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第一時間，姬如常就能確定一件事——那頭骨魔盯上他了。
它在那位被侵占身體的築基期修士體內，將兩顆空洞的眼窩轉向他所在的方向，幽綠色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動，像兩盞不滅的燈。
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冰，又很熱，熱得像火。
姬如常不知道它想做什麼，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這裡了。
下一刻，姬如常就關上洞府的門，啟動整座洞府的禁斷陣法，又將那套二階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立在靜室周圍。
十二面幡旗各居其位，陣圖運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內外隔絕。
然後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傳音符，真元注入，符紙燃起，化作一道流光飛向素音師姐的方向。
姬如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師姐，師弟到了一個很關鍵的階段，需要閉關一段時間，好好參悟功法的奧妙。
這段時間不要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姬如常自己都不知道所說的「一段時間」是多久，也不知道素音師姐會不會信。
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傳音符飛出的瞬間，他盤膝坐下，閉上眼，心念一動，層層陣法開啟，他的身影則是消失在靜室中。
洞天福地里，光芒如海。
近兩千株陽光植物靜靜佇立，像一片金色的麥田。
那隻紅眼白兔依舊蜷縮在五品聖陽的根系空腔里，抱著本體人參睡得香甜。
它似乎永遠都在睡覺，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麼美夢。
姬如常沒有打擾它，穿過那片光海，出現在陰關的小院靜室里。
姬如常先沒有第一時間出門，而是將星圖之力全力展開。
感知像潮水一樣向四面八方涌去，覆蓋了整座小院，覆蓋了周圍的街區，覆蓋了更遠的一大片區域。
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每一個人的氣息，都在他的感知中。
沒有異常。
那些陽光植物還在，十二株三品金陽葵花，靜靜地立在它們的位置上，光芒交織，將整片光明領域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修士還在，有的在巡邏，有的在修煉，有的在喝酒吹牛。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姬如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蒲團上站起來。
他的腿有點軟，手心有汗，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深吸一口氣，又全部吐出，推開靜室的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月光如水。
兩個無憂無慮的侍女正在月下小酌。
「前輩，您出關了？」烏蘭托婭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
姬如常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
呼延明月端來一杯酒，帶著淡淡的清香。
他接過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最近陰關有什麼事嗎？」他問。
烏蘭托婭和呼延明月對視了一眼，還是烏蘭托婭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前輩，您閉關這一個月，陰關變了好多。」
她告訴姬如常，那十二株三品金陽葵花，被鎮守府重新布置過了。
它們不再擠在一起，而是被分散卻又彼此的距離剛好讓它們的光明領域相連，形成一張覆蓋了一大片區域的光網。
在那些光明領域覆蓋的區域，鎮守府修建了一座座洞府，有大有小，有簡陋有精緻。
修士們可以用貢獻度租用這些洞府，在裡面修煉。
貢獻度可以用怪物屍體換，也可以執行任務獲得。
鎮守府還規定了使用時限——築基期修士每月可以租用十天，鍊氣期修士五天，超期的加倍扣除貢獻度。
「鎮守大人說，要讓更多的人享受到陽光植物的好處。」
烏蘭托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佩，「他還說，只有讓所有人都受益，陰關才能守住，大虞王朝才有希望。」
姬如常沒有說話，端起酒杯，慢慢淺酌。
他的心中，卻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姬崇遠這一手，高明。
他不僅利用陽光植物提升了陰關的戰鬥力，還利用它們收買了人心。
那些在光明領域中修煉過的修士，嘗到了甜頭，就會拼命地殺怪，拼命地賺貢獻度，拼命地維護陽光植物。
各種怪物的屍體是這些修士的命根子，誰敢動這些命根子，他們就跟誰拼命。
而那些陽光植物，名義上是陰關的，是鎮守府的，是大虞王朝的。
沒有人知道，它們真正的根，真正的掌控許可權，是在姬如常的洞天福地里。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院門口。
門外，陰關的街道上燈火通明，那些修士們三三兩兩地從光明領域中走出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他們的修為，比一個月前提升了不少。
他們的眼神，比一個月前明亮了許多。
陰關，不再是那個死氣沉沉的邊關，而是一座充滿希望的城市。
姬如常轉過身，看著那兩個侍女，忽然問了一句：「你們有沒有去過光明領域修煉？」
烏蘭托婭和呼延明月低下頭，沒有說話。
她們的眼中，有一絲渴望，也有一絲失落。
她們是侍女，是北方遺民，是陰關最底層的人。
她們沒有貢獻度，自然就沒有資格。
姬如常沉默了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她們。
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名字，背面刻著編號。
「拿去吧，每人十天。」
烏蘭托婭和呼延明月愣住了。
她們看著那枚令牌，是自家主人的身份令牌。
又看著姬如常，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們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謝前輩！」兩人跪在地上，深深叩首。
姬如常擺了擺手，轉身回了靜室。他關上門，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心神沉入洞天福地。
近兩千株陽光植物還在等他。
他的修為還在築基期七層，他的陽光植物還在五品，他的路還很長。
但姬如常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陰關的修士們會替他殺怪，替他送屍體，替他養陽光植物。
他只需要坐著，頂多就是發出一些指令，就能變強。
這種日子，讓姬如常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