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八卦掌和殺意
誅邪堂內一片譁然。
有人湊上來,滿臉堆笑:「兄弟,這麼多功勳你一個人也用不完,能否借我點?」
旁邊又有人搭腔:「是啊,大家同窗一場,互相幫襯嘛。」
陳平沒有理會誅邪堂內那些世家子弟的譁然與眼紅,收好腰牌,轉身跨出門檻。
身後那些聲音被門板隔斷。
幾個世家子弟站在誅邪堂外,目光閃動,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兩人沒有多停,轉身快步離去。
陳平看在眼裡,沒當回事。
將近兩萬點功勳在手,嗑藥修煉的路子可以繼續下去了。
不過眼下的當務之急,並非立刻閉關修煉。
他的思緒,轉到了那顆被他強行奪來的黑色小球上。
從黑羽部聖子身上拘來的二品邪祟,一直收在身上,卻始終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
能被一部聖子看重的邪祟,必有特別之處。
他輕車熟路地走進武庫,上了第一層,在書架間找到一本《妖魔大全》,抽出來,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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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頁。
陳平翻動書頁的手指,停住了。
泛黃的書頁上,繪著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
霧氣呈懸浮狀,邊緣模糊不定,仿佛隨時都會逸散。
但在那團黑霧的深處,隱約可見一張五官極度扭曲、嘴角詭異地咧到耳根的猙獰人臉。
和他用拘詭之術封禁前的形態一模一樣。
陳平視線下移,旁邊的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寫著這頭邪祟的批註:「玄甲邪胎。二品邪祟,通體漆黑,無固定形態,多寄生於其他邪祟或妖魔之身,以宿主血肉為食,緩慢侵蝕宿主軀體,待宿主衰亡後吞噬殘軀,汲取周遭邪氣繼續生長,若附於人身,同理,血肉經脈會被逐步侵蝕,尋常武夫撐不過三日。
下方另起一段。
「寄生成功後,此物依附宿主體表,凝為甲冑之形,受擊時自行消解衝擊之力,片刻後自行復原,其性極韌,尋常手段難以徹底殺滅,縱使打散形體,只需殘留一絲,便可汲取周遭邪氣緩慢再生,邪氣越重,再生越快,體魄亦隨之增長。」
最下方一行批註,墨色比正文淡了幾分。
「曾有記載,一頭被玄甲邪胎寄生的三品妖魔,生受元罡一擊而僅損皮毛。」
陳平盯著這一頁看了很久。
他想起天燕城周邊那濃得化不開的邪氣。
心中有底了。
他合上《妖魔大全》,放回書架,往樓上走。
現在他身上的武學大多趨近圓滿,只剩一個血煞刀還未到頭。
但兩儀掌無法圓滿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
兩儀掌的陰陽轉化已經做到了圓融無缺,但只有兩極。
每一掌出去,要麼剛,要麼柔,轉化再快也是從這頭跳到那頭。
中間那些三分剛七分柔、半剛半柔的過渡態,它沒有。
而且掌與掌之間還尚有間隙。
收招再起招,大成之後這個間隙已經極小,但始終消不掉。
兩個缺陷疊在一起,就是兩儀掌到不了圓滿的根。
他一直在想,有沒有辦法多學幾門掌法,一門剛猛,一門陰柔,取其中之意,反哺兩儀掌,用大量的掌法經驗強行修補這個缺口。
走到第三層那排陳列著掌法的書架前,他開始一本本地抽閱翻看。
挑挑揀揀大半個時辰,取下一本《金剛掌》。
這門掌法走的是大開大合的純剛路子,正好能與兩儀掌的剛面形成互補互印。
他將其擱在一旁,繼續向書架深處走去,試圖再尋一門陰柔一路的絕學。
直到走到書架的最末端。
陳平的腳步停了。
一本薄冊子立在書架最角落的位置,封面落了一層薄灰,像是剛擺上去不久。
《八卦掌》。
陳平微微皺了皺眉。
上次來第三層,這個位置沒有這本掌法。
他伸手將拓本抽出來,翻開。
扉頁上印著蒼梧台的批註,朱紅色的字跡:「此掌法殘缺不全,推演推斷只能勉強修煉至大成境,後繼無力,後輩學子兌換前,務必謹慎抉擇。」
殘缺。
又是殘缺。
陳平眼底閃過一絲異色,沒有理會那句警告,繼續往後翻閱。
內容很少,拓本只錄了前面一部分。但他一行一行看下去,越看越慢,越看手指捏得越緊。
八卦。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八個截然不同的卦象,分別對應著八種不同的剛柔勁力配比。
乾為天,主純剛。
坤為地,主純柔。
這兩個,兩儀掌已經有了。
但剩下的震、巽、坎、離、艮、兌這六卦。
六種中間狀態。
三分剛七分柔,半剛半柔,七分剛三分柔。
每一卦對應一種配比,每一種配比對應一套掌勢。
這六種變化,恰恰是兩儀掌里沒有的東西。
更絕的是,這門《八卦掌》以圓為形,掌勢一旦鋪開便猶如車輪滾滾轉動,生生不息。
首尾相接,循環往復,根本沒有所謂的起手與收招。
自然也就沒有了那收招的間隙。
陳平拿著那本冊子,站在書架前,呼吸都放輕了。
《兩儀掌》缺失的所有東西,《八卦掌》里全都有。
那麼,《八卦掌》又缺了什麼呢?
他翻回前面,仔細看了一遍。
八卦掌有步法,有身法,有六種過渡態的變化,有連綿不絕的圓轉之勢。
但沒有殺招。
守得滴水不漏,卻打不死人。
因為它缺了陰陽兩極的純粹掌力。
而這,恰恰是兩儀掌最強的地方。
陳平握著冊子,手指微微發顫。
兩儀八卦。
這根本就是一套掌法。
被拆成了兩半。
一半流落到淮安府青衣社的武庫里,被他隨手選了。
一半放在天燕城蒼梧台的第三層,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擺上了書架。
他深吸一口氣,合上冊子,下樓。
到了櫃檯前花了一千功勳,將八卦掌的完整版拓本兌換出來。
拿到完整的拓本後,他沒有離開武庫,而是重新返回了僻靜的三層。
找了個角落坐下,翻開完整版,一頁一頁地看。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八卦掌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個步法轉換,都在他腦中和兩儀掌的掌勢一一對照。
乾坤為兩儀,加上震巽坎離艮兌,合為八卦。
兩極加六變,剛柔之間不再是非此即彼。
掌勢如輪轉不停,沒有收招的間隙。
八種掌力隨意切換,一掌之中可以從三分剛起手,打到一半變七分剛,對手根本判斷不了這一掌到底是什麼性質。
這兩本合起來,足以成為上乘武學之中頂尖的那一小撮。
陳平合上拓本,收進懷裡,站起身。
窗外天色已暗。
他往樓下走,出了武庫大門。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前方的石板路上,兩個人並肩走來。
陳平的瞳孔微縮。
左邊那人他認識。
陸枕書。
旁邊走著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氣度沉穩,一看就是陸家的長輩。
兩人貼得很近,似乎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小叔,這段時日,還得多謝您的悉心指導,侄兒在武道上的諸多困惑,方才茅塞頓開。」陸枕書的聲音順著夜風飄來,透著一股恭敬。
中年男子聞言,爽朗地笑著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反正小叔我近來在族中也閒來無事,替大哥教導教導你這等傑出的後輩,本就是分內之事。」
兩人說著話,越走越近。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就在兩人踏入陳平周身三十步範圍的剎那。
陳平腰間的傀絲猛地一顫。
比白家巷口那一次更強烈,更密集,更確定。
正與長輩談笑風生的陸枕書,仿佛有所感應般,那雙原本溫潤的眼眸極其突兀地轉了過來,直勾勾地落在了陳平的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夜色中對上。
陸枕書盯著陳平,嘴角緩緩向兩邊扯開,露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笑容。
有些僵硬。
有些死板。
像是麵皮底下有一根線在牽著嘴角往上提。
「陳兄————」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真沒想到————你,竟然還沒死啊?」
陳平在和陸枕書的視線對上的瞬間,心中的殺意再難壓制。
不是對陸枕書。
是對他背後那個人。
陳平還以一個森冷的笑容。
「是啊,陳某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八字硬,命長。」
兩人在青石板路上,擦肩而過。
陳平沒有回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五隻黑木鼠從他的褲腿無聲滑出,貼著牆根、屋檐、地磚縫隙散開。
感知網拉開。
三百步範圍內,陸枕書的氣息被鎖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