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新助手
李仁忠把自己的雙手都刷得通紅，穿好手術衣，戴好無菌手套，反舉著雙手走進了手術室。
還沒上台，他後背的冷汗就已經浸濕了內層衣物。
身後站著的幾個住院醫，都是資歷比他深的前輩，平日裡在科室里，他連說話都要禮讓三分。
如今卻要越過他們，直接上台當一助，難說日後他們會不會給自己穿小鞋。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住院醫們深深鞠了一躬，算是表達自己的歉意和謝意。
各位前輩的臉色果然不太好，李仁忠看到他們眼中的顯然有些冰冷和嘲諷。
只有一個禿了頭，好像四十多歲的住院醫輕聲說了一句：「快去吧。」
李仁忠感覺有些恍惚，怎麼會有這麼老的住院醫沒評上安慰性主治？
這句話還是給了他莫大的鼓勵。
他連忙轉過身，幾乎是快步走到了一助的位置。
接過薛佳遞來的手術剪，指尖撫過光滑的金屬表面，從未感受到如此的冰涼刺骨。
王瀟此時已經完成了可以獨立進行的步驟瓣口鈣化組織的清除和瓣口形狀的修整。
主瀟見他已經到位，便拿起持針器，頭也沒抬地示意他：「過來幫我扶好人工瓣，穩住，別晃。」
李仁忠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人工瓣。
可他太過緊張，以至於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漸漸地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指尖微微發抖，連帶著人工瓣也跟著輕輕晃動。
王瀟手中的縫合針剛靠近瓣口，就因為人工瓣的晃動，不得不停下動作。
幾次嘗試下來，王瀟都沒縫上幾針。
手術間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幾個巡迴護士、麻醉醫和體外循環師都紛紛站得遠了些。
正常情況下，如果主刀遇到這樣的助手，那是必然要發火的。
如果是林主任，可能已經把盤子摔在地上了。
李仁忠的臉漲得通紅，手心全是冷汗，悶在手套里滑膩膩的，心裡又急又慌，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王醫生，對————對不起，我太緊張了，我再穩一點，再穩一點。」
他拼命想穩住雙手，可肌肉卻像不聽使喚一樣，顫抖得愈發厲害。
王瀟放下縫合針，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絲毫責備，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別緊張，深呼吸。你是我帶過的自己人，我信你。
不用絕對的平穩，只要在我下針的時候穩住，出針以後可以放鬆點。」
「自己人」這三個字，像一股暖流，驅散了李仁忠心底的慌亂和不安。
如果不是還夾著人工瓣，他願意當場跪下把王瀟拜為義父。
他咬了咬牙，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姿勢，雙手緩緩發力，指尖的顫抖漸漸平息，穩穩地扶住了人工瓣。
王瀟見狀，重新拿起持針器。
指尖翻飛間，縫合線精準地穿梭在瓣口和人工瓣之間，針腳均勻細密。
每當王瀟出針後，李仁忠就放鬆一下手腕，深吸一口氣再繼續。
在兩人的配合下，雖然比常規速度還是要慢了些，還是比較順利地完成了最後的縫合。
注水實驗通過，王瀟示意停止體外循環，移除相關器械。
看著患者的心臟緩緩恢復跳動，監護儀上的各項指標平穩正常，他才緩緩舒了口氣。
「關胸會嗎？」王瀟問道。
「會！但是————」李仁忠興奮地回答，又遲疑地看了看身後的住院醫們。
王瀟也掃了一眼那些觀摩的住院醫，一個個露出了死魚般的眼神。
他猜到了李仁忠心中所想，於是說道：「你挑一個來協助你關胸。」
「啊？我選？」李仁忠一臉懵。
聽見王瀟這話，一群撲克臉的住院醫們瞬間熱情起來，隔著口罩都能看見他們諂媚的笑臉。
剛才那位禿頭的高齡住院醫被選中，上前同李仁忠一起關胸。
王瀟看著忙碌的兩人，心裡忽然有了一陣感慨。
他以前總覺得，醫院的領導們任人唯親，不重用最優秀的人，是一種不公。
可此刻他才切身體會到，這些輔助性的工作，沒有多大的難度，並不需要最頂尖、最優秀的人來做。
反而用熟悉的、信得過的人，更能保證不出大問題。
就像剛才，李仁忠雖然只是個規培生，技術不如那些資深住院醫，可王瀟很了解他的水平，他只要能保持心態平穩，就能很好地完成輔助工作，這就足夠了。
那些資歷深的住院醫，或許技術更好，但也可能技術更差，反而可能耽誤手術。
這台手術結束後，距離下一台手術準備完畢還有二十分鐘的間隙。
王瀟快步往休息區走去。
休息區的床上，李薇蜷縮著身子，睡得很沉，臉頰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王瀟輕輕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額頭，指尖傳來一陣溫熱，顯然是發燒了。
李薇這是連續熬夜，體力嚴重透支，導致抵抗力下降，感冒了。
原則上來說，感冒的醫生是不能上台的，因為咳嗽、打噴嚏會增加患者的感染風險，而且感冒病毒也可能通過接觸傳播給患者和其他醫護人員。
但是醫院人手有限，所以實際上輕微感冒的醫生，只要做好防護，戴上口罩、手套，儘量避免近距離接觸患者的手術視野，大多還是會堅持上台。
只有重感冒，嚴重影響精神狀態和操作穩定性時，才會被迫休息。
王瀟俯身，仔細聽了聽李薇的呼吸聲，呼吸十分沉重，還夾雜著輕微的咳喘聲，顯然感冒得並不輕。
這種狀態，根本無法勝任高強度的手術輔助工作，強行上台，不僅可能影響手術進度，還可能增加患者的感染風險。
他輕輕為李薇掖了掖被角，轉身走出休息區。
李仁忠剛才的表現雖然有些緊張，但只要多接受指導多練習，完全可以暫時替代李薇，擔任他的一助。
回到手術間，李仁忠正蹲在地上，幫護士認真地整理著手術器械。
王瀟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仁忠，從下一台手術開始，你就暫時先替代李薇，做我的一助。」
李仁忠激動地猛地站起身，可腳下一虛，竟跟蹌著跌坐回地上，他撐著地勉強笑了笑：「王醫生，我————我頭有點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