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關城下,亂成了一鍋粥。
巨龜消失了,怪物潰散了,但人類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那些從城牆上下來的修士,有的在救治傷員,有的在清理屍體,有的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有的跪在城牆根下,抱著那些金陽葵花的花盆嚎啕大哭。
他們活下來了,但他們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活下來。
九十六株三品金陽葵花,在城牆根下靜靜綻放。
它們的光芒將整段城牆照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無數人眼中的貪婪。
那些從遠方趕來支援的散修,那些在陰關混跡多年的老油條,那些隱藏在人群中的各方勢力探子,他們的目光,都落在那些金陽葵花上。
一株能淨化靈氣、能煉化屍體、能自行分裂的陽光植物,是多少靈石都換不來的寶貝。
如果能搶到一株,躲到沒人能找到的地方,幾年之後,就是一整片光明領域。
到那時,靈石、丹藥、法器、靈器,要什麼有什麼。
但他們不敢動手。
因為巡夜人的老大,早就想到了。
姬崇遠站在城樓上,面色鐵青。
他的衣袍上沾滿了黑色的血,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的真元已經消耗了大半。
但他的目光,依舊銳利如鷹。
「傳令下去,所有陽光植物,立刻集中起來看守。任何人敢動歪念頭,殺無赦!」他的聲音沙啞,但很清晰。
那些還在發呆的甲士,紛紛回過神來,沖向城牆根下的金陽葵花。
他們不在對敵,而是全部心力用在了守護那些陽光植物上。
但他們能夠守護到的,暫時僅僅是城內的部份。
還有四十八株陽光植物是分布在城外。
而各色的怪物潰散亂串,讓人根本沒有心力去搶回它們。
姬如常站在城北第三段的城牆上,他的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還在運轉,烏光將他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影中。
他看著那些被抬走的金陽葵花,心中沒有波瀾。
那些陽光植物在外面,能為他創造價值。
姬如常正要收起陣法,退到諸多同道中人的防線上,忽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星圖的邊緣,有一道黑影,在灰霧中一閃而過。
那速度很快,快到那些鍊氣期的修士根本看不清,快到那些築基期的修士也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但姬如常看清了,因為他的星圖,捕捉到了那道黑影的軌跡。
它不是從城外飛來的,是從城內飛來的。它一直在城裡,在等待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城牆上亂成一團,巡夜人忙著收陽光植物,修士們忙著療傷,甲士們忙著清理戰場。沒有人注意到它。
它直直地向姬如常撲來。
它的目標不是陽光植物,是姬如常。
姬如常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心念一動,一階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的烏光,在那一瞬間,暴漲。
不是向外擴張,是向內收縮。
那些從旗面上飄起的神魔虛影,在烏光中發出無聲的怒吼,像是在虛空當中開了一扇門戶。
那隻怪物以極快的速度衝進了這一扇門戶。
怪物並不知道,自己遭遇了陷阱。
即便是時間無限的短暫,姬如常看清了它的樣子。
那是一隻白骨巨鷹,翼展超過五丈,通體漆黑,只有眼眶中跳動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它的骨爪上,有細密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
它的翅膀上,有幾根骨刺斷了,斷口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
它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但它的氣息,依舊是二階後期。
它的速度,依舊是築基期修士望塵莫及的。
它掙扎,瘋狂地掙扎。
它的翅膀在烏光中扑打,骨爪在空中亂抓,尖喙在虛空中啄擊。
但那些神魔虛影將它死死壓住,它掙不脫,逃不掉。
它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姬如常沒有給它機會。他心念一動,那隻白骨巨鷹連同它周圍的烏光,一起消失在城牆上。
洞天福地里,光芒如海。
那隻白骨巨鷹從虛空中跌落,砸在地上。
它甩了甩頭,從地上爬起來,正要振翅起飛,一根布滿尖刺的枝條從後山探出,像一條毒蛇,纏住了它的脖頸。
荊棘木的枝條,在它身上遊走,尖刺扎入骨縫,將它死死捆住。它掙扎,瘋狂地掙扎,但那些枝條越纏越緊,越纏越緊,勒得它的骨架咯咯作響。
那件葵花形狀的法寶,從光海中升起,懸在半空。
它的花盤朝向那隻白骨巨鷹,花盤上的符文在發光,像一隻正在瞄準的眼睛。
姬如常站在洞天福地的光海中,抬手,指向那隻白骨巨鷹。
洞天福地的力量,像潮水一樣湧向那件法寶。
近兩千株陽光植物的力量,也像潮水一樣湧向那件法寶。
三十六株六品聖陽的光芒,在它身後亮起,像三十六盞指路的明燈。
那件法寶,動了。
它的花盤上,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柱,不粗,只有筷子粗細,但很亮,亮得像一根被燒透了的金針。
它穿過虛空,穿過荊棘木的枝條,穿過白骨巨鷹的骨架,射入它的顱腔。
那團幽綠色的魂火,在光柱的照耀下,像被風吹滅的蠟燭,無聲地熄滅了。
白骨巨鷹的身體,僵在原地。
然後,它開始潰散。
那些骨架在光芒中變得透明,像被X光照射,然後碎裂,化作粉末,消失在空氣中。
它的魂火碎片在光海中飄散,被那些陽光植物吞噬。
它的記憶,它的執念,它的怨恨,都成了這片光海的養料。
四十一萬九千九百零四點成長度。
一根漆黑如墨的脊椎骨,靜靜地躺在光海中。
它很長,足有一丈,很粗,足有碗口,很直,像一根被拉直的鐵棍。
它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血管,像樹根,在骨面上蜿蜒流轉。
可惜的是,它是二階上品材料,可以用來煉製靈器,但不能夠用來煉製結丹期真人屙本命法寶。
姬如常撿起那根脊椎骨,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收入儲物袋。
他抬起頭,望著光海深處那件還在懸停的法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件完全相當於撿漏所得的法寶,越來越順手了。
第一次用它,他還有些生澀。
第二次用它,他已經能得心應手。
下次再遇到那些不長眼的東西,他可以用它再試試。
姬如常收回目光,退出洞天福地。
城牆上,那套一階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還在運轉。
他的身影,在烏光中重新顯現。
那些還在城牆上忙碌的修士,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曾經消失過。
之所以用上幾乎兩個字眼,是因為有人看到了白骨巨鳥的出現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