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風高。
蓬萊縣縣衙後院牆外,陳南、鈴木美羽、密涅瓦如同鬼魅般伏在陰影中。
山口惠子,被留在城外一處隱蔽地點。
縣衙占地不大,前堂後寢,兩側是六房書吏辦公之所,最後面則是陰森森的牢房區域。
幾盞燈在屋檐下晃悠,光線昏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兩個抱著水火棍的獄卒,靠在牢房外間的門框上,打著哈欠。
「牢房區域共有八人。兩個在門口,六個在內部牢室,其中五具屍體。」密涅瓦開啟念動力雷達,低聲匯報。
她的金瞳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光,發梢間藍金色的庫魯擺動,仿佛探測水流的水草。
「潛入方案A。」陳南下令。
鈴木美羽無聲點頭,從戰術背包側袋取出一個巴掌大的裝置,對準那兩個獄卒的方向,按下按鈕。
一陣人耳幾乎無法捕捉的特定頻率聲波擴散出去。
兩個獄卒身體晃了晃,眼皮越來越重,幾秒鐘後,頭一歪,順著門框滑坐在地,陷入了深度睡眠。
陳南和密涅瓦如狸貓般翻過院牆,落地無聲。
鈴木美羽留在外圍警戒。
牢房門口掛著一把沉重的銅鎖。
密涅瓦上前,念動力化作貼合形狀的虛擬鑰匙,插入鎖孔。
幾秒後,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惡臭的污濁空氣撲面而來。
走廊兩側是粗木柵欄隔開的牢室,裡面黑漆漆的,
只有牆上一個巴掌大的通風口,透進些許慘澹月光。
密涅瓦打開一個小型強光手電,光束刺破黑暗,照亮狹窄的甬道。
蓬萊縣衙大牢的夜晚,比想像中更黑。
兩側是粗木柵欄隔開的牢室,裡面黑漆漆的,偶爾能聽見囚犯在睡夢中發出的呻吟聲。
陳南走得很慢。
密涅瓦跟在他身後,念動力雷達無聲掃描著每一個角落。
第一間牢室,有人。
手電光照進去,乾草堆上蜷縮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
那是個老人,頭髮花白,衣衫襤褸,不知是死是活。
陳南繼續往前走。
第二間牢室的門開著。
手電光照進去的瞬間,陳南的瞳孔微微收縮。
地上躺著五具屍體。
不,不是「躺」,是「堆」。
五具屍體被隨意地堆在角落裡,像丟棄的破爛。
最上面那具,臉朝下趴著,露出後腦勺上那一綹顏色黯淡的黃色頭髮。
蒼蠅圍繞著她嗡嗡作響,在屍體身上爬來爬去。
陳南站在牢門外,手電光柱靜止不動。
光束下,腐爛的皮肉和森白的骨頭顯得格外刺目。
他看到了那件沾滿污血的便利店制服,那條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的西裝褲腿,還有那具手腕呈不自然扭曲的屍體,顯示死前受過重刑。
密涅瓦上前一步,推開虛掩的牢門。
刺鼻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即使隔著面罩,鈴木美羽也忍不住皺起眉。山口惠子捂住了嘴,身體晃了晃,被密涅瓦不動聲色地扶住。
密涅瓦蹲下身,手電筒仔細照過每一具屍體。
「死亡時間約在三到四天前。」她平靜地匯報,
「死因應為外傷感染、失血及器官衰竭。」
她指著那具手腕扭曲的屍體,「這具屍體,生前受過水刑,肺部積水,死前咳血。」
「他死前……」密涅瓦看了看那堵牆,「可能在牆上寫了什麼。」
陳南走過去,用手電照那堵牆。
牆上確實有字。
是用指甲刻的,很淺,但因為反覆刻了很多遍,所以勉強能辨認。字不多,只有幾個:
「我不是倭寇」
「我是……」
他的指甲一定已經磨破了,牆上隱約能看到血跡,乾涸後變成深褐色。
陳南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那個穿著皺巴巴西裝、試圖討價還價的中年男人。
他撐得最久,他反覆解釋哀求,試圖證明自己。
最後,他只能用自己的指甲,在牆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這是他最後的、無力的吶喊。
他希望有人知道他是誰,知道他曾來過這個世界,知道他不是什麼倭寇探子,只是一個被莫名其妙選中、又莫名其妙死去的普通人。
但誰會看見呢?
這間牢房會繼續關押新的囚犯,新的囚犯會在牆上刻新的字,覆蓋掉他的名字。
陳南轉過身,不再看那堵牆。
「走吧。」他說。
手電光柱移開,牢房重歸黑暗。
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那些被蒼蠅圍繞的屍體,那些被扔進井裡的手機和名牌,都將被黑暗吞沒。
就像他們從未來過這個世界。
陳南站在牢門外,沉默地看著。
手電光柱下,腐爛的皮肉和森白的骨頭顯得格外刺目。
空氣中瀰漫著死亡的味道。
他轉身,不再看那幾具屍體。
「走吧。」
回到城外隱蔽處,山口惠子看到他們凝重的臉色,想問又不敢問。
陳南靠在一塊岩石上,望著漆黑的海面,許久沒有說話。
鈴木美羽忍不住開口:「隊長,新人全滅了。地宮線索全斷,我們現在……」
「誰說線索全斷了?」陳南打斷她,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名隊員:「主神不會安排無用的環節。
把新人投放在山東,而不是河西走廊,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他們之中,很可能有能幫助我們找到地宮的關鍵人才。
也許是懂西夏文字的學者,也許是風水師,也許是別的什麼。
但現在,他們死了。」
「那我們不是更沒希望了?」鈴木美羽皺眉。
「不。」陳南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主神提高了難度,堵死了小路,那我們就開一條大路!」
「大路?」
陳南抬起頭,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無盡的黑夜,看到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我們不找西夏地宮了。我們讓這個時代最有權勢的皇帝,發動整個國家,替我們找!」
「地宮的位置必然被主神用某種方式隱藏或轉移了,常規探查無效。
但如果是朝廷,他們查的不是地宮,而是所有與西夏、河西走廊相關的異常記載、民間傳說、歷史地理……
地毯式搜索,總能找到蛛絲馬跡。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提供一個足夠有誘惑力的餌,展示足夠震懾他們的力量,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被利用。」
陳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給皇帝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長生!
只要他信了,渴求長生的欲望,就會驅使他動用整個大明王朝的機器:
翰林院翻爛所有西夏典籍,兵部探查河西每一處可疑地脈,官府搜集所有民間怪談傳說……
舉國之力,地毯式搜索,總比我們像瞎子一樣碰運氣強。」
鈴木美羽眼睛一亮:「你是說,我們假裝仙人,以尋找長生藥為名,讓皇帝動用朝廷力量去找地宮?」
「可如果最後找不到長生藥……」山口惠子聲音微弱。
「那與我們何干?」陳南的語氣平靜,
「我們只需要在皇帝幫助我們找到地宮入口,完成任務後,離開這個世界。」
山口惠子小聲問:「可是……皇帝會信嗎?那些大臣……」
「他會信的。」陳南語氣篤定,「尤其是當他親眼看見神跡的時候。」
計劃已定,再無猶豫。
「密涅瓦,放出魅影飛龍。」陳南下令,
「明天開始,在山東沿海,找人多的地方,顯聖!。
飛低,飛慢,要讓每一個看見的老百姓,都成為我們的傳聲筒!
讓『仙人騎龍,降臨齊魯』的消息,像野火一樣燒到京城!
燒進紫禁城,燒到那位天子耳邊!」
密涅瓦點頭,解下靈獸袋。
陳南最後看了一眼縣衙的方向,那裡埋葬著幾個因錯誤選擇而枉死的新人,也埋葬了某種可能的捷徑。
但現在,他要走另一條路了。
一條將整個王朝捲入其中的路。
魅影飛龍龐大的身軀在夜色中緩緩浮現,金色的鱗甲在微弱星光下流淌著暗沉的光澤。
陳南跨上龍背,聲音在海風中飄散:
「該讓這個世界知道,什麼叫做降維打擊了!」
龍翼展開,狂風驟起,帶著四人沖天而起,沒入濃厚的雲層。
海灘重歸寂靜,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礁,抹去一切痕跡。
而一場震動朝野的「仙人降世」大戲,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