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就是太大了,
在水面上聽匯報說「蛟身長七丈」,
和在水下三丈的距離上親眼看到一條七丈長的蛟龍,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阮天水的瞳孔不自覺的放大。
他一輩子在水下殺過無數的大魚、猛獸、甚至曾單人屠過一條五丈長的大型水蟒。
但從來沒有過哪一個對手,在水裡能給過他這種壓迫感。
不是修為上的碾壓。
是體型。
是純粹物理意義上的體型差距帶來的絕望。
不過,
阮天水不愧是「浪裏白條」,最初的震驚只持續了兩息,隨即就恢復了冷靜
「散開,分散遊動,不要聚堆!」
阮天水在水中打出急促的手勢。
他知道,
在水裡和大型水獸搏鬥,聚在一起就是送菜,必須拉開距離,從側面牽制,尋找它的弱點。
五名水鬼立刻四散開來。
但來不及了。
瀾淵根本沒給他們分散的時間。
它的尾巴橫掃而出,帶起一道水下衝擊波,這一擊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造浪的。
翻卷的水流將五名水鬼沖得東倒西歪,緊接著瀾淵的身軀貼著水底一個翻滾,直接碾過了其中兩人的位置。
噗。
噗。
兩聲悶響,
又是兩蓬血霧。
水底的能見度急劇下降。
阮天水咬緊牙關,趁著血霧的掩護,拼命向側方游去。
他的速度極快,在水中就像一條靈活的銀魚,身法比普通的水鬼快了三倍不止。
沒有逃跑。
他在尋找角度。
蛟龍再強,脖頸後方的鱗片交界處總會有縫隙。
這是他屠殺水獸積累了一輩子的經驗,只要找到那個縫隙,他手裡的毒刺……
瀾淵的長須動了一下,根本就不需要用眼睛看,利用兩根金紋長須就感知到了方圓五十丈內的水流變化。
那個瘦子在繞它的後方。
有點意思。
瀾淵沒有轉身去追,
而是張開嘴,吐出一道暗藍色的水流。
不是衝著阮天水去的。
是衝著水面。
「淵潮之力」激發的水柱從江底直衝而上,將頭頂那艘戰船的船底狠狠撞了一下,強大的力量將整條船被抬起了半丈高,又重重砸回水面,船上的士兵站立不穩,連弩射出的箭矢打在水面上毫無準頭。
更重要的是,
這一衝擊波讓鐵索拖拽的刺網發生了劇烈晃蕩,原本緊密的網面出現了大片空隙。
混亂。
這正是聰明的瀾淵想要的。
換句話說,
它在製造混亂的同時,
利用攪渾的水流掩護自己的行蹤,開始在水底展開真正的獵殺。
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水鬼。
死法各不相同。
有的被尾巴橫掃拍成了肉泥,有的被水流捲入蛟龍翻滾的身體下方活活碾碎,有的剛舉起手弩瞄準,就被一根長須纏住了脖子,在窒息和頸椎斷裂的雙重打擊下停止了掙扎。
快。
太快了。
從瀾淵發動攻擊到現在,前後不過十幾息,在水面上的關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調整,水底就已經死了七個人。
「二長老,出事了!
「一名水鬼衝出水面,滿臉驚恐:「那畜生太聰明了,速度又快,我們根本看不清它。」
話沒說完。
水面下一道靛藍色的巨影閃過,那名水鬼的身體突然往下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腳踝。
放眼看去,
他的臉上還留著驚恐的表情,整個人就被生生拖入了水中。
血花浮上來。
人沒浮上來。
關靖的面色終於變了。
…………
而水底的廝殺還在繼續。
阮天水是所有水鬼中活得最久的那個,一方面是因為他修為最高,另一方面是因為他足夠冷靜,足夠狡猾。
從發現蛟龍的第一秒起,他就沒打算正面硬剛。
他的策略很簡單:讓別的水鬼當誘餌吸引注意力,自己埋伏在暗處等機會。
兩根峨眉刺上淬的毒,叫「爛骨穿心」,是瀾滄家族煉藥堂的看家毒物,只要刺入皮肉,哪怕是通玄境的高手都得脫幾層皮,對於水獸的傷害更大,中了之後肌肉萎縮、氣血渙散,根本無法維持戰鬥狀態。
抓住一個機會,
阮天水已經繞到了蛟龍的側後方,看準了蛟龍脖頸處一小片鱗甲微微翹起的位置,那是蛟龍轉頭時鱗片自然張開的縫隙,極其細微,但對於一個殺了半輩子水獸的人來說,足夠了。
他屏住呼吸。
蛟龍正在追殺另一批水鬼。
它的注意力朝著前方,尾巴橫掃,製造出大片的水流漩渦。
就是現在。
阮天水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從暗處彈射而出!
水下二十年的搏殺經驗,濃縮在這一刺里,角度、速度、時機,全部完美。
峨眉刺的尖端刺向那片翹起的鱗甲縫隙,
叮。
一聲脆響。
峨眉刺的尖端斷了。
不是沒有刺准,他刺得很準,恰好插進了兩片鱗甲的交界處。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蒼瀾淵蛟的鱗甲,不是普通的角質層,是蘊含了上古應龍與深淵蛟龍雙重血脈淬鍊過的甲殼,硬度遠超深海寒鐵。
他的峨眉刺是精鋼打造的。
精鋼對深海寒鐵,勉強能破。
精鋼對應龍鱗甲?
那就是小巫見大巫,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嗡!!
在看到峨眉刺斷了的剎那間,阮天水腦子裡轟的一聲,內心是掀起了驚濤駭浪,根本就平息不下來。
當然,
也沒有太多震驚時間,
因為,
一根金紋長須從側面卷了過來。
他拼命側身閃避,但在水中,他的速度終究比不上一條蛟龍,長須的末梢擦過他的肋部,水流的衝擊波就將他的三根肋骨齊齊震斷。
劇痛讓阮天水嘴巴一張,幾個氣泡從口中湧出,只能拼命穩住身形,往上遊方向退去。
開玩笑,
這條大蛟比想像中還要聰明還要強悍,不能再留在水裡了。
再待下去就是死,
就算是浪裏白條的他也會死。
然而,
就在他奮力向水面衝刺的同時,瀾淵的意念中浮現出一絲輕蔑。
「昂。(你那兩根牙籤,撓痒痒都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