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夏洛伊抱著一個文件箱，來到了海峰街 42號。
接著她就傻眼了。
蘭斯之前告訴她的地址沒有錯，歪倒在碎磚旁邊的門牌還能看見上面確實刻著 42號。
可門牌後面卻是一片剛清理到一半的廢墟。
幾名建築施法者已經用術式豎起新的承重框架。
淺黃色光線在樑柱間來回穿梭，每落到一處，磚石便沿著框架向上堆疊。
不到半天，房屋一層的輪廓已經重新出現。
夏洛伊抱緊文件箱，又抬頭看了一眼。
她來錯地方了？
「這裡昨天遭到襲擊了嗎？」
夏洛伊小聲嘀咕，她正猶豫要不要找人問問，廢墟後面傳來一陣聲音。
艾拉蹲在一張鋪開的舊布旁邊，正在檢查剛從磚石下找出來的生活用品。 她把完整的陶碗放進木箱，狼耳忽然轉向身後。
她聽到了腳步聲，轉過頭後，正好看見站在門牌旁邊的狐人少女。
是那隻滿身都有蘭斯氣味的小狐狸。
艾拉的兩隻耳朵不受控制地向後壓了一點。
「蘭斯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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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沒有等夏洛伊開口，便先給出了回答。
「他去買東西了。」
「噢……」
夏洛伊抱著文件箱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她今天一大早就趕了過來，本來還想讓蘭斯親眼看看她完成的成果。
沒見到人，心裏面難免有點兒失落，不過這點情緒很快就被她給壓了下去。
夏洛伊走進了臨時圍起來的院子裡，先是看了一眼艾拉身邊那些從廢墟裡頭救出來的東西。 「你們都沒受什麼傷吧？」
「沒有。」
艾拉拿起一塊金屬片，隨手地丟進報廢物品那一邊。
「就是某個人在試力量的時候，順便把房子給弄塌了。」
夏洛伊眨巴了兩下眼睛，她已經能去想像蘭斯站在廢墟里解釋的樣子了……
確認了沒人再受傷，夏洛伊這才放下了心。
她看著艾拉，忽然往後退了半步，很認真地彎下了腰。
「艾拉小姐，關於上次的事情，謝謝你了。」
「嗯?」
艾拉根本沒想到她會突然地來道謝。
「蘭斯後來都告訴我了。」
夏洛伊仍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他能夠及時地找到我，是因為你發現了飲品店的不對勁，又馬上把消息傳給了他。」
「所以說，謝謝你救了我。」
艾拉本來心裡的一點敵意，這下子一下沒地方落了。
她看著小狐娘低下去的腦袋，目光不太自然地挪向了旁邊。
「沒什麼……就算換成是別人，我也會這樣做的。」
艾拉故作隨意地回答道。
「而且蘭斯本來就對誰都挺好，別人若是碰到麻煩，他一般都不會不管的。」
這個語氣，落到夏洛伊耳朵裡頭，卻像被刺給扎了一下。
別人。
她才不是別人。
夏洛伊很想抬頭反駁，可話到了嘴邊，只變成一句很輕的嘀咕。
「我不是……」 施法者搬動石頭的聲音正好傳來，艾拉沒有聽清。
她的注意力又落到了夏洛伊懷裡的文件箱上。
小狐娘從進門開始便一直護著這個箱子，好像裡面裝著非常重要的東西。
艾拉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煩躁，昨晚蘭斯才剛晉升，今天一大早又忙著修房子。
明天還要去參加那個什麼帕拉的成年晚宴。
他明明已經有這麼多事要處理，這隻狐狸卻還抱著一大箱東西找過來。
好像她帶來的事情，天然就比別的東西更重要，要優先處理一樣。
「你把東西放在這裡就好了。」
「等蘭斯回來，我會替你交給他。」
艾拉站起身，伸手想接文件箱。
夏洛伊下意識把箱子往懷裡拉了一點。
艾拉的手停在半空。 「這裡面有幾份已經簽好的契約。」
夏洛伊趕緊解釋。
「還有他們交來的圖紙，有些地方我需要當面向蘭斯匯報，可能讓我親自講會更清楚。」
艾拉慢慢收回手。
「契約急的話可以留下。」
「圖紙過兩天再談，也不會出什麼事吧？」
她也聽出自己語氣有些生硬，停了一下，努力讓聲音看上去沒有那麼在意。
「蘭斯說他這兩天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很忙的。明天就是晚宴，他不可能一直陪你處理這些。」
夏洛伊怔了一下，為什麼這位艾拉小姐講話的時候，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女主人感覺？
一種很少出現在她身上的情緒，悄悄從心底冒了出來。
不是憤怒，只是很不舒服。
她確實不擅長和別人爭執，也害怕自己一緊張便說不清楚。 可這些契約是她跑了很多地方，一份一份爭取回來的。
巴別塔是蘭斯交給她的事情。
她不想連蘭斯的面都沒見到，便把成果留在這裡離開。
夏洛伊忽然想起五姐以前教過她的話。
【當有人擅自替一個男人作出決定時，不要急著爭，也不用和對方比誰的聲音更大。】
【只要先問清楚，這究竟是誰的意思。】
她抓緊文件箱的提手，尾巴因為緊張往腿邊縮了縮。
「這是蘭斯的意思嗎？」
艾拉愣了一下。
「什麼？」
「讓我把東西留下，過幾天再來。」
夏洛伊抬起頭，聲音還是不大，卻意外沒有結巴。 「這是蘭斯說的，還是艾拉小姐覺得他應該這樣？」
艾拉一下說不出話了。
當然不是蘭斯說的，她甚至沒有問過蘭斯。
可要承認這是自己的意思，就等於承認她沒有經過蘭斯同意，就替他趕人。
狐狸少女仍在等她回答。
艾拉的耳朵慢慢壓向腦後。
夏洛伊看到她的反應，竟能馬上看懂她此刻的情緒。
同為犬科亞人，有些微小動作根本藏不住。
她知道自己問對了。
「蘭斯要是讓我改天再來，我會馬上離開。」
夏洛伊又認真補充了一句。
「可要不是他的意思，我還是想親自把結果告訴他。」 說完連夏洛伊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這真是自己能說出來的話嗎？
她看向艾拉，效果好像還挺好……
艾拉沒有再伸手拿她的文件箱，抿著嘴唇就這樣對視著。
院子裡的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古怪。
旁邊路過的施法者們都自覺地放輕了動作。
生怕發出太大的動靜，讓兩邊同時把視線給轉過來。
恰好在此時，門外傳來了紙袋子摩擦的聲音。
蘭斯拎著幾包食材走進來，他先是看見滿臉不高興的艾拉，又看見抱著個文件箱站在對面的夏洛伊。
「夏洛伊?」
蘭斯眼睛一亮。
「巴別塔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自從他晉升卓越階以後，整個戰鬥體系都要跟著去更新，他最早學習鍊金術的那個目標，可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男人就得開機甲啊。
巴別塔終於要開始運轉了。
夏洛伊剛才還緊繃著的肩膀，立刻放鬆下來。
「契約已經帶來了。」
「這麼快？」
蘭斯走到她旁邊，低頭看向文件箱。
「我還以為至少要等到晚宴以後。」
「正好，我也想問問那三個人的情況。」
艾拉看著他自然而然站到夏洛伊身邊，臉頰一點點熱了起來。
她剛剛還想讓人家把東西留下，過幾天再來，結果蘭斯完全沒有不想見她的意思。
「對了。」 蘭斯從幾個紙袋裡翻了一下，把一包東西遞向艾拉。
「你讓我買的酸梅醬。」
艾拉盯著那包酸梅醬，沒有伸手。
「我現在不想吃了。」
「啊？」
蘭斯有些疑惑。
「出門前不是還讓我一定要買回來嗎？」
「怎麼又不吃了？」
「突然就不喜歡了！」
艾拉丟下這句話，轉身朝奈克羅斯所在的位置走去。
走出幾步，她還是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又回過頭瞪了蘭斯一眼。
「你們慢慢談吧，反正我也幫不上忙！」 蘭斯捏著那包酸梅醬，滿臉茫然。
他剛才出去買東西的時候，這狼娘心情不還挺好嗎？
夏洛伊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過了一會，她才小聲說道：「好像是被我惹生氣了。」
「沒事。」
蘭斯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她生氣來得快，消得也快，到時候哄一下就好了。」
狐狸耳朵在蘭斯掌心下輕輕伏低。
夏洛伊忍不住朝艾拉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邊一條銀灰色尾巴剛好從磚牆後消失。
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有點開心。
不過蘭斯已經搬來一把從廢墟里搶救出來的椅子。 「先說正事吧。」
「嗯。」
夏洛伊用力點頭。
椅子有一條腿被砸短了，蘭斯隨手用龍骸結晶墊平。
夏洛伊把文件箱放到椅面上，解開固定在外面的兩條扣帶。