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一醒!喂!可惡的人類!」
半夜的時候,白澤被吵醒了。
袖珍的少女坐在枕頭邊上,盛氣凌人地瞪著他,酒紅色的瞳孔宛如在夜間散發幽幽的光芒。
「顫抖吧,我從那無限旋轉的地獄中回來了——」
「擾人清夢可是會被馬踢的!」
啪得一下白澤就半坐起來將她拍飛了。
「是你先將我封印進那種鬼地方的!」
撞到牆壁的冥冥像是掛畫一樣滑下來,憤怒地撲過來想要掐住白澤。
可惜以她現在的體型根本夠不著脖子,只能在床上努力舉手蹦跳,像是在玩彈簧床的幼女。
「……對了,我就說睡前好像忘了什麼事。」
白澤恍然大悟地一錘掌心。
原來是忘記把她從洗衣機里拿出來了!
「明白就好!這份屈辱我是不會遺忘的。」
冥冥甩了甩白底紅花的廣袖,冷哼一聲。
奇怪的是她身上並沒有濕潤的痕跡,也不知道是洗衣機的乾燥功能太強力還是異常本身的特殊性。
「所以,半夜吵醒我就是你報復的方式嗎?」
白澤扯動嘴角,「真是個幼稚的神明。」
「你……你到底要折辱我到什麼地步!搶婚犯!殘暴的入侵者!」
冥冥氣得渾身發抖,「是有人在外面!」
她現在毫無力量,如果遇到危險就真的要被徹底消滅了。
眼下能提供保護的,居然只有這個不知打著什麼利用她的主意的可惡人類!
「有人在外面?」
白澤頓時警覺起來。
他並沒有聽到腳步或者呼吸聲,但冥冥曾經作為具有冥土、死亡等特性的異常,對活物的感知絕不會出錯。
今天林聽晚和偵探小姐都在家寄宿,莫非觸發後者的能力,引得怪盜上門了嗎?
於是他進入臨戰狀態,先抓起冥冥將她塞進枕頭底下,然後接近房門,握住把手緩緩擰動。
門縫瀉入一絲橘黃的光芒,客廳的燈亮著。
白澤猛地推開門,沉悶的撞擊聲和少女的呼痛聲混合響起。
林聽晚保持著握拳敲門的姿勢,尷尬地與他對視。
「晚上好?」
「大半夜不睡覺你幹什麼呢?」
他放鬆下來抱怨道。
「睡不著……要不要來玩會兒遊戲?」
少女出示被她藏在背後的主機遊戲手柄。
白澤在升入高中時買了某個罪惡滔天企業製造的家用遊戲主機,但他平時玩得倒不算多。
與之相反,林聽晚經常來串門借著玩,直接導致的惡果是白澤本來和她的各類遊戲對局就輸多贏少,現在的水平差距更是進一步拉大了。
即使如此,當她偶爾說想一起玩的時候,他還是沒辦法拒絕。
畢竟那往往意味著對方有重要的事想商量。
「別鬧出太大聲音。」
白澤掩好房門,關掉客廳的燈光後,輕手輕腳地坐到沙發上,
「放心吧,偵探小姐她睡得可沉了。」
林聽晚自信滿滿地保證,「連我用墨水筆在她臉上寫字都沒察覺到!」
「做這種惡作劇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白澤拿起另一個手柄,打開電視投屏,「要玩什麼?」
「JUMP大亂鬥吧,就讓我來檢驗一下白澤修行的成果。」
她坐到旁邊,沐浴露的氣味在極近的距離粗暴地入侵過來,仿佛要將身體都包裹進去。
「你是哪來的世外高人?」
白澤不屑一笑,「別太小瞧人了,我的技術早已經偷偷更新換代,你才是挑戰者!」
「哇好可怕,我還是更喜歡小時候玩格鬥遊戲被我打哭的白澤呢。」
林聽晚用棒讀的語氣說——另外這純屬捏造事實。
會贏的。
他要狠狠打腫青梅竹馬白嫩的小臉!
片刻後。
對方操控的金髮吸血鬼對他操縱的學生帽魁梧男子一頓無呼吸連打,伴隨著木大木大的背景音效使出必殺技,搬運來一輛挖掘機狠狠砸下,清空了白澤角色的最後一絲血條。
激昂的爆炸畫面中,電視屏幕跳出大大的K.O.二字。
林聽晚放下手柄,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幾點淚花。
「真是令人無趣啊,我大概三分鐘後就會忘了這場對局吧,小白。」
不但被嘲諷,就連全名都遭到降級,變成了像寵物一樣的綽號,這就是在輸掉遊戲後玩家的末路。
白澤,你能夠忍受這樣的屈辱嗎?如果能的話就太冥冥了。
「再來一盤!」
白澤不是那個丟人神明,所以他喊出了每個敗犬都會說出口的經典台詞。
我要打復活賽!
「熱身局我還沒認真,接下來就不會讓你了。」
「欸?哦?是這樣嗎?」
林聽晚提起雙膝到沙發墊的邊緣,赤裸的腳趾像是被溪水沖刷得光滑圓潤的石子。
她竊笑著:「不會接下來要說『因為坐的地方不對所以才輸』這種話吧?」
「會輸的是你。」
白澤按下手柄移動鍵,「下一個遊戲我來選沒問題吧?」
這是他們從小到大要如此決勝負時的規則,彼此輪換著挑選自己擅長的遊戲。
他選擇的是一款賽車類型的遊戲,地圖則是隨機模式。
三二一的倒數結束後,兩人駕駛的車輛如離弦之箭般衝出起跑線。
實事求是說,由於投入時間的差距,他在大部分遊戲裡的水平確實不如林聽晚。
但這款就是例外!
而且隨機到的地圖是她最不擅長的複雜地形,第一圈沒跑完林聽晚操控的車輛就頻頻失誤,落後了相當一段距離。
「怎麼了?這遊戲的玩法不是比誰衝出跑道的次數更多哦?」
白澤愉悅地嘲諷,正要穩固勝利時忽然感覺手肘受到了衝擊。
餘光瞥去,少女專注地盯著屏幕,但身體卻不知不覺地傾斜,側腰壓在他的手臂上,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在干擾別人的操作。
原來如此,玩盤外招啊!你這卑鄙的女人!
白澤用右肩撞過去,林聽晚稍微吃驚地曲仰身體,接著用更大的力度撞回來。
就像是用肩膀進行的碰碰車遊戲一樣,摩肩擦踵的兩人互不相讓,甚至注意力都漸漸不在遊戲上,而是致力於扳倒彼此。
體溫、氣味與身體的觸感,透過單薄的睡衣不斷傳遞過來。
因為都沒有使用超凡之力,體重較輕的女孩子一方顯然更占劣勢。
於是,在這場拉鋸戰中,林聽晚忽然被撞向沙發右側,手柄也滾落到地上。
沒有預料到她會一下子失去平衡的白澤跟隨慣性,差點壓到對方身上。
幸好他及時用雙手按住沙發,才以類似伏地挺身的體位俯視著下方的林聽晚。
偌大的客廳里,電視屏幕的微光像是燭火般閃爍。
月光從落地窗里淌入室內,一地都像是流瀉的水銀,和少女睡衣縫隙間的白皙肌膚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