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期間,白澤並沒有遭遇新的怪談現象。
被捲入異常的不止是他們一個班級,恐怕規模是全校範圍。
因為經過其他教室時能看見一座座由人轉化而來的半身像,有的甚至還停留在座位上,宛如林立的墓碑群。
反正林聽晚不在,他解除了共生模式的偽裝,像一個漫步在校園裡的普通學生般走向一年級教學樓。
地面一層總共四間教室,其中三間靠走廊的窗戶上滿是血污,偶爾還能聽到咀嚼聲從中傳出。
……說不定記憶清洗對受害者是必要的,否則就算是能救回來也會留下心理陰影吧。
陸星瑤的班級位於靠樓梯口的位置,倒是沒有血流成河的慘像。
但正在肆虐的怪談顯然並不是好心到放他們一馬。
白澤推開關閉的教室門時,正和坐在講台上的木製人偶對上視線。
「哦,來了一個新朋友,要參與遊戲嗎?你沒有說不的權利。」
它那用蠟筆勾勒出來的三角嘴巴一開一合,同時抬起乾癟的手指向下方臉色慘白、仿佛塑像一樣不動的學生們。
「我們在玩一二三木頭人,規則是誰被我看見動一下,誰的腦袋就炸開花!」
木偶惡劣地大笑著,轉過身背對白澤和教室,「摸到我就饒你一命!」
「一二三木頭人!」
只是間隔一秒,它就轉了回來,滿心期待著存活的希望瞬間變為絕望的活人的臉。
然後它就看到了一間空蕩蕩的教室,冷清得仿佛打折日結束後的便利商店。
「……人呢?!」
不,還是有一個留著側馬尾的女生縮在角落裡,剛剛進門的男生也已經走了過來。
「算了,你違反規則,去死吧!」
它剛煩躁地抬起手,視野就陷入一片突兀的黑暗。
「——我摸到你了。」
白澤握住木偶的頭顱,不顧它的拼命掙扎將其提起。
教室里其餘的人已經被他如法炮製地丟進了米諾陶諾斯的迷宮中。
「等一下,這遊戲不是這麼玩的!好,我知道了,你贏了!是你贏了!」
「那我的通關獎勵呢?」
木偶有一瞬間停止了動作。
你問我一個異常物製造的怪談要獎勵?
「沒有啊,那就交出你的腦袋吧。」
白澤遺憾地收緊了握力。
審判之刃如同水銀般流動,扼殺了木偶攜帶的詛咒。
它的頭顱像是灌滿水的氣球一樣炸開,木屑飛揚,原本掙扎著的四肢也如斷了線一樣垂下。
「我不是說過我的能力不適合戰鬥麼,學長?」
少女掏出塔羅牌,一張張排列在課桌上,「為什麼學校會突然遭遇異常襲擊?我們的行動應該沒暴露才對……」
「你沒有預言到現在的事?」白澤多問了一句。
「我又不是什麼都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
她明明抄襲了某個知名輕小說女主的名言,還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
「預言是需要經過儀式占卜和解讀才能獲得的東西,偶爾靠運氣窺見的只是不可靠的未來畫面。」
陸星瑤隨後繼續解釋,「雖然我有設置過生命遭遇威脅時要提前示警的自動占卜程序,但今天因為有學長在場的關係,顯然不會觸發。」
所以她也不清楚教團的人會來襲擊林聽晚。
就在白澤想問她知不知道從這個異常中脫身的方法時,外面傳來雷霆般的轟鳴。
兩人一齊向窗外看去,只見位於教學樓群東北方向的社團活動中心正在緩緩崩塌。
鋼筋水泥發出哀鳴般的撕裂音,承重柱脆薄如紙般扭轉斷開,整棟建築物像是被抽走脊柱的巨人一樣轟然坍陷!
赤紅的魔力柱宛如連接天與地,自下而上貫穿了大樓,隨後向外擴散,如海嘯般將碎石瓦礫吞沒。
從光輝中現身,翱翔在空中的是代表愛與正義的魔法少女(自稱)。
「那不是靈災局的魔女之恥嗎?!」
陸星瑤差點把臉都貼到了玻璃上,「我明白了!就算沒有預言,頭腦依舊靈活,這就是我的名推理!」
她興奮地轉過腦袋:「學長,這次的襲擊應該是針對靈災局的戰爭魔女的,我們只是被波及的無辜群眾。」
「換句話說——那個魔女也在我們的學校,真是奇蹟般的巧合啊!」
何止如此,你們昨天甚至還見過面呢。
白澤認為暫時還是不要告訴她林聽晚就是靈災局的魔女這件事為好。
不過既然林聽晚搞出這麼大場面,說明問題快解決了嗎?
女妖般的尖嘯忽然掃過四周,白澤眼疾手快地將陸星瑤拉回一步,避開了紛紛破碎的玻璃。
看來並沒有解決。
從粉碎殆盡的社團大樓里伸出了數條血肉模糊的巨型手臂,如同盛開的蓮花般環繞相連,像是分娩嬰兒一樣烘舉出了堪比半個球場大小的人類頭顱。
那面目和本已經化為灰燼的教團修女一模一樣,由於是最先在異常中死去的存在,她已經完全怪談化,並成為了這個異常應對重大威脅的主體。
長度以百米計算的血肉手臂如蜥蜴的舌頭般彈出,襲向飛舞於空中的少女。
她並沒有閃躲,而是正面擋下了這體量懸殊的一擊,整個人像是輕飄飄的羽毛般被衝擊力逼退。
隨後的第二擊、第三擊也是如此,不斷再生的畸形手臂像是濃密的森林般籠罩了魔女,而她也沒有發揮機動性上的優勢,反而笨拙又固執地攔下了每一道衝擊。
「奇怪,以傳聞中戰爭魔女的表現,應對這種級別的敵人不該這麼吃力啊?」
陸星瑤在身邊喃喃自語,「難道是我的右手中還封印著能削弱在場魔女的隱藏力量?」
她舉起手掌翻來覆去地觀察。
白澤敲了一下她的腦袋:「怎麼可能啊——她是在保護後面的教學樓不被破壞。」
那個笨蛋——明明她也說過就算在此死亡也只是逐漸被怪談侵蝕,只要打倒異常受害者就都能獲救。
但她卻依然選擇用身體當做盾牌,庇護住了後方的大樓——是以為他和其餘人還在裡面嗎?
「我稍微過去一下。」
他進入與審判之刃的融合模式,改變聲線。
「很快就會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