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退了。
陰關守住了。
但城牆上沒有歡呼，沒有慶祝，只有沉默。
那些還活著的修士，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們的臉上有血，有淚，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失去同伴的悲傷。
有人抱著戰友的屍體無聲哭泣，有人跪在城牆邊朝北方磕頭，有人靠在垛口上閉著眼，像一尊尊被掏空了靈魂的雕塑。
姬如常站在城牆邊，握著炎陽劍，望著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但他的心中，在盤算著另一筆帳。
這場戰鬥，人類修士殺了多少怪物？
他不知道。
也無法數清楚。
但他知道，洞天福地里的成長度，又漲了一大截。
獸潮初期，人類修士藉助於陣法和城池之利，占據絕對優勢，大規模殺傷怪物，那是最豐盛的一波。
還有那隻烏龜和白骨鳥，它們同樣友情贊助了很大的一部分成長度。
後期雖然打得艱難，但零零碎碎加起來，也不是小數目。
此刻洞天福地里，陽光植物的成長度重新恢復到了一千兩百萬加的程度。
一千兩百萬，放在以前是天文數字。
放在現在，也就那樣。
三十六株六品聖陽，每株成長到七品需要一千萬成長度。
三十六株，三億六千萬。
一千兩百萬，連個零頭都不夠。
但姬如常不急，他有的是時間，陰關的修士們會替他打工。
他們要修煉，要突破，要活命。
他們需要陽光植物，需要光明領域，需要純淨的靈氣。
而他，是那個提供陽光植物的人。是需要陽光植物成長度的人。
他只需要坐著，就能變強。
他收回目光，掃了一眼城牆上那些癱坐的修士。
他們的真元已經耗盡，經脈已經乾涸，丹田已經空空如也。
他們像一群被暴風雨蹂躪過的莊稼，東倒西歪，奄奄一息。他忽然有些過意不去。
他們替他殺了那麼多怪，替他攢了那麼多成長度，他總得表示表示。
他心念一動。
城牆上，那些被集中起來的三品金陽葵花，同時震顫。
它們的花盤上，金色的光芒暴漲，像一朵朵被點燃的煙花。
那些光芒在夜空中交織，形成一片巨大的光幕，將整段城牆籠罩其中。
那些癱坐在地上的修士，被光芒照到，身體猛地一震。
純淨的靈氣，像潮水一樣湧入他們的體內。
那些乾涸的經脈，在靈氣的滋潤下，重新變得飽滿。
那些枯竭的丹田，在靈氣的灌注下，重新變得充盈。
那些麻木的手臂，重新有了力氣。
那些疲憊的眼神，重新有了光采。
然後，它們分裂了。
九十六株三品金陽葵花，一分為二。
從九十六株，變成了一百九十二株。
金色的光海在城牆上鋪開，將整座陰關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從花盤上飄出的靈氣，濃得像霧，黏得像蜜，在空氣中飄蕩，鑽進每一個修士的毛孔，滲入他們的骨髓。
有人突破了。
一個築基期初期的修士，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息，直接躍升到築基期二層。
他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然後笑了，笑得淚流滿面。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二十個。那些卡在瓶頸多年的修士，像雨後春筍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突破。
真應了那句不破不立的說法。
城牆上，突破的氣息此起彼伏，像放鞭炮一樣熱鬧。
「陽光植物變多了！一百九十二株！」
「靈氣！好濃的靈氣！」
「我突破了！我卡了十年的瓶頸，終於破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
那些剛剛還在哭泣的修士，那些剛剛還在沉默的修士，那些剛剛還在發呆的修士，都站了起來。
他們的眼中，有光。
姬崇遠站在城樓上，望著那片金色的光海，望著那些在光芒中突破的修士，望著那些從地上爬起來、重新握住刀的甲士，心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陰關，有救了。
不是因為他，是這些數量暴增的陽光植物，是因為有更多人突破，還因為有了姬如常這個比較特殊的存在。
姬如常在笑。
不是因為他做了好事，是因為他做了一件對自己也有利的事。
那些突破的修士，會更強。
那些更強的修士，會殺更多的怪。
那些更多的怪，會變成更多的成長度。
這是一個完美的迴圈，而他，是那個站在迴圈中心的人。
他閉上眼，感知著洞天福地里的變化。
陰關之地的一百九十二株三品金陽葵花的光芒，與洞天福地里的近兩千株陽光植物透過神秘玄奇的通道連線在一起，形成一張更加龐大的光網。
那些從陰關湧來的成長度，在光網中流轉，被那些陽光植物吞噬、轉化、儲存。靈氣的濃度在飆升，空氣中的清香讓人心醉。
姬如常睜開眼，望向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那裡，或許會有結丹期的不死族，也可能有三階以上的怪物。
雖然老槐樹和巨龜都沒有成功的晉升三階，不代表這一方世界上就真的沒有。
料敵從寬嘛！
姬如常轉身，向城下走去。
身後，斷裂的城牆上，那些還在歡呼的修士，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敬畏。
陰關這一處地方，經過了無數年的和怪物之間進行的拼鬥廝殺所有人都信奉一個真理……拳頭大就是爺！
很多人還不知道姬如常是誰，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
但他們知道，陰關的陽光植物，變多了。
陰關的靈氣，變濃了。
陰關的希望，變大了。
姬如常走下了城牆，穿過街道，回到了他的小院。
兩個侍女站在院門口，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看到他回來，連忙迎上來。
「前輩，您沒事吧？」烏蘭托婭的聲音在發顫。
「沒事。」姬如常擺了擺手，走進靜室，關上門。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心神沉入洞天福地。
那片光芒如海的空間裡，近兩千株陽光植物靜靜佇立。
一百九十二株三品金陽葵花的光芒，從陰關的城牆上傳來，與它們的光輝交織在一起。
三十六株六品聖陽的光芒，在光海中緩緩流轉，像三十六顆被點燃的星辰。
它們在等他，等姬如常一起……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