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
羅宇悠哉悠哉的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語氣平平的說道:「魏公公,遠道辛苦,請坐。」
「…………」
魏忠的三角眼小心的掃了白焰一圈。
卻看到白焰打完哈欠了,正在自顧自的舔爪子,那動作就跟家貓一樣,但那個體量和氣勢,魏忠在京城見過皇宮裡養的三頭鎮殿石獅,加起來也沒這玩意的一條後腿粗。
可怕!
真的是太可怕了!
怪不的,瀾滄一族的宗師會被鎮壓,不是瀾滄海太弱了,而是眼前老虎太可怕了。
這個羅城主,究竟是怎麼馴服的啊?
「呼!!」
魏忠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
關鍵時刻一定要冷靜!!
他可是代表了皇帝,代表了皇權,怕個錘子呢?
一想到這裡,
魏忠走過去了。
一步一步,走到石桌前,坐下。
茶杯放在面前。
熱氣飄著,飄出了沁人心脾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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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城主。」
魏忠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穩,「咱家奉陛下旨意,前來宣旨賜爵,恭喜羅城主榮獲平亂伯之位。」
「多謝陛下。」
羅宇拱了拱手。
沒站起來。
沒跪。
不,
甚至是連起身的動作都沒有。
就坐著拱了個手。
魏忠的三角眼跳了跳,只覺得是一陣的頭皮發麻。
他是見過世面的人。
說實話,
進了這個院子,
見了那頭白虎之後,他來之前準備好的那套「半步宗師威壓逼跪」的方案已經自動作廢了。
畢竟,
那玩意在這頭虎面前使?
怕是剛提起真元罡氣,就被人家一巴掌拍扁了。
「聖旨……還是要宣讀一下的。」魏忠從袖中取出明黃絹帛。
「念。」
魏忠展開聖旨,手在輕微的抖,不過壓控制得很好,可大黃的天眼捕捉到了他每一根手指的肌肉顫動頻率。
「汪(心率一百六十二,手指肌肉群持續細微震顫,腎上腺素濃度偏高,似乎是怕了。)」
大黃的意念平鋪直敘地傳入羅宇腦海。
羅宇沒回應,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開玩笑,
現在他有實力了,
完全不用畏畏縮縮的,
按自己本來的行事作風行事就完事了。
魏忠念完了聖旨。
內容羅宇已經從荒無極和獨孤瀚澤的口中提前知道了:晉封平亂伯,賜金千兩,綢緞百匹。
漂亮話說了一堆,核心意思就一個:你幹得好,朝廷看到了。
「羅城主,接旨。」
羅宇站起來,走過去,雙手接過聖旨。
站著接的。
沒跪。
魏忠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按大荒王朝的禮制,接旨應當跪接。
但他沒開口糾正。
開玩笑。
他身後那二十個禁軍精銳,加上趙虎,攏共二十一條命,在那個能殺宗師的老虎面前不經打啊?
這種時候糾結跪不跪?
活著比較重要。
「多謝陛下恩典。」
羅宇把聖旨遞給羅山,坐回去。
然後,
到了正戲。
魏忠清了清嗓子。
「羅城主,除了這道明旨之外,陛下還有一句口諭,想讓咱家代傳。」
「說。」
「陛下說……」魏忠字斟句酌,「久聞羅城主馴獸之術天下無雙,朕心甚悅,望羅城主得閒入京一敘,朕在宮中設宴,為愛卿慶功。」
入京一敘。
看似平平無奇的四個字,
卻是聽的羅山脊背繃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大黃的天眼全開了,
那顆額間的月牙形印記亮著淡藍色的微光,把魏忠從心率到血壓到瞳孔收縮幅度全部掃了個遍。
「汪。(他說這話的時候心率飆到兩百了,緊張,而且……)」
大黃頓了一下。
「汪。(他的恐懼里夾了一縷……興奮,不是對你的興奮,是對完成任務的興奮,他覺得只要你答應去京城,他這趟差事就圓滿了。)」
恐懼加興奮。
老太監的真實心態被第三次進化的大黃用天眼扒了個底朝天。
羅宇心中有數了,便端著茶杯,低頭吹了吹浮沫。
「魏公公,去京城的事,現在還不急。」
魏忠的眼皮跳了一下。
「眼下瀾滄州剛收復,百廢待興,四個郡的民生剛起步,我不在這兒盯著不行,瀾滄江水路也沒徹底穩住,商道剛恢復暢通,走了就亂了。」
羅宇說得十分的隨意。
搪塞的理由也是滴水不漏:你朝廷發了密旨讓我打的瀾滄一族,打完了沒兩天你就讓我撇下爛攤子上京城?
這說得過去嗎?
魏忠張了張嘴,他想到過很多種可能,就是沒有想到羅宇直接說不去。
把皇帝的話當放屁的節奏啊?
此時,
他身後的副將趙虎忍不住了。
這位通玄境初期的禁軍統領在京城橫慣了,天子欽差的威風他仗了十幾年了,什麼郡守、校尉、武館館主見了他都得垂手站立。
一個鄉下的暴發戶居然坐著接旨、坐著拒絕入京?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膽!」
趙虎上前一步,手按刀柄,「陛下金口親諭,皇恩浩……」
「嗷。」
伴隨著一道熊吼聲,
本來一直趴在牆角打盹睡覺的鐵憨的腦袋抬了一下,爆發出了一股夾雜著極其微弱的震岳之威。
嗡!
那縷氣息像一面無形的鼓,以極快的速度「咚」的一聲,在趙虎的胸腔里震了一下。
剎那間,
趙虎的七竅同時湧出了血。
不多。
每個孔出了一滴。
隨即,他的身體跟斷了線一樣往後仰倒,後腦勺磕在了地上。
當場昏死了過去。
後院瞬間靜下來。
看到這一幕,
二十名禁軍精銳的臉白得跟紙一樣。
魏忠的三角眼終於睜大了,趙虎是通玄境初期的武者,在禁軍中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被一頭熊的低吼震到七竅流血、當場昏厥。
一頭,
他回頭看了鐵憨一眼。
發現鐵憨已經把腦袋放下了。
繼續打盹。
仿佛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
院子裡也徹底安靜了。
安靜了一下,
羅宇才把茶杯放下。
「魏公公,你手下的人嗓門有點大,吵著我的寵獸了。」
「咕嚕!」
魏忠露出了敢怒不敢言的神色:「是……是咱家管教不嚴。」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
魏忠自己都能感覺到聲音在發抖,雙腿也有一些無力。
憋屈!
太憋屈了!
這個羅宇屬實是有一些目中無人了。
「入京的事,陛下的好意我心領了。」羅宇的語氣淡然的說道:「等這邊的事忙完了,我會考慮的。」
會考慮。
三個字,翻譯一下就是……再說吧。
魏忠明白,這是軟釘子。
卻沒轍。
這趟差事來之前他想了十幾種方案。
威逼的方案在白焰打哈欠的那一刻就碎了。
利誘的方案:人家不缺錢,不缺糧,不缺地盤,缺什麼?
大義名分的方案:趙虎剛搬出「皇恩浩蕩」四個字就被一頭熊震成了死狗。
他還能怎麼辦?
「羅城主……」
「魏公公。」
羅宇打斷了他,沉聲的說道:「我是大荒的子民,朝廷有難我不會坐視,這一次打瀾滄也是奉旨行事,但我這個人不喜歡京城,人多,路窄,憋屈,而我那些寵獸,隨便一頭進了京城就得堵半條街,萬一嚇著老百姓就不好了。」
這話乍一聽是玩笑。
但魏忠是什麼人?直接就聽出了弦外之音。
寵獸進京堵半條街,那到底是嚇老百姓,還是嚇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