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只覺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自贛水劃界後,各種情況就出現了。
而贛水劃界的最大功臣是誰?
是父親陸從田!
是陸從田以一己之力,力排眾議,建議劉備讓關羽留兵守宛城,再與陸遜一併攻打江東。
柴桑被破,孫權不得已就派遣諸葛瑾出使成都議和。
又是陸從田,於眾臣之中挺身而出,要廬江,劃豫章。
問題的關鍵就是,父親動了誰的蛋糕,從而出現身敗名裂的結局?!
陸謙知道該找誰詢問!
邊走邊思索的陸謙請到一郎中,連忙趕回家中。
他要修書一封,花再大的價錢也要送去江東。
還未歸還小院。
卻見小院門口人影錯落。
布衣百姓里外三層,圍在小院門口。
陸謙大呼不好,憑藉身形之利,擠過人群。
卻見李豐領著家兵,圍堵著陸郁生,其腳下踩著的正是為父親做的簡陋牌位。
「諸位都睜眼看看,此牌位乃反賊陸從田之名。」
「反賊陸從田,本是墊江屯田都尉,不思國恩,趁陛下興兵曹魏之時,舉眾造反。」
「陛下皇恩浩蕩,感化萬千,其部下悔之,從而將其斬殺獻降。」
「陛下素來仁德,不追究陸從田家人之罪。而他之家,卻欲為反賊掛孝!」
「諸位百姓,世上可有這個理兒?」
百姓聞之,不由得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厚顏無恥!」
「忘恩負義之輩!真枉為人臣!」
「與這劣等之人為鄰居,真是恥辱!」
極盡羞辱之詞,從百姓口中罵出。
李豐家兵控制著欲掙扎搶奪牌位的陸郁生。
此時,院內殺出了陸安生,「畜生!休要辱沒我阿父!我阿父不是這樣之人!」
陸安生提劍上前,對上她的是五六個拔刀合圍的大漢。
「住手!」
陸謙徑直衝上前去,護在陸安生身前。
「哥,讓我殺了這個辱我家門的畜生!」
「呵,我當是誰啊?原來是你這反賊餘孽,怎?終於捨得露頭了?」李豐噙笑,揮手讓家兵退下。
李豐才沒笨到衝到陸謙家裡殺人,他只是為了激起民憤,看陸家笑話而已。
如此,就足夠讓陸謙一輩子抬不起頭。
嫉妒,真是使人面目全非。特別是陸謙這樣,常被別人誇獎的天才。
李豐至丞相府學問,輔教的太子舍人費禕常夸陸謙而輕李豐。
加之陸謙又是諸葛亮伴讀童子,以後有極大可能成為諸葛亮門生,便是使得李豐心生嫉妒。
這個年齡的孩童,已經會霸凌他人獲取敬畏優越感了。
而霸凌往往多是因為嫉妒,或因對方軟弱出現。
對方越是軟弱,霸凌者越會有掌控欲。
此刻的李豐只覺自己高高在上,將往日的天才踩在腳下。
他清楚,只要他不鬧出人命,諸葛亮來了也奈何不了他。
畢竟,他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就如父親李嚴教導他的那樣,要學會合理利用規則,站在事實之上揣事。
就如現在。
「哈哈,縮頭烏龜還沒賤女有脾氣。只會幹眼瞪人?」
李豐在瘋狂的試圖激怒陸謙。
李豐巴不得陸謙會被激怒,從而忍不住動了刀劍。
這樣他就有正大光明還手的理由。
陸安生已經忍無可忍,「哥!你跟他廢什麼話?!讓我……」
「劍給我。」陸謙直視李豐,探手索劍。
陸安生當即將劍柄遞至陸謙之手。
「殺了這個辱我家門的畜生!」
陸謙持劍,再將陸郁生拉至身後,緩步上前。
「阿兄,不要衝動上他圈套...」陸郁生擔憂萬分。
李豐眼裡透著光,家兵們已經懂事的立在李豐身前。
只要陸謙敢主動攻擊,那麼就能格殺勿論了!
百姓們義憤填膺,他們是不知其中的彎彎繞繞。
在他們看來,陸家造反,皇帝開恩不予追究親屬,結果其子不思恩情,還要當街行兇。
輿論的聲音,是一邊倒的指責陸謙。
陸謙環視一圈,這便是不搬離成都的後果,被人戳著脊樑罵的情況。
此時百口莫辯,一般人是真無法忍受此等風言風語。
『歘~』
只見陸謙將陸安生打磨得萬般鋒利的父親佩劍,殺立地面。
「如你所言,我父乃忘恩負義的反賊。」
「哥!你...」陸安生聞此,驚怒交加,這事怎麼能承認?
陸郁生死死拽住姐姐的衣袖,死命搖頭,「相信阿兄!」
陸安生深吸一口氣,咬牙忍受。
李豐聞此大笑,再對百姓高聲言說,「諸位都聽見了,他可親口承認他父親是反賊了!」
百姓大罵之聲更甚,乃至有憤慨者撿拾石子丟出。
石子如雨點般敲打在身。
『嗑~』
不為所動的陸謙額頭中之,頓時鮮血直流。
陸謙身形挺立,颯地環視一圈。
眼神陰翳可怕,加之鮮血橫流的狠樣,當即嚇住丟石之人不敢再動。
「哥!」姐妹二人心已經揪成一團,為陸謙默默擔心。
李豐正享受自己計謀得逞,「看我做甚?又不是我動的手。」
陸謙咧嘴一笑,舔舐了下嘴角血痕,「豐公子不是說,陛下皇恩浩蕩,不追究我家連帶之責麼?這話,公子可認?」
「再問豐公子,我大漢以何治理天下?」
「當然是孝治。」
陸謙大笑之,「既然陛下不追究,那我為我父掛喪盡孝,豈不天經地義?難道,你是要我不忠不孝,違背國家孝治?」
「呵,你是忠是孝干我何事?」
「哈哈,豐公子啊豐公子。你阻攔我為父盡孝,就是在質疑孝道。而質疑孝道,就是在質疑國家,質疑陛下!一個連孝道都質疑的人,他自己本身有孝義否?!」
此言一出,李豐當即被噎住。
這個鍋,他不能背!質疑什麼都不能質疑孝道!
「不!不是這樣的!」
「盡孝也要分對象啊,怎麼能給反賊盡孝?」李豐似找到漏洞。
陸謙輕蔑笑起,「豐公子啊,造反的是我父,那是他的事。他死了,盡孝是我這個當兒子的事,怎能混為一談?」
「現在,請公子回答我,你為何要阻攔我盡孝?!」
李豐聞此,目光閃躲,啞口無言。
「回答我!為何?!」陸謙音色高亢,驚得李豐心臟悸跳。
這怎麼回答?這就是一個大坑!回答任何話語都是在質疑孝道!是大不韙的!
陸謙再是環顧一圈,翳視百姓,「還有你們,為何要阻攔我盡孝?!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