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離開
神界。
古神們全都感受到那個熟悉的氣息。
那道氣息消失已經太久了,以至於他們一時間都不敢相信,紛紛將目光投射過來。
等到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古神們的目光頓時炙熱起來。
在神界除了古神,還生活著數以千萬的神明。
這些神明全都驚訝地看到,往日裡分散各處的古神,突然往世界的中央移動。
這些山嶽般的龐然大物,從大地上碾過,發出隆隆的響聲。
沒過多久,古神們就聚集在周銘附近。
最驚恐的要數風籬了,看著她能認出來的幾乎所有古神,突然都出現在眼前,她忽然有種領悟,周銘的身份,恐怕比她先前最狂野的想像,還要不可思議。
周銘目光在眾古神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古神大多都是熟面孔,他或者在地球見過,或者在星區見過。
但也有幾個陌生面孔。
那幾個陌生古神,是在星區滅亡後,在艾琳感召下,從虛無或者宇宙的其他角落回來的。
所看吉神全都面相莊嚴地看著周銘,好像在舉行一個最神聖的儀式。
周銘最後把目光落在一個陌生,卻又有幾分熟悉的女神臉上。
他疑惑地看著這位女神,在她臉上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這點熟悉的影子,曾經屬於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孩——
「父親!」
女神激動而又有些羞怯地叫道。
「卡拉?」
周銘遲疑道。
女神肯定地點點頭。
真的是她,這個他從一顆死亡星球救出來的孤女。
周銘大感驚喜,確認了卡拉的身份,他感覺到往日的世界突然回到他身邊。
「你竟然成了古神。」
周銘感慨道,隨即問道:「你為何叫我父親?」
卡拉道:「母親讓我這麼稱呼你,她說是你將我從瀕死的氪星救出來,沒有你,就沒有我的生命,我應該尊你做我的父親。」
「母親保存了很多你的錄像,從小她就把那些錄像放給我看,那些錄像我到現在還保留著呢,科技發展得很快,我為它們更換了許多儲存形式。」
卡拉懷戀地說道。
她也想起來當初與母親一起看錄像時候的情景,也想起母親讓她稱呼這位傳奇父親時羞怯而又心虛的表情。
當初她還太小,不能理解母親的表情,現在她自然全都懂了。
周銘問道:「你母親她——」
他突然停下來,不再說下去。
在五十億年的時間間隔下,什麼問題都好像沒有意義了。
難道問她後來怎樣了嗎?
當然是死了。
凡人短暫的一秒,對於五十億年漫長歲月,就像是一整年裡的一秒。
他站在一年的末尾,詢問年初第一秒的情景,怎麼都覺得無力。
卡拉能體會他的感受,說道:「母親最終沒有成為神明,在一百二十歲的時候壽終正寢,那時我已經成為神明,她交代我若是見到你,就替她向你問好。」
周銘傷感地笑了笑,說道:「五十億年前的問候。」
周銘與古神中幾個熟面孔交談起來,比如宙斯,薇薇安,已經身軀完整,脫離瘋狂狀態的八岐大蛇——
看著周銘親切中,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姿態的周銘,風籬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向身邊的埃洛伊絲,問道:「女神,周銘他究竟是什麼人啊,好像大家都挺——怕他的?」
埃洛伊絲笑著搖搖頭,說道:「大家不是怕他,而是崇拜他,他是這個宇宙的基石,是我們今日和平生活的基石。」
啊?
風籬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埃洛伊絲道:「看來你還沒有聽過他的故事。」
於是她把自己所知道周銘,講述給她聽。
風籬只覺打開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在這個世界,就連她心中無比偉岸的古神,也只是舞台邊緣的龍套,而在舞台最中央,最閃耀的地方,屹立著一個真正不朽的身影。
星區時代的終結者,新時代的創建者,整個宇宙無數文明的救贖。
怪不得埃洛伊絲女神說他是宇宙和平的基石。
老天啊,歷史中竟然潛藏著如此光輝燦爛的秘密!
風籬呆了半晌,這才問道:「可是——我們為什麼不知道他呢,他應該被所有人銘記才是。」
她搖了搖頭,說道:「你忽略了時間的力量,五十億年可以把一切埋葬,沒有人可以掩蓋他的身影,可是五十億年真的太久了,久到再偉大的身影,都沉默在歷史的陰影中。」
「若不是我們這些古神一直活躍在歷史中,我們也早就沉默在歷史中了。」
風籬突然感到強烈的感傷,眼中不由得流出淚來。
埃洛伊絲笑著幫她擦擦淚,說道:「不要傷心,人類不可能帶著五十億年的包袱生活,五千年都已經太久了,他們總要讓那些過於久遠的歷史沉默,這是人類生存的必需,他也並不要求人類銘記。」
「好不容易來到神界,在這裡好好玩幾天吧。」
風籬這才擺脫傷感,歡快地點點頭。
她轉頭看向正與古神們交談的周銘,他的身影在古神們巍如山嶽的偉大身影旁邊如同渺小的沙礫,在她眼裡卻突然成了宇宙的中心。
風籬在神界玩了半個月,這半個月,周銘,埃洛伊絲,還有卡拉帶著她游遍神界的景觀,她與所有的古神都有近距離接觸已經拍照。
等到她把這些照片帶回家族,那些老傢伙准要激動得腦血管崩裂。
他們這個家族,無數年來接觸的古神,也沒有她短短半月接觸得多。
更不用說,她還認識了真正傳奇中的傳奇,神話里的神話。
而且他待她那麼親切,一點都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勢。
風籬感覺,自己就算這個時候死了,也完全沒有遺憾了。
半月過後,卡拉親自將風籬送到理事會所在星球。
與周銘告別的時候,她突然有種強烈的不舍,問道:「我還能再見到您嗎?」
周銘搖搖頭,說道:「我將要進行一次遠行,恐怕沒有時間再見你了。」
時間真殘酷啊——
風籬好像突然長大了,體會到人生中一些最無奈的感受。
風籬帶著哭腔向周銘和埃洛伊絲告辭。
卡拉將她送到理事會,看到卡拉消失在虛無中,風籬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場不願醒過來的夢。
「你要遠行,去哪裡?」
埃洛伊絲問道。
周銘道:「艾琳在無盡虛無深處,探索到不少有趣的世界,我想去看看。」
「什麼時候出發?」
「不一定,應該就在最近。」
埃洛伊絲沉默半晌,說道:「你這人真夠殘忍的,莫名其妙消失五十億年,突然出現,給人帶來希望,卻突然又要走。」
「這回走了,還會回來嗎?」
周銘道:「會的,時間對我們沒有意義,在無窮時間尺度,我總會回來的。」
埃洛伊絲神色慘然,說道:「那就是不會回來了——」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勇氣,說道:「走之前,陪在我身邊好嗎?」
周銘笑道:「好。」
周銘本打算停留半月就離開的,可是半月之後又半月,他在神界先後待了一百年,才最終告別了淚眼婆娑的埃洛伊絲,向著虛無深處行去。
艾琳在探索虛無的過程中,留下了許多信標,這些信標,表示了她探索過的世界。
周銘可以在虛無中識別這些信標。
他在虛無中穿行了不知多久,感受到一個信標就在附近,於是向那邊靠過去。
就像是漆黑夜晚的一隻螢火蟲,那顆信標在虛無中發著微弱的光芒。
周銘飛過去,對著信標輕輕一點,眼前景色突變,他已經出現在那個世界內部。
他正身處一座森林中,頭頂是燦爛的星空。
周銘抬頭看看星空,感覺到這些星星,不同於他原先宇宙的星星。
這個宇宙,也並非行星,恆星眾星體組成的,廣博無邊的宇宙。
這是個相當有限的宇宙,與古神們的時空泡類似,卻又本質區別。
時空泡需要依附外來能力維持存在,這種外來能量或者來自於古神,或者來自於現實世界。
而現實世界卻是能夠自給自足的世界,它能夠維持自身存在。
現實世界可以非常小,卻與時空泡有本質區別。
這個世界就是個現實世界,並沒有一個古神類似的存在,作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不過,周銘的確感受到一些強橫的氣息,他們應該是這個世界的超凡存在。
周銘信步在森林裡走著,這是一處偏僻的山林,方圓幾十里內都沒有人煙。
可是在前面山頭,卻有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木屋中微弱的燈光,在漆黑的山林里顯得極不尋常。
周銘無所事事,決定去木屋尋訪。
他走到木屋前面,聽到裡面傳來微弱的說話聲。
等到他在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屋內的談話聲頓時停止了,緊接著燭光也熄滅了。
這樣分明是掩耳盜鈴吧,別人敲門了才熄燈——
周銘沒有理會屋內主人的心思,繼續敲響門扉。
過了半晌,屋內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外面是什麼人?」
周銘道:「路人,想要借宿一宵。」
男人道:「我們這裡只有一間房,不方便待客,請你離開吧。」
周銘本想看看這戶住在深山的人家,是否有何故事,聽他這麼說,便不再勉強,起身飛向半空,覷著山外一處小鎮飛去。
小屋內。
薛半山聽著門外動靜,確定已經沒有人的聲音,這才打開腳下密道,將兩個半大孩子放出來。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以及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
男孩是薛半山的兒子薛敬,女孩則是他的女兒薛寶兒。
「爹,是他們嗎?」
薛敬問道。
薛半山搖搖頭,說道:「應該只是路過的客人。」
薛寶兒不忍道:「既是路過的客人,何不放他進來歇息一宵,山中多有虎豹妖魔,讓他在山中亂走,豈不害了他性命?」
薛半山憐惜地看看女兒,說道:「咱們自顧不暇,哪裡管得到別人呢,那人既然敢夜裡深山獨行,想來不懼虎豹妖魔。」
薛寶兒點點頭,不再做聲。
屋內變得死一般寂靜。
過了半晌,薛敬忍不住問道:「爹,咱們什麼時候能接回娘?」
薛半山左邊臉頰微微抽動,他嚴肅地看著兒子,說道:「以後都不要想著接回娘這件事!」
薛敬憤怒道:「為什麼,娘肯定每天盼著咱們去接她呢!」
「我說不許,就是不許!」
薛半山運用自己做父親的權威,讓兒子不許再提這個話題。
薛敬憤憤不平地盯著父親,突然轉身上床,臉朝向牆壁。
從兒子劇烈起伏的肩膀,薛半山明白,兒子心裡一定恨極自己這個父親。
可是他只能如此。
為了讓兩個孩子能夠活下去,他只能徹底斷絕他們找回娘親的念頭。
他的妻子云娥是乾州武道大宗凌家的小姐,當初他們江湖相逢,陰差陽錯結為夫妻。
他只是個江湖散客,如何能入凌家法眼,凌家得知自家嬌女竟然與不入流江湖散客私奔,當即怒不可遏,派出家中子弟追殺他們。
為逃避凌家追殺,他們躲躲藏藏,在一個地方從來不敢待超過半年。
這種生活在他們生育兒女以後,變得不可忍受。
凌雲娥明白,若是家裡知道,他們生育了兒女,這兩個孩子都沒法活命。
於是為了兒女平安,凌雲娥決定返回家族,接受懲罰。
薛半山本以為,雲娥回家以後,追殺就會停止,卻沒想,凌家根本不打算放過他。
雲娥離開的這一年,追殺始終如附骨之蛆,好幾次他們都陷入危境,最後靠著運氣,才險之又險地逃脫。
凌家是宗師之家,與他這樣的散客,乃是雲泥之別,兒子一日不放下找回母親的心愿,便會像撲火的飛蛾,一日日靠近危險。
看著漸漸睡熟的兒女,薛半山嘆息一聲,抱著他的劍坐在門邊守夜。
他看著外面茫茫夜色,心想,雲妹現在不知如何了,凌家有沒有重罰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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