百年的太陰之力,在太陽精炎的照耀下,像被戳破的膿包,一點一點地潰散。
他們的臉色從蒼白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通紅。
「退!」領隊的結丹期中期修士咬牙低喝。
他們不得不退。
再待下去,他們的修為就要廢了。
一行人灰溜溜地從陣法的邊緣撤離,退到城外的荒山中。
他們站在山坡上,遠遠望著那座被金色光海籠罩的仙城,臉色難看得像吃了死蒼蠅。
那座陣法在他們手中封存了無數年,他們從未見過它這樣的威勢。
在宗門老祖的推算中,這座殘陣最多能接引一定數量的太陽精炎,最多能覆蓋方圓千百丈,三萬靈石陣基填築,最多能運轉三天三夜。
而現在,這座陣法接引了宏偉至極的太陽精炎,覆蓋了整座仙城。
這不是三萬靈石能承擔起來的力量!
「怎麼會這樣……」一個築基期的玄陰門弟子喃喃道。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答案。
日曜法陣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瘋狂地運轉著。
它不需要人操控,也不需要人維護。
它自己就像是活過來一樣。
那些陣基在發光,那些符文在流轉,那些陣旗在獵獵作響。
它們像是一群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野獸,終於找到了出口,瘋狂地向外沖。
沒有人知道,暗中,有日曜仙宗的傳承人動用自己的許可權、動用各種巧妙的手段,讓這一切朝著無法揣測的方向大步狂奔。
從外面看,桃源仙城真的變成了一輪太陽。
那金色的光芒,將方圓百里的天空都染成了金黃色。
那些從北方飄來的幽冥霧氣,在光芒的照耀下,像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地向後退縮。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邪祟,發出悽厲的嘶吼,瘋狂地向更遠處逃竄。
但身處城中的人,感受卻完全不同。
沒有灼燒,沒有刺痛,沒有不適。
只有一股股溫熱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湧入他們的身體,湧入他們的經脈,湧入他們的丹田。
那股力量很溫和,溫和得像泡在溫泉里;又很霸道,霸道得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替他們疏通經脈、洗鍊神魂。
那些被魔念侵染的修士,在溫熱中發出舒服的嘆息。
那些沉積在神魂深處的魔念,被一點一點地剝離,化作一縷縷黑煙,從他們的七竅中飄出,在金光中消散。
那些多年的隱疾,那些無法祛除的暗傷,那些深入骨髓的陰寒,都在溫熱中慢慢消融。
然後,有人突破了。
一個築基期一層的散修,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息,直接躍升到築基期二層。
他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滿是不可思議。
然後,他笑了,笑得淚流滿面。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那些卡在瓶頸多年的修士,像雨後春筍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突破。
仙城上空,突破的氣息此起彼伏,像放鞭炮一樣熱鬧。
那些結丹期真人也坐不住了。
他們紛紛從修煉靜室中走出來,站在屋頂上,站在城牆上,站在廣場上,仰頭望著天空中那金色的通天之柱。
他們的臉上,有震驚,有狂喜,有忌憚,也有貪婪。
他們修煉了數百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奇景。
一座殘陣,不僅能祛除魔念,還能淨化幽冥霧氣,還能產生靈氣。
這已經不是陣法的範疇,這是神跡。
五彩的雲煙從日曜法陣中飄出,在仙城上空緩緩飄蕩,然後有撲面而來的水霧沾染在仙城當中所有修士的身上。
那是靈氣濃到極致後凝成的靈雲化液的前兆!
在繼續下去,說不定城內將會下起淅淅瀝瀝的靈性雨水也說不定。
那樣的話,可就精采了。
城中的修士仰頭看著那些雲煙,感受那些水霧,震驚的看著這一場從未見過的盛宴。
不只是看著,他們還親身參與其中。
除了玄陰門的人。
姬如常不知道這些。
他和妙音仙子緊緊糾纏在一起,像兩條被擰在一起的靈蛇,分不開,扯不斷。
他們的身體在金光中變得透明,能看到體內真元的流轉。
大日琉璃金身訣的金色與太陰玄霜玉魄經的銀色,在他體內交織、融合、分離,再交織、再融合、再分離。
每一次迴圈,都有一絲力量沉澱在他的經脈中,融入他的丹田裡。
大日琉璃金身訣,築基期六層圓滿。
幾乎是同時,星經也追了上來。
三十六星竅中那些「星辰」在瘋狂旋轉,吞噬著湧入的力量,將它們壓縮、提純。
築基六層,圓滿。
和大日琉璃金身訣齊平了。
兩種功法,在姬如常體內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平衡。
但這並不是盡頭!
姬如常的修為,還繼續在多重力量的強行推動下,像坐火箭一樣往上躥。
彼岸世界的天地之力、日曜法陣的陣法之力、洞天福地的天地之力、陽光植物的光明之力、星圖的玄奇效果、大日琉璃金身訣的自行運轉、星經的高速運轉……還有結丹期中期真人妙音仙子真元法力的澆灌。
所有的力量,都不知不覺的在為他一個人服務。
姬如常的身體像一台被超負荷運轉的機器,拼命地吸收、消化、轉化外界各方慷慨灌輸的力量,並努力的化為己用!
開始階段,姬如常沒有心急,他甚至沒有主動去推動。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模式。
他只是被動地承受著,像一個容器,容納著湧入的一切。
至於後來,姬如常已經陷入到和天地共鳴的頓悟里,他無知無覺,無思無我。
身上的一切,都是以一種和諧順遂入道的方式在自發的運轉,自主的流動。
這不是人力能夠掌握的力量。
修為在漲,但他沒有感覺。
瓶頸在破,但他沒有感覺。
境界在升,但他沒有感覺。
終於,在某一刻,妙音仙子身上有劇烈的變化出現,從而打破了這種平靜。
姬如常被迫甦醒。
差一點!
只差一點點就能夠突破到築基期七層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