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成抬起頭，用一種十分複雜的眼神看著姬如常。
那眼神里有敬佩，有擔憂，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
「此事說來話長。」他走到窗前，指著遠處那兩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幾乎歷任鎮守都曾生出過這樣的想法。
不提那兩座山峰到底有沒有滋養蛇患的地利條件，單單看著它們仰首向天的姿勢，就讓人心裡很不舒服。
像兩條要咬人的毒蛇，又像兩條要飛升的蛟龍。」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但幾乎每一任鎮守，以及從上面調配而來的強者，在行動最後一刻，都終止了這個想法。
別人老頭子不知道，但當年我自己親身經歷的時候，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他轉過頭，看著姬如常，眼中滿是認真，「這山峰，毀不得。」
姬如常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座山峰而已，難道還能針對修士展開攻擊？
但他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他在黑山前村的時候，在半山腰的墓地所在，就經歷過堪稱玄奇神秘的一夜。
那位老人，那條龍蟒石樑，那枚趕山鞭，至今都是他心中的謎。
那位老人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是用修為就能衡量的。
有些隱秘，不是修行者的閱歷就能弄明白的。
「我明白了。」姬如常點了點頭，「在下會小心的。」
周玉成鬆了一口氣，又叮囑了幾句，便去安排人手了。
姬如常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那兩座山峰，心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要上去看看，不是為了毀掉它們，是為了看看它們到底是什麼。
姬如常飛出縣城，向二龍山飛去。
他的身後，縣城的巡夜人隊伍傾巢而出。
幾十個鍊氣期修士，騎著馬，帶著刀，揹著弓弩，分成幾路，向山腳下的村莊和山口進發。
他們會從山腳下向外圍清掃，截殺那些從山上跑下來的小蛇妖。
而姬如常，直搗黃龍。
越是靠近二龍山，那兩座巨蟒峰就越發清晰。
它們在群山萬壑之間獨起千丈，形體巨大，像是兩隻從地底探出的巨蟒，仰頭向天，張開血盆大口。
山體是灰黑色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鱗片狀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人工雕刻的，是自然形成的，在陽光下反射著五色斑斕的光澤。
蛇目、蛇口俱全，栩栩如生。
姬如常心中湧起一種荒謬的感覺——這真的是天地自然造化出來的嗎？
還是說，是有什麼東西，把它們塑造成了這個樣子？
他想起前世在南方某地見過的巨蟒峰，還有泰國的蛇岩。
那些是自然的鬼斧神工，但眼前這兩座，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都要逼真，都要詭異。
它們像是活的，像是在沉睡，隨時都會醒來。
在距離兩座山峰千米之地的半空，姬如常停下遁光。
他的星圖全力展開，感知著那兩座山峰的氣息。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有一股恐怖的凶煞之氣，從山體內部向外溢位。
不是溢散，是環繞。
那股力量像兩條無形的巨蟒，纏繞著兩座山峰，盤旋而上，直達雲霄。
它們在山頂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周圍的幽冥霧氣捲入，吞噬，消化。
姬如常的瞳孔微微收縮。
兩座山峰的這種奇異狀態，居然真的像是兩隻形體巨大的妖物在吐納修煉！
山脈能夠成精？
這是姬如常認知的盲區。
仙塾里完全沒有教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駭，繼續向前飛去。
很明顯，兩座山峰雖然力量宏大，但畢竟受到了形體限制。
它們不是真的妖怪。
姬如常越是靠近，那股凶煞之氣就越濃。
他的星圖中，那兩座山峰的輪廓開始扭曲，像兩條正在蠕動的巨蟒。
他的神識被壓制，他的真元被擾動，他的心跳在加速。
那些力量像是無數根無形的細針，從四面八方湧來，刺向他的皮膚，刺向他的經脈，刺向他的丹田。
不是實體，是氣機。
是那兩座山峰散發出的、足以讓築基期修士望而卻步的凶煞之氣。
姬如常咬緊牙關，將大日琉璃金身訣和星經之力催動到極致。
金色的光芒和銀色的光輝在他體表、體內流轉，將那些無形的細針擋在外面。
尤其是三十六星竅組成的星圖，在姬如常的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張網，覆蓋了他的全身，讓他受到的壓力瞬間消失。
山峰越來越近，那股凶煞之氣越來越濃。
他終於飛到了兩座山峰之間。
下一刻，姬如常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二階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的幡旗，猛的將一面幡旗插在了其中一座山峰頂端。
後續的十一根幡旗緊隨其後，嗖嗖嗖的猛插山岩岩壁。
在幡旗旗杆還沒有扎進岩體的時候，十二面幡旗已經各居其位，陣圖運轉，烏光如潮。
那些從山峰內部湧出的凶煞之氣，被陣法瘋狂吮吸。
兩座山體最大的手段就是那種瘋狂運轉的凶煞之力。
但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最大的特色就是汲取天地之間的陰濁煞戾之氣化為己用！
那座蛇頭部份被二階版本的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給籠罩的山峰雖然形體不動，可是其內部流轉的力量則是瘋狂震盪。
想要擺脫束縛。
但它越是掙扎，越是力量震盪，噴湧出來的力量就越是被榨取的一乾二淨。
那座新生的二階版本的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陣法本源之力在飛速的提升。
還不只是這座新煉製的二階版本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
洞天福地里，那座最原始版本的殘陣將力量跨越虛空，疊加在新煉製陣法之上，同樣也帶走最大的一部分好處。
兩座山峰，原本存在著某種聯絡，其力量是相互流轉的，姬如常的行為無疑將這一個瘋狂轉動的陀螺給劈砍掉了一半！
剩餘的一半力量運轉一下子就崩了。
但也沒有太崩。
因為第二座山峰的最頂端，也被一座新煉製出來的二階版本的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給籠罩。
那股無處宣洩的恐怖力量，被抽離帶走。
兩座山峰，一瞬間成為了兩條向著洞天福地里最原始版本陣法瘋狂輸血的隧道！
如此一來，山中的蛇妖坐不住了！
陣陣嘶吼聲從群山之間傳出，幾乎所有的蛇妖都在向著兩座山峰所在飛快的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