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常靠在城牆上,做出一副大口喘著氣的樣子。
那扇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禁斷法陣的光芒從城牆上垂落,將整座陰關照得亮如白晝。
他回頭,望著那片還在翻滾的黑霧,心中剛鬆了一口氣,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霧潮。
是怪物。
密密麻麻的怪物,鋪滿了陰關之外的每一寸土地。
從城牆根下到天際盡頭,黑鴉鴉一片,像一塊被揉皺的黑色地毯,在風中蠕動。
有行屍,有殭屍,有骨魔,有厲鬼,還有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它們擠在一起,互相推搡,互相踩踏,發出低沉的嘶吼。
那聲音很輕,但很密,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骨頭,讓人頭皮發麻。
人上一萬,無邊無岸。
怪物也一樣。
姬如常站在城牆上,望著那片黑壓壓的怪物海洋,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他殺過很多怪物,在洞天福地里殺,在鬼槐山上殺,在陰關城外殺。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怪物,多到數不清,多到殺不完。
似乎根本不需要進行瞄準,只要是把攻擊力量送出城外,就會砸中外面的各種各樣的怪物。
對方連躲避空間都沒有的那種。
它們從哪裡來的?
為什麼突然聚集在這裡?
姬如常不知道。
星圖全力展開,他的感知像潮水一樣向城外涌去,覆蓋了城牆根下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怪物的狀態,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它們的眼睛是血紅色的,不是那種幽綠的鬼火,而是像被激怒的野獸一樣的猩紅。
它們的身上,有黑色的霧氣在翻湧,那不是普通的幽冥霧氣,是某種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力量。
它們在顫抖,在嘶吼,在掙扎,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逼迫著,不得不向前沖。
姬如常的眉頭皺了起來。
「所有人上城牆!各就各位!法器準備!靈符準備!陣法全開!」鎮守姬崇遠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下來,像炸雷一樣,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炸響。
那些還在發呆的甲士,紛紛回過神來,沖向各自的崗位。
那些築基期的修士,也被從修煉靜室中叫了出來,分配到城牆的各個段落。
姬如常也被徵調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將跑過來,將一個令牌塞到他手裡,喘著氣道:「姬道友,你去城北第三段,那裡缺一個築基期坐鎮。
怪物太多了,我們撐不住。」
姬如常接過令牌,點了點頭,向;令牌所標註的位置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面色如常,但他的心中,一團亂麻。
他不知道自己該展現多少實力。
築基期八層的修為,是他在大虞王朝的底牌,不想輕易暴露。
可這樣的外部環境,不全力施展的話,根本不能夠最大程度的保證安全。
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這般想著,姬如常已經走到城北第三段,那裡已經站了十幾個修士,有築基期初期修士,但更多的還是鍊氣期修士。
他們看到姬如常,紛紛讓路。
一個築基期初期的中年男子迎上來,拱手道:「姬道友,您來了。這裡的防務,就拜託您了。」
姬如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走到城牆邊,扶著垛口,望向城外。
那些怪物,已經停止了蠕動。
它們擠在城外,離城牆只有幾百丈,像一支等待命令的軍隊。
它們的眼睛,都盯著城牆上的人。
那些猩紅的光芒,在灰霧中閃爍,像無數盞鬼火。
城牆上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風聲。
那些甲士握著長矛的手在發抖,那些修士握著法器的手也在發抖。
他們殺過怪物,但沒殺過這麼多怪物。
他們見過死人,但沒見過這麼多死人。
姬如常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的星圖中,那些怪物的狀態更加清晰了。
它們不是自願來的,是被驅趕來的。
在它們身後,在更遠的北方,有幾道非常強大的氣息。
它們像牧羊人一樣,驅趕著這群羊,將它們趕到陰關城下。
那些氣息很隱晦,但姬如常的星圖捕捉到了它們。
二階後期圓滿,貌似還不止一頭!
他睜開眼,望著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心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準備——」城樓上的聲音再次響起。
城外的怪物,動了。
不是衝鋒,是涌動。
它們像潮水一樣,從地面上湧起,向城牆湧來。
前面的被後面的推著,後面的被更後面的擠著。
它們沒有隊形,沒有戰術,只是本能地向城牆沖。
「放!」
城牆上,靈符如雨點般落下。
火球術、冰箭術、落雷術、風刃術,各色術法在怪物群中炸開,將那些沖在最前面的怪物炸得粉碎。
但後面的怪物踩著前面的屍體,繼續向前沖。
箭樓上的弩機也響了,粗如兒臂的弩箭穿透怪物的身體,將它們釘在地上。
但那些怪物還在爬,還在沖,還在嘶吼。
姬如常沒有出手。
他在等。
等那些怪物靠近城牆,等那些修士的真元耗盡,等那個最合適的時機。
他手中的金色長劍,在微微震顫。
它在渴望,渴望飲血,渴望殺戮。
姬如常握著劍柄,安撫著它的躁動。
不急,還不到時候。
那些怪物,終於衝到了城牆下。
陰關所在的守護大陣根本和彼岸世界的禁斷法陣不能相比。
在那些怪物像螞蟻一樣,從陰關北方所有位置爬上城牆,爬過垛口,撲向那些還在施法的修士的時候,陰關的守護陣法一陣明滅不定之後……潰散了!
一瞬間,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響起,有怪物被砍下頭顱,但更多的還是修士被怪物撕碎。
也在這一刻,姬如常動了。
十二面幡旗被他隨手一拋,然後直接插進了城牆之上的岩體當中。
下一刻,圍繞著姬如常本人,方圓很大的一片區域變成了貌似更加邪惡的法陣籠罩所在。
一階版本的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
隨後,金色長劍出鞘,劍光如虹,斬在一隻爬上城牆的骨魔身上。
骨魔的身體一分為二,黑色的血濺了他一身。
他沒有停,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
每一劍都有一隻怪物倒下,每一劍都有黑色的血在飛濺。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那些鍊氣期的修士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
城牆上,殺聲震天。
城外的怪物,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姬如常的衣袍已經被血染透,分不清是怪物的還是自己的。
他的手臂在發酸,真元在消耗,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這只是開胃菜。
那些真正的獵手,還在北方怪物群落的更深處,冷冷地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