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訓練室上方的餐廳里，艾拉把洗乾淨的盤子放回木架，剛從廚房出來，便聽見奈克羅斯捂著嘴咳嗽起來。
「咳咳……」
艾拉快步走過去，先替老人拍了拍後背，又把桌邊的溫水遞到他手裡。
「不是讓你早點休息嗎？不用擔心，蘭斯他這次不會把房子拆了的。」
「年紀大了，咳兩聲而已。」
奈克羅斯喝了一口水，胸口總算順暢了一些。
艾拉一邊拍著老人的後背，視線又往儲藏間的方向飄了一眼。
奈克羅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晉升卓越階沒有那麼快。」
「就算晉升已經結束，他也要在下面適應身體和以太的變化。」
「你不用每隔一會兒就看一眼。」
「我沒有擔心他。」 艾拉下意識頂了一句。
等話說出口，她的狼耳才輕輕抖了一下，像是也覺得這句否認沒有多少說服力。
地下訓練室還是沒有動靜。
艾拉安靜片刻，突然想起了一件困擾自己許久的事。
「奈克羅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吧。」
「為什麼有些龍裔，會被人直接稱作龍？」
奈克羅斯轉頭看她。
艾拉覺得自己講得不夠清楚，又補充道：「比如你們王國的克洛維，大家都叫他紅龍。」
「我們北境以前也有白龍。」
「可他們不是都有自己的名字嗎？」
這件事在晉級之後就困擾著她。 女神看見蘭斯時，稱呼他是白龍，這就很奇怪了。
奈克羅斯放下手中的杯子，思考了幾秒。
「因為某個儀式。」
「龍裔的淵源遠比你想像得複雜。」
「在一個最終的時代到來，龍裔之間會爭鬥。」
「他們吞併彼此的傳說，再沿著登神長階向上走。」
「最終，最強的那一位會從所有龍裔當中脫穎而出。」
老人抬眼看向窗外的星空。
「祂會升入星界，成為真正的神明。」
「而在那以前，每一類龍屬中最強的人，就會得到獨屬於龍的冠名。」
「紅龍，白龍，藍龍，都是如此。」
艾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蘭斯真的是女神親口認可的白龍？
北境的尼伯龍根家族已經衰落多年，活下來的人少得可憐……
她的思緒繞了一圈，突然拐到了一個很古怪的方向。
蘭斯不會真是尼伯龍根家的人吧？
按照年紀來算……
難道是卡蓮的弟弟？
艾拉腦海里已經冒出一大串問題，奈克羅斯接下來的話又把她拉回現實。
「不過，一個龍裔想真正成長為龍，需要不斷用傳說堆高自己在星界的存在。」
奈克羅斯想到王都里了解到的關於開國君王的故事，艾拉既然成為職業者，也該讓她知道一些高階強者的事跡，以免膨脹。
「王國的紅龍克洛維，就留下過很多嚇人的傳說。」
「北風行省有一片赤脊平原，你聽說過嗎？」
艾拉點頭，那裡和她的家鄉相隔不遠。 「那裡以前不叫赤脊土地也不是紅色。」
「改變一切的是一場戰役。」
奈克羅斯的聲音慢了下來。
他每次講起，眼前還是會浮現出展廳用術式投出的戰爭畫面。
「暴雨下了很久。」
「六里長的戰線，打到最後只剩下兩萬多人還能站著。」
「鳶尾花公國的軍隊在泥水裡沖了十幾次，還是沒能撕開敵軍的防線。」
「直到克洛維來到戰場。」
艾拉的狼耳不知何時已經豎了起來。
「他展開了傳說威儀？」
「對。」
奈克羅斯笑了一下。 「克洛維展開威儀以後，幾公里以內的以太全部被他的力量浸染。」
「雨還在下，可戰場上的積水已經開始沸騰。」
「空氣自行燃燒，沿著六里戰線拉出一片又一片火牆。」
「泥土被燒得通紅，岩石在高溫下面裂開，就連落下來雨水都變成了大片的蒸汽。」
「最後，整個赤脊上空出現了一頭由著火焰匯聚而成的巨大火龍。」
老人說到這裡眼神裡頭多出了一抹藏不住的嚮往。
那是所有出生在鳶尾花王國的職業者們，都曾經去幻想過的力量。
一個人進入戰場天地便會因為他而發生改變。
「可是敵方也不是毫無準備。」
「他們帶去件戰爭寶具，名叫【七壘堡牆】。」
「那件寶具是由同一場戰役里，七位強者留下來的傳說鑄成的，展開了以後，七層城牆會拔地而起。」
「越往裡面就越堅固。」 「當時的人們都說，只要七壘同時落下，那就是永遠不會失陷的防線。」
艾拉忍不禁地問道：「後來呢？」
「後來?」
奈克羅斯的嘴角往上揚起。
「克洛維把它給燒穿了。」
「七層全給燒穿了！？以太浸染的火焰還能毀掉寶具嗎？」
艾拉眼裡面露出了驚訝。
奈克羅斯輕聲地嘆了口氣……
「王都那裡有一座專門去紀念克洛維的展廳。」
「裡面放著他的畫像、戰場記錄。還有從赤脊帶回來的紅色岩石。」
「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去親眼看一看。」
「王都直到現在都還在流傳著一句話。」 「當紅龍展開了雙翼，世界都會因此而燃燒。」
話音剛落下，餐廳裡面的魔晶燈忽然地閃了一下。
奈克羅斯抬起頭原本身穩定的橘黃色光芒，正在燈罩裡頭輕輕地晃動。
一縷銀紅色的火光毫無徵兆地混入了燈心。
沿著術式的紋路繞了一大圈。
艾拉也是站起了身來。
「燈是不是壞了？」
「不對。」
奈克羅斯臉上的笑意全消失了，他把手貼到旁邊的牆壁上。
磚石內部傳出了細微輕響。
下一個瞬間，埋在牆裡頭的穩定術式亮了起來……
本該泛著微藍色光芒的術式紋路，此刻卻被染成了銀紅色，並且還正在向著房屋的各處去快速延伸。 桌上的杯子開始晃動起來，窗框也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整棟房子都在輕輕地震顫，就好像地下有一頭沉睡許久的怪物睜開了眼睛。
正準備頂開壓在背上的建築。
艾拉所感覺到的變化更加明顯，月獵熔爐裡面的月焰猛地躥高。
獵索另一頭的氣息，正在飛速地變大。
那頭被她登記為長期主獵的龍，像是在感知中抬起了頭，暗金顏色的眼睛，隔著地面給睜開了。
「蘭斯?」
艾拉看向了儲藏間，奈克羅斯也是在同一刻反應了過來。
「是這小子！」
老頭盯著牆壁上不斷去擴張的銀紅色術式，神情變得越來越怪異了。
「他正在用自己的以太，浸染著整棟房子附近的環境。」
「可是這個威力.....」 奈克羅斯的話音停了下來。
他抬起了頭，看向那盞已經被銀紅的光芒，給徹底填滿的魔晶燈。
剛才講過的紅龍傳說，都還在耳邊迴蕩著。
剛剛才晉級，這影響力是不是大的有些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