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接下來幾日依舊忙碌。
大印山姬家如今多了一位年輕築基修士的訊息在湯谷東南區域已經傳開,那些此前對姬家態度模稜兩可的中小勢力都在試探新的風向。
老人忙得腳不沾地,白日在議事堂中會客,夜間還要在靈田中巡視一遍各處陣法的運轉,常常到深夜才回屋休息。
他的腳步聲比從前急促了許多,但也比從前輕快了幾分。
修為提升與家族築基人口添丁的雙重喜事讓他彷佛年輕了十歲。
但族長不知道的是,他那些費盡心思從各處門路打探來的訊息,對於姬如常而言其實並不需要費太多功夫。
姬如常龐大的神魂力量在族長離開之後便安靜地向外鋪展開來,如同一層被拉開的薄幕,朝著雲夢湖的方向延伸而去。
他的神識在途經大印山外圍陣法時沒有引起任何波動,在穿越那片丘陵和荒野時也沒有驚動任何一位正在趕路的修士。
直到他的感知觸角牴達雲夢湖邊緣,將整片湖區納入覆蓋範圍時,那些沒有陣法籠罩的區域才開始在他的識海中逐一顯現出來。
李家接手雲夢湖之後,原有的七星島陣法已經被柳家覆滅時徹底摧毀,新的守護陣法還沒有來得及布置完成,只在幾座主島上空勉強撐著一層薄薄的臨時護罩。
那些陣法間隙如同被拉開的窗簾縫隙,將島上的大部份區域暴露在了姬如常的感知之下。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重建屋舍的李家族人,看到了那些在湖岸上巡邏的年輕修士,也看到了主島一座尚未完工的議事堂中那三道正在密談的身影。
中間那道氣息最為沉厚,築基後期的波動在姬如常的感知中如同一塊被反覆鍛打過的鐵砧,沉凝而內斂。
那人身形不高,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長袍,手中捏著一枚玉簡,正對著面前兩位築基初期的修士說著什麼。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主人有令,要廢掉湯谷區域所有五行靈根擁有者。姬家那個姬小六的事情柳家沒有做好,主人很生氣。」
那句話落入姬如常感知中的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神識依然穩定地維持著覆蓋狀態,但整個人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到了那座尚未完工的議事堂中。
「那傢伙最近築基成功,平時深居簡出,姬家只有一個老頭子活躍。
咱們根本沒辦法穩妥地將其廢掉。
總不能直接打上大印山吧?」
左側那位築基初期修士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焦慮。
他的面容比中間那位年輕不少,外貌大約三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勁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不好辦也得辦。還得辦得漂漂亮亮。」中間那位灰藍袍修士毫無疑問就是李元吉了。
他語氣平穩地接過了話頭:「不然的話,咱們李家如何能夠分配到這樣一處靈地?
主人說了,只要能殺死或者徹底廢掉姬家那小子,會再給我們家族一份高品質真血。
到時候一家四築基,拿下大印山也不是問題。」
李元吉說完這句話時,目光轉向了東北方向——那是大印山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過尚未完工的議事堂牆壁上那道臨時留出的視窗,落在遠處那片被薄霧籠罩的丘陵輪廓上。
與此同時,姬如常的感知正好覆蓋在他的目光軌跡上,兩者如同隔著數十里的虛空對望了一眼。
但李元吉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只是停了一瞬便收了回來,繼續與那兩位築基初期修士商討後續的布置。
姬如常的感知依然安靜地懸停在雲夢湖上空,如同一隻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飛鳥。
但他的腦海中已經翻湧起了與此前完全不同的念頭。
整個湯谷區域的五行靈根擁有者?
那位「主人」想要廢掉所有身具五行靈根的人類修士?
他第一時間聯想到了丹田深處那枚五色鳳凰心火。
那座隱藏在火種核心中的微型祭壇,那些定期汲取宿主真元的透明絲線,那套被設計用來在漫長歲月中持續收割宿主修為的嫁衣神通。
五色鳳凰心火本身就需要五行靈根作為煉化基礎,而那位「主人」既然能夠將火種散布出去讓不同的人煉化,說明他需要足夠多的五行靈根擁有者作為火種的宿主。
那些分散出去的火種就是他的種子,而那些五行靈根擁有者就是承載種子的苗床。
現在柳家和李家背後的那位「主人」下令要廢掉湯谷所有五行靈根擁有者,這意味著兩家背後的主人和五色鳳凰心火的真正擁有者敵對!
而姬小六,恰好是湯谷東南區域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位五行靈根擁有者。
其他區域有沒有?有多少?
這些問題都是未知的。
姬如常的五色鳳凰心火,恰好是那位柳家和李家背後主人對手散布出去的火種之一。
柳家此前對他的出手——擂台上的重傷、那道差點要了他命的火焰——恐怕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家族恩怨。
那場擂台的背後,可能從一開始就有剪除五色鳳凰心火種子容納載體的想法!
姬如常緩緩將感知從雲夢湖方向收回,如同退潮時將觸角逐一收攏。
姬如常明白,他貌似不過是一個剛剛築基的小修士,在這盤棋中不過是被殃及池魚的那一尾小魚。
那位柳家與李家背後的「主人」真正針對的是五色鳳凰心火的真正主人。
所有五行靈根擁有者,不過是雙方角力的一枚枚棋子而已。
甚至是整個姬家、柳家、李家,也都是棋局上的一枚枚棋子。
只不過那兩方高高在上的存在根本沒有想過,身為最核心棋子的「姬小六」是一個非常另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