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築基期後期的劫修，身家加在一起相當可觀。
姬如常將他們的儲物袋逐一開啟，神識掃過，嘴角便微微翹了起來。
三件上品靈器——一柄飛劍、一支長箭以及配套的上品靈器長弓、一枚飛針——各自完整無缺，品相都不錯，拿到坊市上轉手賣掉至少能換幾萬塊靈石。
此外還有一套二階困殺陣法的布陣器具，雖然品階不算太高，但勝在陣盤完好、陣旗齊全，無論是防禦關鍵點位還是殺人越貨，都是必備良陣，賣也能值不少錢。
靈石方面倒不算太多。
三個劫修顯然把大部分身家都換成了靈器和陣法，隨身攜帶的靈石加起來不過兩萬餘。
再算上一些雜七雜八的丹藥、符籙和零碎材料，總體估算下來——
「差不多十幾萬下品靈石。
果然是殺人放火金腰帶。」姬如常將戰利品收好，拍了拍手後說道。
收拾停當，姬如常重新隱匿了修為氣息，繼續向南飛行。
接下來的路途倒是平靜。
或許是方才那一場乾淨利落的反殺震懾了某些潛伏在暗處的眼睛，又或許是後續路途偏僻得連劫修都不願意久留。
總之飛了幾千里，直到腳下的地貌從起伏的丘陵逐漸巨型山間河谷，都沒有再遇到任何攔路的人。
萬泉河谷地到了。
從高空中俯瞰下去，這片河谷如同一幅鋪開的水墨長卷。
無數山間泉眼積攢的溪流匯聚成大大小小的河流，從北部的山脈中湧出，在山嶽之間蜿蜒交織成密集的水網，將廣袤的山間土地切割成無數區塊。
河水清淺，河岸兩側生長著茂密的山林和不知名的靈植，遠處隱約可見大片被開墾出來的靈田，田壟規整，阡陌縱橫。
這是姬如常藉助於星圖的感知能力所能夠看到的，其他人看不到，因為有陣法籠罩！
一路奔流的河水從山上流下之後，於山下平原上衝擊成一片片沖積平原。
在這一片沖積平原的核心地帶，一座巨大的仙城拔地而起。
玄陰仙城。
姬如常降低高度，從仙城正門進入，發現城中景象比他在空中看到的要擁擠嘈雜得多。
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幌子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每一根廊柱。
進出的修士熙熙攘攘，人聲鼎沸，有坐在街邊擺攤叫賣的散修，有騎著靈獸招搖過市的築基期修士，有牽著鎖鏈在人群中穿行的黑衣奴商，也有縮在牆角裹著破袍閉目養神的落魄老修。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靈藥、妖血、香火和汗臭的複雜氣味。
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充滿了交易的氣息，任何東西都可以擺在攤位上售賣，不問來路、不問去處、不問持有者是誰，只要價格談攏，一手交靈石一手交貨，轉身出門便兩不相欠。
姬如常在城中走了半條街，就在路邊的攤位上看到了兩個被鐵鏈鎖著脖頸的年輕女修，衣衫半舊，眼神麻木，面前豎著一塊木牌，上書『築基三層，溫養完好，每隻一百塊中品靈石』。
這是把人當成了靈獸進行販賣！
姬如常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又走過三條街，他看到有人在公開叫賣一枚顯然是從古修墓中盜掘出的殘破丹爐，爐身上還殘留著尚未完全清除的墓土氣息。
旁邊一個攤位上擺著幾瓶顏色詭異的丹藥，瓶口沒有封蠟，敞著口讓人聞，那氣味辛辣刺鼻，聞一下就讓人頭腦發暈。
姬如常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他聽說過玄陰仙城的名聲。
此地由玄陰門直接掌控，而玄陰門在彼岸世界的諸多宗派中以行事不拘一格著稱，門下弟子的修煉功法偏向陰寒一路，對世俗禮法和修真界規矩向來不放在心上。
玄陰門對仙城的管理思路極為粗暴簡單：只要不在城中當街鬥法，買賣任何東西都是合法的。
爐鼎可以賣，仙奴可以賣，從別家宗門偷來的功法玉簡、從古戰場挖來的遺骸靈材、甚至是從活人體內抽出來的本命精血——只要出得起價，就有人敢賣。
進了城是客，出了門是鬼。
生死兩清，概不追究。
這樣的地方，對某些人來說是天堂，對另一些人來說則是地獄。
但對姬如常來說，此地的好處只有一個：不查身份、不問來路、不看修為，只要你有靈石，就什麼都能買到。
他要的結丹輔助靈材，在這種地方最容易找到。
不過此刻，姬如常的全部注意力已經不在那些攤位上了。
他進城之後便悄然展開了星圖感知。
反饋回來的星圖畫面已經讓他心頭猛然一沉。
密密麻麻的黑色光點。
與白山黑水仙城那種零散分布的狀況不同，玄陰仙城的星圖感知中，那些代表幽冥氣息的光點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
它們幾乎覆蓋了整座仙城的很多角落——街上行走的散修中有相當一部分體內暗藏幽冥之力，那些坐在攤後叫賣的商販中有不少人的丹田裡潛伏著沉寂的不死族氣息，甚至連那些牽著鎖鏈的奴商和被人牽著走的仙奴之中，都有光點在閃爍。
其中就包括那兩個姬如常早前看到的被人標價一百塊中品靈石一隻的築基期三層女修仙奴！
她們赫然也是不死一族生靈的載體！
更濃密的地方在城中心那座高聳的宮殿式建築群中。
那裡的黑色光點濃稠得幾乎連成一片，像一團凝固的墨跡，將整座山門遮掩在厚重的幽冥氣息之下。
姬如常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幾團異常明亮的光點，其強度遠超普通築基期，達到了三階甚至更高的層次。
整個玄陰仙城，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姬如常維持著面不改色的神情繼續在街上走著，偶爾在某個攤位前停下來裝模作樣地看看貨，但心中已經翻湧起驚濤駭浪。
白山黑水仙城出現了不死族潛伏者，但那畢竟是零星的滲透。
月隱仙宗雖然內部也有問題，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好，名門正派的面紗還沒有被徹底扯下來。
然而玄陰仙城這裡，不死族的滲透已經深入到了骨髓里。
那些行走在街上的修士，那些坐在店鋪里的掌柜，那些在山門上下的弟子，他們當中到底有多少人還是真正的人？
又有多少修士早就被取代了？
姬如常甚至忍不住生出了一種更深層的懷疑——玄陰門這個宗門本身，會不會就是不死族在彼岸世界的一個據點？
當初在桃源仙城，玄陰門的那位結丹真人獻祭全城的瘋狂行徑，此刻想來更加可疑了。
那不是一個正常的修士會做的事，哪怕修煉的是陰邪功法，也不會無緣無故將仙城整個獻祭掉。
那有些自絕於人族！
除非他本就不是人！
或者準備不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