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頭斷了。
那些被光針釘死在岸上的怪物殘骸還在冒著裊裊黑煙，但後續的浪潮已經明顯疲軟了許多。
沒有了前鋒的衝擊力，那些從水下湧上來的怪物只能在前方同伴的屍體堆前踟躇不前，發出低沉的嘶鳴和不安的躁動。
姬如常沒有退回後方。
他站在原地，葵花金輪升到了頭頂上方三丈處，如同一輪微縮的烈陽懸在半空中。
金色的花盤緩緩旋轉，邊緣的光針不再齊射，而是化作一道道精準的金色射線，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逐一鎖定目標。
第一道金光落下，命中了一隻二階中期的水屍。
那東西正混在怪物群中試圖繞開同伴的屍堆從側面進攻，金色的光針從它的天靈蓋貫入、從尾椎穿出，將它整個定在了原地。
水屍的身軀僵直了半息，然後從內部炸開，化為漫天碎屑。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金光如同天罰般接二連三地垂落，每一道都精準地鎖定了一隻二階怪物。
那些在巡夜人眼中需要三五人合力才能對抗的存在，此刻在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燈籠。
二階初期的骨魚被光針貫穿頭顱，二階中期的魂靈被光針擊散了核心，二階後期的水猴子首領剛從一處暗溝中探出頭來就被六道金光同時命中，整個身軀被打得凌空爆碎。
一隻、兩隻、三隻……數十隻二階怪物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被逐一點殺。
姬如常出手的節奏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種信手拈來的隨意，彷佛他只是在庭院裡修剪花枝，而不是在戰場上收割強敵的性命。
那些還在防禦陣線後苦戰的巡夜人們看得心驚肉跳。
他們與這些二階怪物交手過，清楚每一隻都需要付出慘重代價才能勉強壓制。
可此刻在姬如常手中，那些讓他們望而生畏的存在就像莊稼地里的雜草一樣被一茬茬地割倒。
滿級大號走進了新手村。
所有人心裡都浮起了同一個念頭，雖然他們不知道這個詞的準確含義，但那種感覺一模一樣——對方還在認真出招，而他們已經被那種鴻溝般的差距碾壓得連緊張都忘了。
「別看了！」沈冰凝的聲音從陣線後方傳來，清冷而有力，「趁著真人清掉了硬骨頭，把剩下的掃乾淨！」
一句話把那些愣神中的修士們驚醒。
劍光重新亮起，符籙重新飛擲，防禦陣線化作進攻陣線朝著湖岸方向平推出去。
那些失去了高階頭領的怪物群陷入了混亂和失控，有些在原地打轉，有些開始互相撕咬，更多的則是茫然地朝著水邊的方向退縮。
修士們追在它們身後砍殺，如同收割機推過成熟的麥田，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爭鬥又持續了一天一夜。
從正午到黃昏，從黃昏到深夜，從深夜到黎明。
湖岸上的廝殺聲時起時伏，但始終沒有斷過。
那些沒有了組織度的怪物在修士們的持續清剿下不斷被消滅，退入湖水的又被浮在水面上的陽光植物光芒逼得重新上岸，上岸之後便撞上了嚴陣以待的修士陣列。
姬如常始終沒有離開過那片戰場。
他懸停在距離地面數十丈的半空中，葵花金輪在他頭頂緩緩旋轉，偶爾有一道金光垂落，精準地洞穿一隻試圖組織反撲的二階怪物。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像一根插在戰場中央的定海神針，不需要頻繁出手，只要立在那裡就讓所有人安心。
第二天黎明時分，最後一波殘存的怪物終於徹底縮回了雲夢湖深處。
湖岸上再沒有新的灰色身影從水面下鑽出，只有那些已經倒在岸上、浸泡在水中的屍體還在緩慢地化為灰燼。
陽光植物的光芒照在那些正在消散的殘骸上，加速了它們的分解過程，一縷縷灰黑色的煙氣從屍體上升起，在晨光中被徹底淨化。
湖岸線上一片狼藉。
血漿、碎骨、斷肢和墨綠色的體液覆蓋了大片區域，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腥臭和焦灼氣息。
但那些正在列隊休整的巡夜人們臉上卻帶著一種疲憊至極卻又精神振奮的複雜表情。
他們互相靠著坐在地上，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喝水，有的閉著眼靠在同伴肩上養神，嘴角卻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姬如常從半空中落回地面，葵花金輪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掌心。
他走到湖岸邊，彎腰掬了一捧湖水。
水已經不那麼渾濁了，那些從湖底翻湧上來的幽冥氣息明顯淡了許多，陽光穿透水面能照到更深處，隱約可見水底的淤泥層中已經沒有了密集遊動的黑影。
「清得差不多了。」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頭看向那些正朝他投來目光的修士們，「剩下的躲在水底的深處，一時半會兒不敢再上來了。留一部分人在這裡守著，其他的撤回去休整。過兩天再清一遍就能徹底收尾。」
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遲疑。
那些命令從姬如常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
經過這一戰，結丹期真人在他們心中已經不僅僅是那個高不可攀的傳說，而是親眼見過的、感受過的那種碾壓一切的力量化身。
沈冰凝從營地後方走過來，手中長劍已經歸鞘，臉上帶著幾道被濺上去的乾涸血痕。
她走到姬如常身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正在緩慢恢復平靜的湖面，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多謝你的出手！光憑藉我們的力量，未必能夠壓下這些聯合在一起的怪物！」沈冰凝輕鬆很多的說道。
「我們之間的關係還用的著說一個謝字？拿著這個，待真元法力恢復圓滿，我來助你凝結金丹！」
姬如常將那位結丹期老人友情贊助的唯一一枚結金丹遞給了沈冰凝。
結金丹非常的珍貴，但是對於姬如常來說，結金丹卻不能超越沈冰凝當初給與他的幫助。
現在，他的修為提升，是時候反哺沈冰凝當初的恩情。
無論這份恩情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