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一牆之隔的內室裡面。
主審典務官凡斯,正舒服地靠在寬大的皮椅上。
他面前擺放著一台體積更為巨大的鍊金主控檢索儀。
他正在例行核對今天下午匯總上來的序列排號情況。
涉及到明天的英靈洗禮。
他在這些細節上必須做到慎之又慎。
能夠在這油水豐厚的肥差位置上穩穩坐了這麼多年沒有出過任何岔子。
靠的就是謹慎。
包括他之前暗中授意伊利亞去安排替換的那幾個名額。
他都會利用主控權限,持續在系統里複查幾遍資料,確保沒有任何紕漏。
「嗯?」
凡斯盯著新傳輸過來的晶板,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一個持有銀獅鷲勳章的直系名額,竟然被伊利亞用印章打進了待審槽?」
他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買家的信息。
「這應該就是那個伯爵管家需要的空缺吧?」
「看來這小子辦事動作還挺快。」
凡斯喃喃自語著,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打算給伊利亞做個查缺補漏的掃尾工作。
雖然王都那邊強行配備了這些先進的鍊金儀器。
要求所有流程全部運用機器。
但是在榮軍院裡,許多紙質的卷宗和資料檔案,依舊保留著老舊的物理儲存方式。
凡斯一直覺得這種一半新一半舊的改革完全就是形式主義。
長老院那些老爺們光顧著推行流程更新。
根本沒有考慮到下面各個行省的硬體條件和各種歷史遺留因素完全不同。
這種割裂的管理方式反而出了很多紕漏。
不過這對他來說難說是壞事。
雖然流程變得比以前更加繁瑣。
但是這套系統,也給了他們這些熟悉內情的官員更多上下其手的操作空間。
如果真的出了事情,到時候直接把鍋推給立主改革的長老院就行了。
凡斯站起身。
走到檔案室里。
他順著編號,找到了這份代表著「雷恩」這個名字的老舊實體資料袋。
他拿著布滿灰塵的資料袋,重新坐回辦公桌後面。
拆開封口的細繩。
但是,當他抽出裡面的文件,看清上面內容的那個瞬間。
他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一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裡面的檔案分為兩份。
一份是對方在地方登記的退役資料,上面簡簡單單寫著第三軍團退役。
而另一份。
則是當年軍部賦予英靈洗禮獎勵時的原始記錄。
在這份本該寫滿功勳戰績和詳細生平的原始檔案上。
關於軍團番號,具體職位,戰鬥履歷。
所有的信息全都是一片空白。
整張紙的中央,只用醒目的紅色墨水,蓋著簡短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兩個大字。
【絕密】
「嘶……」
凡斯猛地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他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皮椅上彈了起來。
動作太大,導致他的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的辦公桌邊緣,但他此刻甚至都顧不上感受那股疼痛。
英靈洗禮的登記檔案,按照軍部規定必須保證是最詳盡的。
但是!
這份檔案上什麼都沒有!
這隻代表著一種可怕的情況。
對方在當年獲得這個名額的時候,所執行的任務或者歸屬的部門,保密級別高得離譜!
凡斯在軍部這個大染缸里混了這麼多年。
他僅僅只聽說過一種情況會出現這種特殊的空白檔案。
這說明當年那個叫雷恩的老兵,必然隸屬於王國內部那些擁有生殺大權的「影子機構」。
那種隱藏在國家黑暗面里,只對最高掌權者負責的恐怖存在。
凡斯覺得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
他在軍官體系中只不過是處於3級的【尉官階】。
像他這種小蝦米,如果膽敢染指這種敏感部門的利益。
哪怕第二天被人秘密處死在臭水溝里,也絕對不會有人敢來為他收屍。
「伊利亞你這個瞎了狗眼的蠢豬!」
「你想死也別拉上我啊!」
凡斯的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瞬間就浸透了他那件昂貴的制服內襯。
這種人物傳下來的名額。
那個不知死活的伊利亞竟然敢用權限去給人家蓋「存疑」的章?!
這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
凡斯的手指顫抖著,他飛快地在主控台上操作著。
他現在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立刻動用最高權限,強行把那個少年的晶板從待審槽里改回「正式序列」。
但是。
當他手指即將按下確認鍵的瞬間。
他突然想起了這套鍊金機器那個死板機制。
一旦有人通過終端更改了晶板的狀態,就必然會留下無法抹除的操作痕跡。
哪怕他現在把程序改回來。
那個少年的晶板上,也已經被物理機器強行打上了一個【存疑-打回更正】的標記。
這是無法逆轉的物理破壞。
昨天他還在和伊利亞喝著酒,得意洋洋地吹噓這套鍊金機器好用。
但是此刻。
他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真是汗流浹背了。
如果那位大人物,或者門外那個擁有名額的少年執意要追究這件事情的緣由。
對方只要拿著那塊晶板去軍部申請查閱操作記錄。
就憑他們這種毫無遮掩的貪污手段。
他們倆絕對會被憲兵隊直接送上王都廣場的絞刑架!
內室里的凡斯根本顧不上整理自己有些凌亂的衣領,他一把抓起掛在衣架上的軍帽,胡亂地扣在腦袋上。
推開辦公室那扇實木門,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到了伊利亞所在的辦公室。
剛一踏進這裡。
凡斯就立刻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劍拔弩張的氛圍。
這絕對不是什麼錯覺。
他感覺整個大廳里似乎有一股無形且沉重的氣流在涌動。
那種感覺非常像他之前在服役的時候正面遇上過的高階魔物,它們對普通生物就會有這種壓迫感。
最有名的就是巨龍。
這種壓迫感,瞬間就讓他加深了對檔案室里那份【絕密】資料的真實性。
此時的他還隔著一段距離,加上角度問題,並沒有看清蘭斯的具體面容。
但是僅僅掃了一眼對方身上那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粗糙麻布裝扮,凡斯心裡立刻就明悟了。
怪不得伊利亞那個蠢貨會看走眼。
這鐵定是王都里的大貴族!
那種跑來鄉<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驗平民生活的公子哥!
凡斯加快腳步,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登記處的櫃檯前。
剛一靠近,他就清楚地看到自己那個往日裡的得力手下伊利亞。
此刻不僅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脖頸後面更是掛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
不過幸好他是職業者,影響沒那麼大。
凡斯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
他一把按住了桌面上那張被伊利亞壓著的羊皮卷,不過他並沒有將捲軸往外推,而是動作極快地將它拉回了自己的面前。
隨後,這位在榮軍院的主審典務官,臉上瞬間堆滿了一種誠惶誠恐的歉意。
「非常抱歉,這位先生。」
凡斯繞過櫃檯,直接走到蘭斯面前,站直身體,標準且用力地行了一個只有在軍部高層面前才會使用的撫胸軍武禮。
「我是這裡的登記處主管,凡斯。」
「剛才我的下屬在幫您操作檢索儀的時候,由於您這份契約的簽發年份實在過於久遠,導致那台機器裡面的黃銅齒輪發生了十分罕見的『卡殼錯位』現象。」
凡斯臉不紅氣不喘地編造著謊言。
「這純粹是機械故障,導致您的檔案短暫地滑入了一個錯誤的待審序列。」
「都怪長老院那邊瞎指揮,非要亂改流程推行這些華而不實的鍊金機器。我們底下這些人對這套新設備使用得還不夠熟練,在這裡我代表登記處給您鄭重道歉。」
凡斯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這麼一解釋。
既完美掩蓋了晶板上為什麼會強行留下那個無法抹除的待審痕跡,又十分巧妙地把兩人蓄意貪墨名額的責任給摘了,轉化成了一場因為技術不熟練而引發的工作失誤。
甚至連背鍋的人都找好了,那就是遠在王都的長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