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看這人間幾眼
下午,清水八幡宮。
與月見朝露一個照面的旗袍少女,她來到此地,北條颯斗與近藤宮司正在一間和室內等候。
門被拉開,身著月色旗袍的少女走入,解下背後那深灰色的長條布包,輕輕置於身側榻榻米上。
「兄長,近藤先生。」少女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
「妹妹你來了,」北條颯斗點點頭,目光落在布包上,直接問道,「東西,帶來了嗎?」
「嗯,」少女微微頷首,「一路無恙。只是過新幹線安檢時,費了些功夫,解釋把它當做工藝仿古長劍。」
近藤宮司聞言,捋須微笑,「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飛緣魔那等妖物,怕是想破了頭,也算不到我們會用這種方式,讓一個少女帶著降魔劍,乘坐電車,從東京堂堂正正來到京都。」
北條颯斗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她多半在算計著如何攔截隱秘車隊,或潛入神社庫房。這最樸實無華的一招,她反倒漏了。」
旗袍少女一北條颯斗的妹妹,北條沙耶,安靜跪坐。
她年僅十七,修為卻已達正階巔峰,比兄長北條颯斗還要強上一線,是北條家乃至鶴岡八幡宮百年來最傑出的天才,被寄予厚望,有望在二十一歲前踏入權正階。
此次護送降魔劍,並將在紅葉狩復活時執劍退治的核心人選,正是她。
「劍已帶到,接下來如何安置?」北條沙耶問。
「按計劃,移入鏡之間。」北條颯斗神色轉肅,「那裡有初代宮司設下的最強鏡反結界,可隔絕一切窺探與惡意。
在紅葉狩明確現身之前,需置於結界內溫養,以契合此地靈脈。」
北條沙耶點頭表示明白。
她略一沉吟,又道,「來的路上,在宮外街市,我遇到一個值得注意的人。」
「哦?誰?」
「一個同齡女生,黑髮,氣質蒼白,但感覺不弱。」
北條沙耶回憶著買可樂餅時那短暫的對視,「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普通遊客。」
北條颯斗與近藤宮司對視一眼。
「妹妹所言,應當是月見朝露。」北條颯斗說道,「月見神社的神主,此番隨學校修學旅行來京都。
我已與她見過,也請她在必要時協助防禦。她最近在東京處理了一件棘手事,名聲初顯,你當時在閉關,可能不知。」
「月見————朝露?」北條沙耶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掠過一絲屬於劍士見到潛在對手時的微光,「原來是她,早知道,該邀她切磋一番。」
北條颯斗笑了笑,「以後會有機會的。眼下,先專注於正事。」
「沙耶曉得。」北條沙耶收斂神色,重新提起那看似不起眼的布包。
裡面躺著的,正是傳說中專克妖魔,曾斬殺過紅葉狩的降魔之劍。
另一邊,京都某處隱秘的和室內。
森永祀子一身洋裙,手腕上系有一個黑色繩腕,上面刻有封禁靈力的咒文,讓她無法施展任何術法,也無法自己取出。
雖然沒有遭到肉體虐待,但被軟禁了。
這時,飛緣魔走了進來。
她與人們想像中古典艷魅的妖魔形象相去甚遠。
一頭烏黑順直的長髮披散至腰際,瞳孔是妖異的暗紅色。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女士襯衫與黑色西裝長褲,勾勒出高挑傲人的身材,外面隨意披著一件深色長風衣,腳下是一雙低跟皮鞋。
打扮得如同都市中一位時髦而幹練的精英女性,只是那身揮之不去的妖氣與紅瞳,昭示著她非人的本質。
她在森永祀子面前隨意坐下,長腿交疊,手肘支在膝蓋上,托著腮,笑吟吟地看著眼前的俘虜。
「森永小姐知道嗎?剛才,我和月見小姐通了電話呢。」飛緣魔嘴角微微上揚。
森永祀子緊盯飛緣魔,質問道,「你們聊了什麼?」
「她想了個主意,調虎離山,讓我在關鍵時刻,去八幡宮附近鬧點大動靜,把守衛引開,她好趁機進去偷劍。
我覺得這主意挺有意思的,打算答應。」
「朝露不會那麼做!」森永祀子咬牙,「她絕不會為你這種妖魔盜取神劍!」
「哦?是嗎?」飛緣魔忽然傾身向前,冰涼的手指挑起森永祀子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暗紅的妖瞳近在咫尺,帶著戲謔與殘忍。
她說,「可是,誰讓你落到我手裡的呢?森永小姐。
因為你,那位正義的少女,才不得不跟我這種墮落的、骯髒的妖怪合作,想想就覺得愉快。」
她鬆開手,靠回原位,忍不住輕哼起來。
或許這世上,只有朝露廚和扭曲的朝露廚(bushi
森永祀子則臉色難看,心裡愧疚。
她追蹤飛緣魔,從故鄉到東京,再到京都,自認準備充分,卻沒想到飛緣魔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用了物理學聖劍。
森永祀子十年捉鷹一朝被麻雀啄瞎了眼,她居然因為挨了一記悶棍而昏倒,這是她一生的恥辱,洗刷不掉的污點。
「你————」森永祀子聲音有些沙啞,她強行轉移話題,也是心中一直的疑惑,「你千方百計想要復活紅葉狩,你的好朋友。
那————玉藻前呢?你不去管那位大人了嗎?殺生石還在你手裡吧?」
「那位大人?」飛緣魔挑了挑眉,似乎覺得這問題很有趣。
她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了那枚森永祀子家族世代守護殺生石,在手中隨意拋接著。
石頭已經黯淡無光了,在划過暗紅的妖瞳時,卻還是泛起不祥的光澤。
「你說這個?」飛緣魔接住石頭,遞到森永祀子面前,「還給你也行。
森永祀子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飛緣魔被她的表情逗樂,掩嘴輕笑,肩膀微微顫動,「森永小姐,你和你家族的人,隱姓埋名,千年來為了守護這塊石頭,付出了很多對吧?
我承認,這很偉大,很感人。」
她的笑聲忽然停下,紅瞳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像是憐憫,又像是嘲諷。
「殺生石是那位大人死後的化作之物,蘊含了一部分力量,可也僅僅是一部分力量。
諸多神社有關記載里,殺生石下落不明,面唯一」的一塊在你們森永家手裡。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殺生石,從來就不止一塊呢?
你的祖先,欺騙了你。」
森永祀子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
「你什麼意思?」
飛緣魔將殺生石輕輕放在森永祀子被縛的膝上,聲音輕柔如耳語,卻字字鑽心。
「我的意思是,那位大人————可能早就復活了。或者說,她那樣偉大的存在,從來就沒有真正死去」過。」
「這千年時光,她總會看這人間幾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