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知道嗎,引力是一種很特殊的力
薛寶兒感覺到那人向自己撲過來,心想,他不去搶奪新娘,怎麼反向自己撲過來了。
轉念一想,便明白了根由。
這淫賊是見新娘轎前有眾人守護,知道無法得手,便把目標轉向自己。
真是狗膽包天!
薛寶兒心中冷哼一聲,立馬就想一劍把這個狗賊斬成兩截,忽然想到半年來被擄掠的那些小姐。
自從被擄掠,那些小姐就再也沒有露面,或許是被這狗賊藏到什麼地方了。
不如假意被他擒拿,找到他的巢穴,將那些小姐解救出來,也算是大功一件。
這麼想著,薛寶兒便故意慢了兩拍。
眨眼功夫,那人便來到她身邊,伸手扣住她手腕。
薛寶兒感覺到一股陰寒的元氣向自己體內襲來。
這股陰寒之氣,在幾條正經流轉,想要將正經凍結。
武道中人,一道正經被凍結,元氣流轉不暢,十成功夫,也只能施展一分。
薛寶兒心裡一凜,正打算以自己的元氣,將這股陰寒之氣化解,卻陡然發現,這個寒氣,遭遇九十八號修煉出來的元氣,就像是老鼠遇到毒蛇,戰戰兢兢,竟然毫無作為。
薛寶兒心裡一樂,便不再急著化解,擔心驚動了那個賊人。
這個賊人,正是昨天的假乞丐,他本名風行雨,與昨天的假和尚釋德洪都是雲州有名的淫賊,兩人氣味相投,相遇後很快成為好友,約定一起擄掠美貌女子玩樂。
經過商議,他們選擇了陽槽這個遠離雲門宗,又靠近大山,容易潛藏的地方,作為施行自己計劃的目的地。
這半年來,但凡他們相中的女子,沒有一個能逃脫他們的手掌心,都被他們帶到歡樂窩。
這使他們越發猖狂,最後把目標打在陽槽地帶首屈一指的林家。
昨天在林家門口踩點,碰巧遇到薛寶兒和林與正,風行雨立即就被薛寶兒的美貌驚動,於是定下這個聲東擊西的計策。
這時他扣住薛寶兒脈搏,自以為已經將她正經凍結,心中大喜,立即扯著她向預先決定的方向狂奔。
林與正等人正在守護喜轎,見薛寶兒被帶走,頓時大驚失色,除了少數幾個人留下來警戒,其他人都想著風行雨追去。
在兩個淫賊中,風行雨以輕功見長。
雖然帶著一個人,後面的江湖中人竟也追趕不及,眼看著賊人越來越遠。
留在原地警戒的江湖中人,以及林家人,見賊人消失在長街盡頭,料想他無法擺脫眾人返回,便放鬆了警惕,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只有林紅玉對薛寶兒被擄走滿懷愧疚,不住地向喜轎外的人打聽情況。
可他們哪裡知道情況。
林紅玉正焦急時,突然有一道身影從空中撲下。
這道身影沒有先前賊人那般飄然優美,卻如雷霆萬鈞,讓人凜然畏懼。
周圍警戒的江湖中人沒想到還有敵人,都沒有防備,等到反應過來準備出手的時候,釋德洪已經落在喜轎上,他把手往轎子裡一撈,便把花容失色的林小姐提出來。
然後與撲上來的江湖中人對了一掌,將眾人擊退,自己則借著反震之勢,飄然遠去。
風行雨帶著薛寶兒一路狂奔,離開陽槽城時,已經將追蹤的眾人甩得不見蹤影。
他心中興奮,瞥一眼身邊的薛寶兒,說道:「這樁買賣真是划算,買一贈一,你這小妞自己送上門來,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毫不停留,一路遠離陽槽城,向著乾州境內的深山奔去,不多時便望見蔥蔥鬱郁的樹林。
就要進入樹林的時候,釋德洪也剛剛趕到。
釋德洪雖然出手較晚,不像風行雨引著眾江湖中人繞了彎子,所以竟然與風行雨同時趕到。
兩人碰了頭,全都向對方身邊的女人看去。
風行雨見林紅玉身穿火紅嫁衣,艷麗非常,伸手就向林紅玉摸去。
薛寶兒怒瞪雙眼,心想,要是這個狗賊敢輕薄林姑娘,她就立即把這狗賊斬成兩段,大不了事後多發些人手,尋找那些女子,只是要委屈她們在這深山中苦熬些日子了。
幸而不等風行雨得手,釋德洪便急忙道:「趕緊進山要緊,等回到歡樂窩,什麼花樣玩不成,小心被他們追上來。」
風行雨心知他說得有理。
於是按捺住蠢蠢欲動的色心,發足狂奔。
兩人並肩疾行,薛寶兒和林紅玉被他們背在身後。
薛寶兒只當騎馬乘牛,反覺好玩,林紅玉卻眼淚直流,說道:「寶兒姑娘,是我連累了你。」
薛寶兒道:「我受你哥哥託付,不能保你安全,與你同樣受難也在情理之中,不過我想,天日昭昭,必定不會讓這種惡人逍遙,他們也得意不了太久了。」
風行雨聞言笑道:「什麼天日昭昭,這世上若真有什麼賊老天,哪裡會讓我們兄弟快活這些年,你這小妞就不要心存妄想了,以後好生服侍我們哥倆兒才是正經。」
薛寶兒心中冷笑,卻不再發一眼。
風行雨和釋德洪深入山林,七拐八拐,轉過幾道山坳,跨過幾條溪流,總算來到一座隱蔽的山谷。
在山谷盡頭,半山腰處有一個山洞。
山崖直上直下,山洞距離地面總有數十丈,凡人絕難登臨,兩個淫賊卻如履平地,輕鬆攀上。
進入山洞,風行雨和釋德洪便將薛寶兒和林紅玉丟下。
薛寶兒打量著山洞裡的情形,突然眼神一凜。
在山洞的側面,她看到一座小小牢房,牢房以小臂粗細的鐵柵欄封鎖,裡面關押著幾個赤身裸體的姑娘。
那些姑娘都被鐵鏈鎖住腳踝,眼神空洞,毫無生意。
聽到有人進來,她們才向外面看來,見到薛寶兒和林紅玉,她們眼中都流露出同情絕望的神色。
林紅玉認識其中大多數人,立即奔過去呼喚。
她們曾經都是閨中密友,如今卻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又是羞恥,又是慘痛,忍不住痛哭起來。
薛寶兒看到幾個姑娘都慘狀,只覺一股惡氣往上涌。
她起步向兩個淫賊走去,卻被牢房裡一個姑娘叫住。
那姑娘見她神色惡狠狠的,便知道她是要上去與兩個淫賊拼命,忙叫住她,低聲道:「這位妹妹,你千萬不可激怒他們,他們折磨人的法子多著呢,你激怒了他們,他們不知怎麼折磨你呢。」
她聲音雖低,又怎麼能瞞過風行雨和釋德洪兩個武道高手。
風行雨聞言哈哈大笑,說道:「小婉兒說得對,你這小妞年齡最小,姿色也最高,我也不捨得動手,還是你自己知道好歹些,快過來好好服侍兩位老爺。」
薛寶兒心中怒極,臉上反而笑吟吟的,說道:「這麼說,我還要感謝兩位老爺咯。」
風行雨道:「你能體會老爺的心意就好——哎喲!」
風行雨話沒說完,薛寶兒身影一晃,已經來到風行雨身前。
與薛寶兒同時到達的還有徹骨的寒意。
風行雨只覺骨頭都凍得比往常更硬了,他想要施展身法,可手腳卻遲遲沒有響應,原來是被凍麻木了。
釋德洪相距較遠,功力也更深厚,受到的影響較小。
他雙腳一跺,猛地一掌向薛寶兒拍來。
薛寶兒翻手與他對了一掌。
釋德洪只覺一股匪夷所思的大力襲來,將他打得向後飛去,重重撞在山洞的石壁上。
等到墜落在地,釋德洪抬起手來,只見與薛寶兒對招的那隻手掌被凍得晶瑩剔透,宛如冰雕,輕輕搖晃一下,竟然從腕子脫落,摔成冰渣。
「饒命,姑娘饒命!」
風行雨這才意識到自己踢到鐵板上,他驚恐地叫道:「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必定改邪歸正,多做善事彌補罪過,還請姑娘慈悲,放我們一馬!」
薛寶兒冷笑道:「如果作惡的人輕易就能改邪歸正,做個好人,那些從始至終堅守正道的人,又該怎麼想?」
「你們想改邪歸正,好,如果這些姑娘同意,我便許你改邪歸正。」
說著她走到牢房邊上。
姑娘們已經被眼前發生的事驚呆了,見她走到面前,才意識到她們脫困了。
薛寶兒沒耐心尋找鑰匙,乾脆走到牢門前面,徒手抓住鐵鎖,恐怖的寒氣將鐵鎖凍得生脆,她用力一扯,就把鐵鎖扯斷。
隨後她又故技重施,將姑娘們的鐵鏈扯斷,然後帶著姑娘們來到風行雨和釋德洪面前。
看著這兩個曾經變著法折磨她們的人,姑娘們雙眼都變得通紅。
一個身材嬌小的姑娘,猛然抓起旁邊一把破劍,向風行雨刺去。
風行雨想躲開,可是身體被寒氣凍結,一點都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長劍刺進身體。
其他幾個姑娘受到激發,全都拿起洞中能找到的武器,向著兩個賊人猛刺猛砍,一邊眼中淌出眼淚。
薛寶兒和林紅玉在旁邊看著她們狀若瘋魔的樣子,全都陷入沉默。
片刻之後,風行雨和釋德洪已經變成一堆肉泥。
幾個姑娘走到薛寶兒面前,鄭重地向她磕頭道謝。
薛寶兒慌忙阻止她們說道:「何必如此多禮,這都是江湖中人的本分——」
其中一個姑娘說道:「妹妹不要說了,這個禮你受得起,還要請你記住我們的名字,我叫寧婉兒。」
「我叫蕭紅顏。」
「我叫林茜雪。」
「我叫錢佳。」
「我叫杜明心。」
幾個姑娘一個接一個向她報出自己的名字,她們神色哀怨,有種讓薛寶兒不寒而慄的感覺。
她說道:「各位不要多禮,多位的家人一定都要辛苦尋找你們,快隨我回家去吧。」
寧婉兒慘澹地笑了笑,說道:「我們不回去了,我們還有何面目見人呢,回去也只是使家裡蒙羞,自己也只能在恥辱中艱難度日,我們已經沒有活路了。」
「其實我們早就該死,只是沒看見兩個奸賊遭報應,我們死也不甘心,如今妹妹讓我們親手報了仇,我們已經再也沒有遺憾。」
「希望妹妹能記住我們的名字,記住我們有多麼感激你。」
薛寶兒還從沒有遇到這種事,只覺一股惶恐,她看向林紅玉,說道:「林姑娘,你快勸勸她們啊!」
林紅玉卻沉默不語,半晌才道:「寶兒姑娘,你成全她們吧。」
薛寶兒沒想到她會這樣說,立時瞪大了眼睛。
林紅玉道:「我們不像寶兒姑娘,是武功高強的俠女,我們左右不了自己的命運,就算她們活著回去,也沒有幾年好活了。」
「實際上,沒有人真正希望她們活著回去,她們的確沒有活路了。」
薛寶兒完全不能理解。
寧婉兒寬慰地看著林紅玉,說道:「紅玉,你是要嫁人了嗎,是金公子?」
林紅玉羞怯地點點頭。
寧婉兒嘆息道:「你也算得償所願了,咱們當初背著大人,偷偷想著以後成親的事,你就說要嫁金公子,現在果然要成了,你的命數比我們好。」
寧婉兒再次向薛寶兒行了大禮,然後便義無反顧地向懸崖下衝去。
其他幾個姑娘也緊隨其後。
薛寶兒看著她們衝出懸崖,只覺頭腦空白,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救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飛墜,最後變成山谷中一朵朵血花。
薛寶兒呆呆地看著那些血花,突然發現那裡有個熟悉的身影。
她精神一振,立即抱起林紅玉,向懸崖下面縱去。
片刻後,她便下了懸崖,奔到那個身影前面,無助地說道:「師父,我——」
然後就說不下去了,忍不住哽咽起來。
周銘道:「哭什麼,又不是你的錯。」
薛寶兒道:「話雖如此,可我就是難受。」
眼睜睜看著五條鮮活的無辜生命消逝在她眼前,她明明有強大的武力,可是她的武力,對她們的命運,卻毫無改變的能力。
這種無力感,讓薛寶兒內心深深被刺痛。
周銘盯著地面的血花看了一會兒,嘆息道:「也罷,既然遇到了,就管個閒事吧。」
薛寶兒擦擦淚眼,說道:「師父,你說什麼?」
周銘笑道:「知道嗎,引力是一種很特殊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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