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姬如常站在小院中,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不得不說,陰關之地在經過了一段時間陽光植物持續不斷的洗禮之後,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
好的變化。
但是此地畢竟是承受了來自於北方無盡幽冥霧氣的匯聚襲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哪怕是有近兩百株的三品金陽葵花對於此地持續不斷進行改造,可是變化依舊不夠明顯。
所以,陰關之地,陽光之物的數量還是不夠。
不只是陰關,若是能夠在幽冥霧氣蒸騰如海的北方荒野里立下一些陽光植物支撐的據點,狀態也會好很多。
這些都是姬如常一瞬間想到的。
沈冰凝從靜室中走出來,一襲白衣,長發用玉簪隨意挽著。
「走吧。」
沈冰凝祭出靈舟,姬如常縱身躍上甲板。
兩個侍女站在院門口,望著他們的背影,眼中滿是不舍。
靈舟從陰關升起,向東南方向飛去。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灰霧中。
姬如常站在船頭,低頭打量著腳下的靈舟。
舟身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像被刻上去的血管。
那些符文的線條很流暢,結構很精妙,不是這方世界的煉器師能有的手筆。
材料也不是凡品,那些木材是二階頂級風屬性靈木,那些金屬是二階頂級靈礦,那些鑲嵌的寶石是希有屬性的礦物精華。
這艘靈舟,不是大虞王朝自己造的。
它是從彼岸世界來的,是那些逃亡者帶來的遺產。
這是姬如常給出的猜測。
「這靈舟便是從帝都庫房領取到的珍貴資源,整個大虞王朝當中也僅有這一艘。你要是想用的話,回頭我去說一聲。」沈冰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姬如常搖了搖頭。「你留著用吧,對我用處不大。」他頓了頓,「我若想要靈舟,至少是三階起步。」
沈冰凝沒有再說什麼。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有些複雜。
幾個月前,他還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築基期小修士。
現在,她已經看不透他的修為了。
但沈冰凝並沒有感覺不妥,此刻的她依偎在姬如常懷裡,身心難得一真輕鬆。
靈舟繼續向南飛去。
灰霧在船頭分開,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撥開。
那些遊蕩在荒野中的怪物,感知到那股從靈舟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紛紛蜷縮在洞穴中,瑟瑟發抖。
沒有人敢靠近,也沒有怪物敢攔路。
姬如常的星圖全力展開,感知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看到」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怪物,一階的,二階的,密密麻麻,像蝗蟲一樣遍布在荒野中。
他沒有理會它們,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要去帝都,去看那艘遁天仙舟,去找那些被掩埋的秘密。
靈舟飛過一片連綿的山脈,前方出現了一片陰雲。
那雲很低,很低,幾乎壓到了山脊。
雲中隱隱有雷聲傳來,不是天雷,是鬼哭。
那些被困在山中的鬼物,在陰雲中嘶吼,在風暴中掙扎,在黑暗中吞噬彼此。
「前方,按照地圖示注,是鬼哭山?」姬如常問。
沈冰凝點了點頭。
「鬼哭山里多陰風洞,那些鬼物不敵之下就會鑽進洞裡。
那些洞窟密集如蛛網,讓人根本無從清剿。
此地我已經出手三次,皆是只能斬殺一些怪物,根本清剿不掉怪物主體。」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眼中有一絲不甘。
她是劍修,一劍破萬法。
但劍修破不了天地造化所成的無邊無際山洞,也破不了蛛網般的迷宮。
姬如常:「等我回來!」。
靈舟懸停在半空,姬如常的身影從甲板上消失。
沈冰凝站在船頭,望著那片陰雲,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期待。
姬如常的身影出現在鬼哭山的上空。他沒有釋放氣息,沒有祭出法寶,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星圖全力展開,他的感知像潮水一樣向四面八方涌去,覆蓋了整座鬼哭山,覆蓋了那些陰風洞的入口,覆蓋了那些隱藏在洞中的鬼物。
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每一隻鬼物,都在他的感知中。
那些洞窟,像一張被鋪開的地圖,每一條通道,每一個岔路,每一處死角,都纖毫畢現。
那些鬼物,像一盞盞被點燃的燈,在黑暗中閃爍。
一階的,二階的,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他找到了那隻二階後期的鬼王。
它藏在山腹的最深處,被層層疊疊的鬼物包圍著。
它很狡猾,從不露面,只在暗中操縱那些炮灰去送死。
它以為自己是安全的,以為沒有人能找到它。
但它錯了。
姬如常抬手,三階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的幡旗從儲物袋中飛出,一面一面地插在虛空中。
十二面幡旗各居其位,陣圖運轉,烏光如潮。
那些烏光像一條條無形的觸手,扎入山體,扎入洞窟,扎入那些鬼物的體內。
那些鬼物在光芒中掙扎,嘶吼,然後像被掐住喉嚨的雞,無聲地倒下。
不是一隻一隻,是一片一片。
那隻鬼王終於慌了。
它先是逃亡山脈地下更深處,但無濟於事。
周圍的攻擊無所不在!
它從山腹中衝出,想要逃。
但那些烏光像一條條無形的鎖鏈,將它死死纏住。
它掙不脫,逃不掉。
它在烏光中掙扎,嘶吼,求饒。
姬如常沒有理會它,只是靜靜地看著它,看著它在陣法的力量下,一點一點地潰散。
整個鬼哭山,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裡,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那些陰風洞還在,但裡面已經沒有鬼物了。
那些陰雲還在,但云中的鬼哭已經停了。
陽光從雲縫中灑落,照在那些被幽冥霧氣侵蝕了不知多少年的山石上,如同冬日裡的斑駁陽光,冷中帶暖。
姬如常收起幡旗,身影從山巔消失,重新出現在靈舟的甲板上。
「走吧。」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沈冰凝看著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山脊,沉默了剎那。
她不是第一次來鬼哭山,也不是第一次想清剿這裡的鬼物。
但她從來沒有成功過。
那些鬼物藏在山洞裡,藏在黑暗中,藏在她的劍夠不到的地方。
她以為這是無法解決的難題。
但姬如常只用了一刻鐘,就解決了。
這就是結丹期真人的手段嗎?
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