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凝離開小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的腳步稍微有些不穩，但面色紅潤、精氣飽滿，十分明顯，她的身體已經恢復了。
那幾個時辰的「調理」，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效果確實立竿見影。
沈冰凝此刻的真元充盈，經脈通暢，連那些積攢多年的暗傷都被撫平了大半。
第二天清晨，一艘靈舟從陰關的城北起飛。
靈舟不大，最多只能容納二十餘人，但速度很快，通體漆黑，船身上刻滿了符文。
沈冰凝站在船頭，一襲白衣，衣袂飄飄。
她的身後，是那十幾個穿著黑色甲冑的修士，一個個神色肅穆，目光堅定。他們的腰間掛著長刀，背上揹著弓弩，手中握著法器。
他們是精銳，是大虞王朝從各地抽調來的最強者。
靈舟的甲板上，擺著幾盆金陽葵花。
這是沈冰凝專門向姬崇遠申請到的資源。
五株，裝在特製的靈木箱裡，搬到靈舟上。
五株三品金陽葵花的光明領域聯接在一起，把整艘靈舟都給包裹在內。
靈舟向北飛去。
起初，速度還不算很快，但是當沈冰凝適應了五株三品金陽葵花加持的靈舟狀態，速度頓時提升。
靈舟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灰霧中。
其他人都已經探尋不到靈舟的氣息，姬如常這邊則是不同。
他始終能感知到那五株金陽葵花的位置。
它們像是五盞在黑暗中亮起的燈，雖然微弱，但很堅定。
又像是飛出去的風箏，還有一絲牽連讓姬如常能夠感受到探入黑暗之地的五株三品金陽葵花！
十里，數十里，百里。
靈舟越飛越遠，越飛越深。
那些曾經被陰關修士視為禁地的地方，被靈舟一一掠過。
灰霧越來越濃，陽光越來越淡。
但那五株金陽葵花的光芒，始終在姬如常的感知中閃爍。
它們是他在黑暗中伸出的觸手，是他了解北方的眼睛。
陰關城內，姬如常站在小院的棗樹下，閉著眼，心神沉入星圖、洞天福地和那些陽光植物當中。
他的感知順著那一線牽連，一路向北延伸。
他「看到」了那些荒蕪的草原，那些乾涸的河床，那些被幽冥霧氣侵蝕的枯木。
他「看到」了那些在霧中遊蕩的怪物，有一階的，有二階的，偶爾還有二階圓滿的氣息在遠處徘徊。
但它們不敢貿然的靠近靈舟，因為它們還沒有適應下驟然襲來的光明。。
姬如常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對付幽冥霧氣，他太有經驗了。
陽光植物是它們的克星，是它們的天敵，是它們的噩夢。
帶著陽光植物北上，就像帶著火把走進黑暗的洞穴。
那些怪物會本能地退避，因為它們當中的絕大多數都怕光。
少量異類畢竟只是少量，陽光植物也不可能盡善盡美。
他睜開眼，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衝動。
他也想去逛逛。
不是為了沈冰凝，是為了那些未知的地方，那些從未被人類踏足的土地，那些可能藏著秘密的遺蹟。
他手裡的那些骨魔記憶碎片，指向所有被幽冥侵蝕的世界。
那些世界的深處，往往會有一座虛空中的白骨之城，有一根貫穿世界的鎖鏈，有一個骨山王座上的骨架。
姬如常想去看看，要是能夠搬一座骨山……不敢想得有多麼豐厚的收穫！
但姬如常現在還不能這般操作。
他的修為還不夠，他的陣法還不夠，他的底牌還不夠。
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陽光植物，需要更多的成長度。
最重要的，姬如常需要更加強大的實力！
所以，他只能等。
但姬如常現在就可以利用那些撒出去的陽光植物觀看周邊的一切。
星圖是他的眼睛，那些金陽葵花也是他的眼睛。
姬如常能感知到它們周圍的一切，能「看到」沈冰凝看到的風景，能「聽到」沈冰凝聽到的聲音。
他坐在靜室里，閉著眼，像一個旁觀者，看著靈舟在一片灰霧中穿行。
靈舟繼續向北。
一百五十里，兩百里，三百里，五百里……
一處又一處曾經被陰關修士視為禁地的地方，被遠遠甩在身後。
灰霧越來越濃，濃得像墨汁。
那些怪物的氣息越來越強，強到讓靈舟上的修士們臉色發白。
但沈冰凝站在船頭，面色如常。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長劍。
劍身上有淡淡的流光在閃爍。
「國師，前方地圖示注為陰山的位置有異常。」一個築基期的修士指著前方的灰霧，聲音發緊。
沈冰凝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她的目光，瞬間化作兩把劍型，有鋒銳光輝從其瞳孔處射出去三尺之遠。
那一瞬間，沈冰凝的目光被強化，穿透灰霧，落在那片模糊的陰影上。
那是一座山，一座通體漆黑的巨山。
山上沒有草木，沒有鳥獸，只有白骨。
密密麻麻的白骨，鋪滿了山坡，堆滿了山澗，填滿了山谷。
那些白骨在灰霧中泛著幽冷的光芒，像一座被挖開的墳墓。
靈舟停在半空，不敢靠近。
那些陽光植物的光芒，在巨山的陰影下，變得黯淡。
它們的光明領域，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了。
沈冰凝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感知到了，那座山上，有東西。
很強，很古老，很危險。
「這一次我們的任務是進行探查，儘可能的不要和怪物發生爭鬥！繞過去！」
沈冰凝還是很清醒的。
這一路行來，靈舟仗著速度優勢一路疾馳，縱然有幽冥怪物發現了靈舟，也根本追不上。
好在也沒有遇到二階強力飛行怪物。
那樣的話只能是一戰免除麻煩。
當靈舟繞著地圖示注為陰山的山腳飛掠，陰山深處有隆隆聲音響起。
宛如地裂天崩。
靈舟上的築基期修士們也是緊張萬分。
好在靈舟的速度夠快，在陰山深處那種劇烈波動還沒有結束的時候，靈舟就已經劃破蒼穹，繞開陰山所在位置，向著更北方的大漠行去。
陰山分南北，南邊是草原，至少曾經是草原，北邊是大漠，現在還是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