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什麼混帳天條，要改。
城隍廟眾陰差覺得，自己已經適應自家城隍爺各種驚奇表現了，並且以為，無論城隍爺再表現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行為，他們都可以平淡對待。
可是當他們看到，城隍爺一臉平淡地坐在堂上，看著被依次帶來的陰兵，只聽對方報個姓名籍貫，便立即做出判決，中間沒有絲毫耽擱，也不見城隍老爺查閱生死簿。
後面城隍爺仍舊嫌慢，乾脆把審判堂開到刑獄裡，十萬陰兵挨個點名，點到誰就把判決也發下。
十萬陰兵，在張達估計就算晝夜輪軸轉，也要數年甚至十幾年才能處理完，可是在城隍老爺高效的判決下，只用了兩天就全都弄完。
城隍廟自詡已經見多識廣的眾陰差，真是徹底繃不住了。
城隍老爺該不會是亂搞吧？
張達和陸生等陰差心裡好奇，於是從已經判決的陰兵中，隨意挑選幾個，然後查閱生死簿，試著自己做出判決。
他們絞盡腦汁，綜合對方生平一切言行舉止，力求做出公正判決，整整花費一天，才判決了兩三個陰兵。
他們拿判決結果，與城隍老爺給出的判決對比，發現大體方向與城隍老爺相同，只是城隍老爺判決更加合理與精細。
他們這才相信，城隍老爺可不是亂搞，他是真能在一瞬間對每個人三世命數作出判決o
真是匪夷所思。
做完判決，周銘簽了票據，讓馬面把十萬陰兵都押解去幽冥。
馬面當場就遍體流汗了。
讓他押解十萬陰兵？
他也要有這個本事才行。
周銘笑道：「怕什麼，他們跑不掉。」
馬面這才不情不願地上路了。
他一個孤零零馬面，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煞氣沖天的十萬陰兵，離開城隍廟，進入陰陽間的地帶，卻見前面兩位神人等待，仔細看時才發現是東嶽大帝和地藏王菩薩。
馬面心裡一喜，暗道，城隍老爺真是料事如神，原來已經知道這兩位大神在此了。
他當即上前行禮，拜見兩位大神。
東嶽大帝笑道：「你們老爺行事真是出人意表，兩天時間就審理了十萬陰兵的案件。」
「如今既然處理好了，生死簿是否可以歸還了？」
雖說只是副本，正本被留在地府，可副本也不好流落在外啊。
這是權限問題。
原本歸屬泰山府的權限，被分了出去，這算怎麼回事。
就算你是地位尊崇的大神，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吧。
有本事你就顯露身份，堂而皇之向玉帝提出重新劃分職權，把泰山府的神權要一份過去。
反正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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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神權系統，現在已經亂得沒法說了。
就算掌人間生死禍福這檔子事，原則上歸泰山府，可實際上紫薇北極大帝所統領的五斗星君，同樣有這方面職權，所為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嘛。
而且不僅紫薇北極大帝，南極長生大帝，同樣掌生靈壽命之事。
同樣一件事，很多大神都插手其中，權責相當混亂，這都是大神們以往鬥爭的結果。
東嶽大帝看來，上寧縣這位，其用意恐怕又是如此，想把幽冥界的權限再分割一份。
想想也真夠憋屈的。
雖然同樣名為大帝，可東嶽大帝這樣的大帝，明顯沒法與四御這樣級別的大帝爭辯。
至於隱隱高於四御半級的斗母元君，高一級的玉帝，乃至高兩級的三清，就更不用說了。
馬面可不知道大神們之間的這些明爭暗鬥，他撓撓自己的馬鬃，說道：「城隍老爺並未向小人提及歸還生死簿的事，帝君何不親自向城隍老爺討要？」
簡直倒反天罡——
東嶽大帝陰沉著臉，有些難以決斷。
地藏王菩薩向他使個眼色，似平在勸他暫時忍耐。
東嶽大帝料想他另有說法，便揮手放馬面回去，自己親自押解十萬陰魂回到泰山府。
「大師方才向我使眼色，莫非有以教導？」
東嶽大帝說道。
地藏王菩薩笑道：「這是幾位大帝尊神謀求劃分神權的事，你又何必多管呢，自然有別的尊神出手干預，你就不要枉作小人了。」
東嶽大帝無奈地搖搖頭，說道：「你這是事不關己，如果事情涉及到你們佛門，我看你是否還能如此淡泊。」
地藏王菩薩笑道：「我們佛門並不染指神權，他們的爭鬥與我們何干。」
東嶽大帝見他隱隱有得色，知道他在以旁觀者身份看熱鬧，不由得心中暗惱，心想，你在這裡幸災樂禍，若是事情落到你佛門頭上，讓你也焦頭爛額才好。
雖然這麼想，可他心裡也明白，相比於天庭，佛門就是方外之人，的確並不染指神權，大神們的爭鬥，的確沒道理波及他們。
馬面回來後，城隍廟安靜地讓人不太習慣。
周銘又陷入有些無聊的狀態。
不過讓人高興的是，城隍廟香火漸漸旺盛了。
先前十萬陰兵事件，使上寧縣百姓觸動很大，又重新想起城隍這位陰司之神，前來城隍廟上香的人每日絡繹不絕。
香火旺盛，陰差們的神通自然也水漲船高。
雖然眾陰差都明白，這根本沒什麼意義。
畢竟現在的城隍廟，就指著城隍老爺一人運轉呢。
這點香火，對城隍老爺這樣雖然隱姓埋名，但任誰都知道來頭極大的尊神，根本毫無意義。
不過眾陰差顯然想錯了。
周銘對城隍廟香火旺盛，還是很高興的。
他令張達等人與縣內選擇聰明正直的人，前來充實城隍廟的編制。
城隍廟人手很快就齊備了。
城隍爺之下，先就是文武判官，然後便是牛頭馬面，黑白無常，枷鎖將軍，日夜遊神。
此外還有負責各種具體職能的部門，其中最重要是陰陽司，算是城隍爺的秘書處。
再往下就是各地的土地神。
所有這些加起來，才是一縣之內城隍神權的完備體系。
到此上寧縣城隍廟總算恢復正常運轉，大多數事情，都不需要周銘親自過問，陰陽司
和張達就可以把事情處理好。
周銘閒來無事，每天花費一些精力關注著生死簿上的數據流，追蹤著一些人的生死流轉。
這麼追蹤了一段時間，周銘突然發現些令他感覺奇怪的現象。
於是他把張達叫到身前，把生死簿都一份記錄指給他看，說道：「這裡有個人，乃是金陵府的豪強，生前田地連亘州縣，卻仍不知足，做了許多巧取豪奪，占人田地，逼人死亡的事。」
「觀其一生功過，應該打入地獄受罰，可是我檢索生死簿記錄，他已經被放去投胎，而且托生的人家頗為不俗，實在讓人費解。」
「這樣的例子，生死簿上還有很多，莫非是地府發生誤判，這誤判率未免有些誇張，你即刻前往泰山府，問問他們怎麼回事。」
來了，來了，又來了！
不知怎麼，張達心裡突然有種果然如此的感受。
從來只有泰山府考核城隍，哪有城隍反過來考核泰山府判決的。
可是話從自己這位城隍老爺嘴裡說出來，張達卻覺得理所當然。
這位老爺好像就該他媽的多管閒事。
張達當即領了周銘的牒文前往泰山府。
過了半日工夫，張達就從泰山府回來。
「打聽清楚了？」
周銘問道。
張達道：「打聽清楚了，聽聞屬下從上寧縣而來，十殿閻羅親自接待了屬下。」
說到這裡，張達不由得面有得色，說道：「閻魔大王奉屬下為座上賓，與屬下飲茶，地府判官則核查大人所說那人的情況。」
「原來那人生前雖多有害人的舉動，卻喜歡齋僧敬道，由此而有功德，抵消了他的罪業，被放去投胎。」
周銘道：「因為齋僧敬道，他害人的罪過就抵消了？」
「哪有這麼混帳的規則？」
張達道：「準確說不是抵消，而是被轉移了。」
「這天底下但凡有齋僧敬道，或者誦經布施的人，他們便是與諸佛發生的緣法，功德之多寡，便表示與諸佛緣法之深淺。」
「他們死後，一身罪孽，會轉移到諸佛身上，由諸佛代他們承受罪業，罪業並未消失，只是轉移到諸佛身上了。」
周銘聽了只覺稀奇，笑道：「作惡的人沒有受到懲罰，反而因為與諸佛結緣，來世投個好胎，這是什麼混帳事，而且諸佛哪裡來的力量承受如此巨大的罪業？」
張達道：「自然是眾生香火。」
「諸佛菩薩日受眾生供奉，積累龐大香火願力，足夠他們承受那些作惡者的罪業了。」
周銘啞然失笑。
這聽著怎麼像賣保險呢？
向世間所有信徒發出承諾，受到信徒供奉，積累的香火願力，可以抵消作惡者的罪業，而有更多盈餘，這些盈餘便鑄就諸佛的金身。
認真說起來，這等於讓世間一切信奉諸佛的信徒，分擔那些作惡者的罪業，而諸佛只是個中間商，還截流了大部分香火願力。
這算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真是夠精明的，比天庭和陰司眾神可精明多了。
眾神還要苦哈哈的做事，諸佛只要坐受眾生供奉就好了。
周銘想了想，說道：「張達，你再走一趟泰山府，面見東嶽大帝，告訴他，我要改一改香火的規矩。」
「簡單的說就是功不抵過。」
「功是功，過是過，功要受賞，過要受罰，兩者不可抵消。」
「過去功過之間常常混亂無序，一個人做了惡事，本來應該判去地獄受罰，卻因為在別處做了善事，便抵消了罪業，不用受罰了，想一想這種規矩很不公平。」
「比如說惡人殺了好人，本來應該判死刑，卻因為他在別處救了人，就把前面的死刑也取消了，這對那個被他害的人來說，難道公平嗎？」
「所以還是功不抵過為好，做了善事自然要受獎賞，可是他作惡的罪業，先要完完全全承擔後才說其他。」
「諸佛也是一樣，他想要替眾生承擔罪業，那就老老實實去做，而不是把罪人的罪業，轉嫁到好人身上，他在中間做個中轉，就得到海量香火。」
「對於諸佛，我並不歧視，有人信奉他們，供養他們，我一概不管，他們所受的香火也全部保留，只是他們承擔的罪業，再不能用香火抵消，全要老老實實承擔去。」
張達聽完已經汗流浹背了。
城隍老爺此舉不比以前，這可是觸動整個三界秩序的舉動。
香火規則哪是可以隨意更改的。
那是無數劫來，眾多大神博弈的結果，這個規則受到眾多大神神力加持，它的背後是三清，是玉皇大帝，是四御，是諸天星斗，是靈山諸佛，哪是某個神靈所能輕易觸動的。
見張達站著不動，周銘說道：「怎麼還不動身？」
張達擦擦額頭的汗，說道：「大人要不再想想？」
周銘道：「有什麼好想的，這麼混蛋的規則，難道還要留著它不成？」
張達有些無奈，雖然這天條的確挺混蛋的，可是——算了，自己在這裡摻和什麼勁啊，這是自己該過問的事嗎。
理論上，這種價格的大事，他這樣的小小陰差連聽一聽的資格都沒有，現在他不僅聽了，而且在其中充當了信使的角色。
就算因此打入地獄，也他娘的值了！
張達當即領命離開城隍廟，向幽冥界行去。
東嶽大帝正與地藏王菩薩繼續上次未完的棋局，這時得到通報，說是上寧縣城隍派人前來。
東嶽大帝內心頓時就是一緊。
這個祖宗怎麼又派人來了，這回又是什麼事？
他簡直煩惱透頂了，最近事情頻發，比過去幾百年都多。
他們這種級別的大神，原本幾百年都遇不到值得他們煩惱的事，一局棋下個幾十年都是平平常常。
結果現在接二連三被打斷。
他和地藏王菩薩對視一眼，看到地藏王眼神中又出現那種他熟悉的幸災樂禍的神情，於是明白，這個老和尚又要看熱鬧了。
東嶽大帝暗嘆一聲，說道：「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張達就被引到公署，他先是向東嶽大帝恭敬行禮，隨後便眼神古怪地看看旁邊的地藏王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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