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賽道上只要頭盔扣下就沒有朋友,只有對手。
在那之後不久,T9發卡彎。
兩台車誰也不肯讓出內線,哪怕他們早就已經錯過了最佳剎車點。
他們都在賭。
賭對方會先慫,或者賭這雨胎還能在積水區里再榨出一絲根本不存在的抓地力。
這是一個充滿了野心和絕望的剎車點。
「砰!」
兩台車幾乎同時鎖死了前輪,像兩塊失控的肥皂一樣直直撞向了輪胎牆。
碳纖維鼻錐粉碎,輪胎亂滾。
羅修從後視鏡中看到那個事故的時候,思維殿堂同步模擬起了如果把他換到那個境地下,結果會怎樣。
結論是不讓車就會撞,換做誰來都不好使。
以那個速度衝進積水區,就已經沒有了足夠的抓地力把車救回來。
這是物理學上的死結,換成羅修也救不回來。
當然,羅修也不會把自己丟進那樣的境地中去。
但他看著後視鏡里那一瞬而逝的煙塵,認可了這樣的選擇,那是勇氣的選擇。
當時他就按下無線電按鈕。
他以戰地記者的身份提醒車隊和賽會,賽道出現了安全事故。
那一刻少了一分冷漠,多了一分同行間的認可。
「Expected. They pushed hard.」(意料之中。他們拼盡全力了。)
……
P房內。
外面的雨聲已經大到甚至蓋過了隔壁車隊用風炮拆卸輪胎的巨大噪音。
徐子航早早地開著直播跑回了P房。
手機屏幕亮得刺眼,各種火箭、跑車特效幾乎遮住了整個畫面。
觀看人數突破 5W+。
「家人們都在問,剛才那一波是什麼操作?明明落後,進站也沒超車,怎麼出來就第一了?」
徐子航興奮得滿臉通紅,把鏡頭懟到剛摘下頭盔、頭髮濕亂的羅修臉上,又被羅修面無表情地推開。
彈幕在瘋狂滾動,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這絕對是瞬移掛!我錄屏了!】
【剛才導播沒切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那幫老外突然就不追了?】
徐子航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地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看數據的陳鵬飛。
剛才那一波陳鵬飛和羅修的對話,他在旁邊聽了半天,加上之前惡補的賽道知識,將將能明白個大概。
但是他那張嘴,可以說天生就是干營銷的料。
徐子航擺出一副資深賽車專家的樣子,豎起食指。
「還是那句話,看不懂的別著急,羅老師小課堂之徐老師分堂開課了!」
「這叫Overcut!晚進站翻牆!」
陳鵬飛明白徐子航在賣關子,但是他實在是抑制不住興奮,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又吐槽了一句,隨後便繼續低頭監控著羅修的6號車數據。
徐子航沒有接話,全清專注地對著直播間一邊說一邊用手誇張地比劃著名,
「剛才那種情況,地上一半干一半濕。
如果早點換雨胎,安全肯定是安全。
但是那時候雨胎會有一段路在干地上跑。
咱們在上一期羅老師小課堂裡邊說過,干地路面跑雨胎會怎麼樣?
那就會像是橡膠在磨砂紙,不光慢,輪胎消耗也很大。
一圈就可能慢上好幾秒!
但是如果不換雨胎,那會兒雨已經越下越大了,干胎在賽道上每多一秒鐘都很危險。
更不要說那會兒不進站就需要再跑一圈才能進站,這就是兩分多鐘。
家人們,你們說這危不危險?」
徐子航似乎是天生直播聖體,很會跟觀眾互動和調動大家情緒。
「那肯定越晚進站換胎越危險,對吧?」
徐子航一邊自問自答著,一邊還關注著彈幕。
而彈幕里,出現了徐子航特別想要的一個問題。
「有大哥問,那為什麼羅神敢不換?」
徐子航一拍大腿,
「問到點子上了!」
徐子航沒有賣關子,開始認真解釋起來。
「F4賽車沒有輪胎加熱毯。
對手剛換上新胎,那溫度跟室溫一樣,那叫冷胎,沒有抓地力!
控制如果不得當,在濕地上一踩油門照樣打滑,根本不敢開!
輪胎需要達到一定的溫度範圍,才能提供最強的抓地力。
這就叫輪胎的工作窗口!」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而我修哥呢?他利用舊胎的溫度,在大家都小心翼翼的那一圈裡,直接刷紫了!全場最速!」
他停頓了一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這就是對輪胎的絕對控制!
這就是對賽道的閱讀理解!
這就叫藝高人膽大!
這一進一出,贏的就是大家對壓榨賽車極限的差距!」
徐子航顯擺地比劃著名,見鋪墊的差不多了,氛圍也已經到位。
於是拋出了最終答案。
「現在咱們來說說為什麼羅神沒有超車就莫名其妙到了對手的前邊。
在進站前,當時的P1領先羅神大概3秒左右的優勢。
那一圈P1的圈速是2分18秒左右。
因為羅神一直被堵在後邊,緊跟著前車。
速度能力發揮不出來,所以那一圈也是2分18秒左右。
緊接著,對手全部進站換上雨胎。
出站後這一圈,算上進站換胎的時間,他們那一圈是3分鐘左右。
而這一圈羅神用干胎多跑了一圈,速度很快,第一個小計時段直接刷紫。
因為有雨,相比第一輪正賽最快圈要慢一些,時間是2分12秒。
各位注意,假如下一圈羅神進站換上雨胎用的時間也是3分鐘左右。
那麼他由於之前跑的這一圈比對手快了6秒。
而最開始對手只領先了3秒。
所以當羅神從維修區出站後,他就已經來到了對手的前面,領先了3秒。
當然,由於第二圈進站換胎,咱們那一組的換胎工不太給力,比對手慢了一點。
羅神實際出站的時候,比當時的P1隻快了2秒。」
徐子航一口氣解釋了這麼多,他不知道彈幕里到底有多少人聽懂了。
「假如羅神跟其他人一樣,在第一時間就跟著進站,因為咱們跟在後邊,換胎時間差不多。
結果也多半會是跟在別人後邊出站。
想想剛才沒換胎之前被前面的幾台車阻擋的樣子,就算跟著一起出站了,咱們也會一直跟在後邊。
想要在賽道上直接超過去,基本上不可能。
這,就是策略上的勝利!
這叫Overcut!晚進站翻牆!」
到最後他把陳鵬飛剛才說的那句話又複述了一遍,只覺得自己解釋的已經盡力了。
「家人們,把NB打在公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